忘川河往旁走数百米,有一块巨石,约有百米高,通体玄黑,名为三生石。
三生石往前继续走,会看见一座平平无奇的亭子,亭中有一三层高台,名为望乡台。
魂在轮回前可登望乡台,回到人间,飘在与自己有因果的人身旁三日,了却最后的念想,三日后即得饮下孟婆汤,登上奈何桥。
第一日,池闲吟去看望了自己的父母和妹妹。
第二日,池闲吟去看了亲戚朋友。
第三日,他陪在何梦识身旁。
今天是池闲吟离开的第三天,依旧是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的一天。
那一晚,何梦识没能去到地府,回到出租屋,她不止一次地想寻死,却又不敢。
她记得,池闲吟说要自己好好活着。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对方已经轮回,以另一种形式来到人间,就算自己死亡,也不能再与对方相见。
死,是解脱,但总有人活着,因为一句话,因为一个人。
有一根弦崩在何梦识心中,似乎随时会断开。
何梦识期待一场意外。
从早到晚,她总是浑浑噩噩的,就连于跃渊反常地老是出现在眼前都不在意。
早饭她依旧没去吃,趴在桌上补觉。
教室一片安静,只有几个没去吃饭的学生,像何梦识一样补着觉。
池闲吟坐在何梦识前面,叠着双臂看她,嘀咕道:“怎么能不吃早饭呢。”
何梦识的手微微一动,每次入梦总会梦见那个人。
临近上课时,一个男生鬼鬼祟祟进来,手里提着袋东西。
他站在何梦识桌前,看着趴着睡觉朝他露出后脑勺的人,将东西轻轻放下。
于跃渊嘴角勾起笑,突然听见教室内其他睡觉的学生伸了个懒腰,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快步离开。
池闲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桌上的塑料袋,看出里面有包子、鸡蛋,还有牛奶。
不知想到什么,他垂下眼睑,一阵失落,却旋即,又笑了笑。
第三节课何梦识才算真正清醒,拿着不用猜便知道是于跃渊送来的早饭,丝毫不见外地吃了。
距离高考只有一个多月,高三的所有体育课已经取消。
就算是下课,何梦识也是麻木地刷着题。
她的位置靠着窗,池闲吟作为魂,虚飘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大好的风光,望着湛蓝的天和金灿灿的阳光。
“下课后可以出去走走,”他扭过头看着因解不出题将眉头皱起的人,轻叹一声,“别太累了,要多呼吸新鲜空气,眺望远方。”
他絮絮说着,但何梦识听不见他的话,依旧沉浸在题目中。
中午时,何梦识终于去了食堂,随便打了一道菜便拣了个空位坐下。
池闲吟坐在桌对面,不满地抱臂:“怎么吃这么少?你太瘦了,抱起来轻飘飘的!”
就算是一道菜,何梦识也没能吃完,就算她想强迫自己吃,也会反胃得吃不下。
晚上,教学楼一片通明。
一节课下课,何梦识终于舍得出去走走了。
与其他教学楼区不同,她所在的C区,尤其是她这一楼层,有很多废弃的教室,门窗紧锁,黑乎乎一片,颇为渗人。
但何梦识喜欢在那里闲逛,她还想,如果遇见鬼,还希望对方带自己去地府,或者替自己给地府的人带句话。
可她又想到,那个人早就不在地府了,他们间是比阴阳相隔还要远的距离。
夏日夜间的风凉爽,短暂的让何梦识一整天混沌的思绪清明起来。
路过一间间废弃的教室时,她脚步突然停顿,发现前面的教室门开了一条缝。
不知是锁老化,还是有人进去取东西,出来时没有关紧。
何梦识念头一动,走到门前,轻轻推开。
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里面倒比走廊上要明亮些。
教室内挨着后面的墙堆置有数套桌椅,中间的空地上也散乱放着几套,靠着窗户倒是规矩地放了一排。
窗户紧紧关着,但窗帘没有拉上,月光大片大片照射进来,投在那一排桌椅上,将空气中浮动的灰尘照得一清二楚,明亮得像银河带子。
池闲吟兴奋地飘进去,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很有氛围诶。”
他又飘到靠窗的桌前,随便选了一张坐下,感叹道:“我上学时就喜欢靠窗坐,一抬头就能看见外面的风景。”
他嘀嘀咕咕地说着。
何梦识视线一晃,看见月光照耀下,靠窗的一张椅子上,星星点点的光汇聚着,渐渐形成一个人的轮廓,虽然只是个轮廓,但就是让她觉得像那个人。
她禁不止往前走了两步,梦呓般喊道:“池闲吟……”
池闲吟豁然一惊,侧头发现何梦识不知为何蹲了下来,着急的以为对方身体不舒服,连忙飘过去。
他一离开,那道星星点点汇聚的人形轮廓瞬间消散,在场只有散乱的尘埃,被月光照耀着,静静飘荡。
何梦识静静看着,果然,她又眼花了。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轻轻哭着。
池闲吟飘到对方身旁,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脑袋,却只摸到空气,他的手穿了过去。
他呆愣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哭得全身痉挛的人,轻轻俯身,虚抱住对方。
“要每天快乐啊……”
他说着,身形渐渐消散。
时间到了。
蹲了好一会,直到双腿麻痹后又失去知觉,何梦识才跌撞着站起身,走出教室。
出了教室刚拐个弯,与从另一边出来的宋伊撞在了一起。
“我草!谁啊,不长眼是吧。”宋伊捂着额头骂骂咧咧。
何梦识也被撞得往后踉跄一下,望见对方,抿了抿唇。
“何梦识,你tm不长眼是吧,你嘚瑟什么啊,撞了人不会道歉啊!”
何梦识下意识就要道歉,想赶紧将这些麻烦事翻篇,不想闹大,然而,现在的她有种一切都无所谓的感觉,对一切都很烦躁,烦躁得,恨不得和谁打上一架。
她猛地回神,心道算了,正要转身离开,手臂被猛地抓住。
她刚回头,一个巴掌狠狠扇下。
啪——
她被这股力打得脑袋偏向一旁,脑袋嗡嗡作响,思绪一下子崩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什么东西,有没有礼貌。”
何梦识别过头,看着面前一脸厌恶的人,勾起嘴角:“要不,打一架?”
宋伊被这笑渗了一下,感觉莫名其妙,又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她眼骨碌一转,呵呵道:“哟,胆子变大了,学会反抗了,以为这次还会有于跃渊来帮你?”
“去厕所?”何梦识冷声问。
她刚问完,便见对方一个跨步上前,一把抓住自己头发,不过几秒间,她便被拖去身后的厕所里。
她刚进去,里面刚好有两个人出来,宋伊对其中一人道:“去叫归梦过来。”
砰——
何梦识被用力扔在地上,后背一阵钝痛,头皮更是让人抓狂的疼痛,生理泪水控制不住地涌出。
她撑起身,正要爬起,宋伊一脚踹出,狠狠揣进她腹部,将她再次踹向地面。
何梦识眼前一阵空白,腹部绞痛,浑身使不上力气。
“给我按住她的手。”她听见宋伊对旁边的一个女生道。
那女生瑟缩着,正要试探着伸出手,何梦识突然伸腿套住对方腿,将对方绊倒,在她们惊愕时,连忙爬起。
宋伊眼睛一眯,迅雷间伸出手,却在要碰到对方时被另一只手钳住,接着,一拳狠狠砸在她脸上,将她砸翻在地。
何梦识喘着粗气,看着对方头发凌乱的样子,笑出了声。
哒哒哒——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何梦识侧过头,看见姜归梦带着两个女生进来,投来的视线带着不屑与戏谑,却在看清现场情况后,只剩下愕然和不可置信。
跟着的两个女生默契上前,就要抓住何梦识时,后者两步后退,一把抓住左边女生的头发,将其狠狠甩向右边的女生。
两个女生撞在一起,跌在地上。
宋伊狼狈地爬起身,发狠地冲过来,和何梦识扑在一起,在不算干净的地上翻滚。
何梦识也发了狠反击,对方打在脸上,身上制造的痛苦,却让她心里觉得快乐,越是疼痛,心里越是痛快,打着打着,她笑出声来。
她腰身一个用力,将宋伊压在身下,边笑边挥出拳头。
站在稍远处的姜归梦皱眉看着面前诡异的场景,快步上前,一脚踹在何梦识背后。
何梦识被踹得扑飞出去,抓着宋伊衣领的手急忙松开,借力打在对方下巴处。
“你发什么疯!”姜归梦继续上前,双手插兜,狠踹在对方身上。
“呵呵呵!”何梦识继续笑着,像感觉不到痛苦似的,突然一个起身,抱住对方的大腿往前扑去。
不好……姜归梦心中警铃大响,但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几乎飞了出去,几秒的腾空后,后背重重磕在地板上,痛得她失去了几秒的意识。
就在这几秒内,何梦识骑在她身上,一边笑一边发了狠挥出拳头,一下,又一下。
宋伊躺在地上半天起不了身,侧脸看着两人野兽般的颤抖,眼里划过恐惧,脸色发白,全身颤抖。
其他女生忍痛站起身,分别从两边抓住何梦识,将她拖起身。
何梦识挥不了拳头,便抬脚狠踢。
“何梦识,你不要命了!”钳住她的女生大吼。
何梦识像被戳中痛处般,笑着吼道:
“杀了我,杀了我啊!你们杀了我啊!”
她挣扎着,恶狠狠看向瘫在地上的姜归梦。
姜归梦被那双眼睛看着,差点忘记了呼吸,猛地打了个寒颤,她毫不怀疑对方要杀了自己。
厕所内一片混乱,但外面急促的脚步声还是传进几人的耳中。
“做什么呢!”几位老师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