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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温言健步如飞地登上五楼,姿势别扭地掏出钥匙,开门,把人安稳放到床上后,再去关家里大门。

如果换做平时,温言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带人回家的。

但是这是楚玉学长。

学长的什么长相好、家世好,都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只有世界上最好的人,才会愿意帮助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温言就是那个被学长帮助过的幸运儿。

在学校里学长帮他捡过东西这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学长捐的那笔钱,爷爷不会多陪他两年,甚至会在痛苦中离世。

楚玉学长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温言也发自内心地感激他。

想着楚玉学长身上的伤,温言精准扒拉出客厅里的小药箱,提着赶进卧室。

不成想,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就把他镇住了。

床单皱皱巴巴,上面是被子没盖严实,而露出大半个胸膛的学长;另一边是一地散落的衣服,温言没看错的话,全是学长的。

他望着地上晃神,三秒后惊叹:学长的家教果然好!哪怕昏迷了,倒在床上也不忘记要脱衣服!

温言回神,匆匆放下小药箱,开灯,低头,轻轻拉开被子,露出学长的整个上半身。

肩膀、胳膊都有划伤或擦伤,不算严重,情况最糟糕的是横贯胸口的那一团血污,创面溃烂,血色极深,似要剜心刮骨一般,但仔细看去,伤口又好像只是停留在皮肉之伤,不触及心肺。

“是不是很疼啊,学长?”

温言也没期望对方能回复他,只问了这一句,便低头仔细观察学长的表情。

学长脸色发白,眉头紧锁。

这伤……肯定是疼的,但学长昏迷也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温言手下动作愈轻,动作不见丝毫放缓,极迅速地清理创口、上药并包扎。

见学长面色稍有松懈,温言呼出一口气,给学长盖好被子,被角掖紧,不露一丝缝隙后,收拾药箱,一件一件捡起地上的衣服。

他脑中划过一道想法,他是不是应该给学长添置一些日用品?

按照学长现在的情况,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肯定要在这待一段时间的。

温言立刻肯定自己的想法,他要准备这些东西!

日用品家里都有备用的,就是缺衣服。

温言想着,把衣服洗完晾完、裤子叠好后,靠坐在沙发上,从购物软件浏览衣物。

工资还有几天才能发,之前的钱全还给学长了,他也没有多余的存款;加上学长应该也待不了几天,温言决定买些舒服的衣服就好了。

他的钱肯定不够让学长穿之前习惯的那些牌子衣服,学长也肯定不会带走这些衣服,临时应急穿的,舒服是最主要的。

学长那么好的人,肯定也不会怪他暂时囊中羞涩的——要是学长实在穿不惯,他工资发下来再给学长买!

一通疯狂下单后,温言揉揉脖子起身,接了盆温热水,带着毛巾,端到学长床前,放下,打算帮学长擦擦身子。

之前照顾爷爷惯了,温言对这套流程很熟练。

被子掀开,温言眼睛逐渐发光。

学长身材还怪好的。

刚才担心学长伤口没注意,现在温言才发现,学长身材这么好,整体看去匀称有力,骨架比例包括肌肉走向,都恰到好处地戳中温言的审美点。

不愧是学长,工作都会健身,练得真好看!

温言手痒,有点想画下来。

只在温言一个呼吸间,黑色妖冶的纹路爬上楚曜的胸膛,慢慢向他的面颊蔓延,乍一看去,那纹路像是花的藤蔓,有生命一般,扎进楚曜的血肉,汲取滋润自身的养分,诡丽而危险。

……欸?

温言揉揉眼睛,再睁眼,好像是他的幻想一般,学长身上已不见那神秘的纹路。

温言愣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后垂下双眸,埋头擦擦擦。

收拾完学长,温言自己也洗漱完毕,快凌晨一点了,而温言明天还要上班。

睡前,温言很自然地把家里唯一一个小太阳放在学长屋里,自己在外面睡。

家里被子也没有多余的,温言翻出来一床,是爷爷原来的被子,有点薄了,他只好把自己的厚羽绒服穿上,再裹住被子,打算在沙发上凑活一夜。

温言睡得不太好,不确定是换地方睡的原因,还是太冷,或者是看灵异怪神的资料看太多了,昏昏沉沉的,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走来走去,带起好几阵风,凉凉的东西划过他耳边,把他撩醒,叫了声没人应,睁眼看又空无一物。

温言心有余悸,睡迷糊了怕是鬼,但睡鬼明显比大概率不存在的假鬼力量更强大,索性翻身头朝内,把自己缩更小,头也埋进被窝,总算勉强入睡。

天边泛起一抹白,温言带着黑眼圈醒了,一看时间,还不到六点。

特意先去看学长有没有醒来。

学长仍旧安稳睡着,如婴儿般的睡眠质量,看得温言羡慕。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查看学长身上的伤口。

在温言不注意的瞬间,楚曜眉头隆起,长而浓密的睫毛颤动。

拆开纱布,伤口没有恶化,甚至肉眼看去已经好了不少,擦伤划伤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心口窝处的溃烂也减轻,血色清亮了些。

伤势好转,看样子不久就大好了。

温言如法炮制,重新包扎好。

他包得厚,纱布也剩下没多少了。

下班买点。

手机备忘录记下要买纱布,温言穿好衣服,带着公文包上班去了。

……

脚步声消失、关门声响起,楚曜睁开眼。

他起身,打量周围的一切。

十几平米的小房间,屋内情形一览无余。

除了他正躺着的这张床以外,还有一个不大的衣柜,塞在逼仄角落;一张长桌配一把椅子,桌子上有台电脑,上面东西很多却整齐,在那后面的墙上贴了许多……栩栩如生的人物画、人体画,电脑旁还立着两具人骨模型。

昨晚夜太深,又为了防止把他带这来的那个人发现他醒了,楚曜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些装饰,现在看来,这个人是画家?

楚曜指腹轻轻按压素描笔记,抬手垂眸,一道浅浅的铅灰印在上面。

不是打印的图片。

或许,是这间房子的主人是画家或者绘画爱好者。

床边有套小黄鸭睡袍,楚曜眼尾流露一丝嫌弃,索性抽下椅子背上的毯子,系在腰间,大摇大摆地走向客厅,把小屋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

最后坐在沙发上,得出一个意料之外的结论——这就是一个人普普通通的日常居所。

没有任何隐藏危险。

楚曜心头反而愈发沉重。

越安全的地方越危险。安全是猎人布下的陷阱,只为了让猎物放松警惕。

在楚曜眼中,掩盖在温馨房间下的,是蛰伏的凶残猛兽,悄然无声地朝他亮出惨白的獠牙。

楚曜有种可怕的直觉。

比之翁立诚背叛他带来的影响,这里的危险更甚。

刚才他把这屋子都摸清楚了,在五楼,且大门被反锁。

楚曜蹙眉,捂住伤口处。

以他现在的情况,逃不出去,就算逃出去了也走不远——他不认识这边的路。

他刚才试过手机了,已经完全报废,开不开机。

还有带他来的这人,到底是和背叛他的翁立诚一伙儿的,还是其他势力尚不明确。

所以他不能轻举妄动。

他要探清楚这人的目的,再做打算。

如果能策反……那自然最好不过;如果不能的话,他只能寻准合适的时机逃出去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养好身体。

想完这些琐事,楚曜动动肩膀,只觉肌肉麻木,操控起来仿佛是在驾驶机器人,不协调且不适配。

但就算这,也比昨天晚上的状态强了不少。

他心口的伤还在疼。

他们魅魔一族,从进入成年期后便会拥有强大的体魄和能控制他人的能力,相应的代价是,魅魔的禁制也会被打开。

如果没有床伴帮助他们度过这段时间,魅魔的禁制会从他心口开始反噬——皮肤一寸寸腐烂,再如缫丝般修复。

周而复始,直至如此度完一周,三月一次。

这是魅魔最虚弱的时期,剧烈的疼痛让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这潘多拉魔盒般的“交换”,操纵了一代又一代魅魔。

所以几乎所有魅魔都会遵从他们的天性,自成年后便有固定情人,偏偏楚曜是异类,或者说,他们这一支都是。

所以,从成年算起,楚曜已经度过八年的虚弱期,称得上一句“熟能生巧”。

本以为这次也不会有任何波折,不成想被曾经的好兄弟翁立诚背叛,阴了一把,差点死在那场车祸里。

他死里逃生后又被带来这么个地方……

楚曜面颊、锁骨与腰腹处神秘繁琐的魔纹若隐若现,喃喃道:“真倒霉。”

他手边是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自己那条报废了的裤子和上衣,倒霉的他连贴身衣物都没得穿。

肚子响,楚曜从客厅逛进厨房,打开冰箱,空空如也。

“……哇。”什么都没有。

他不死心,犄角旮旯都看了眼,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楚曜短促一笑,他真不知道该说带他回来的人是精打细算追求品质,还是穷了。

什么东西都没得吃,为了保存体力,楚曜选择回床上继续睡。

……

咔哒。

温言开锁,大包小包满满当当进门。

脚尖一勾,用惯性带上门,双□□换踢下鞋子,快走几步,把所有东西重重往餐桌一放,呼出一口气,转头一惊:“学长?!”

楚曜悄无声息倚在门边,神态散漫,肩膀却紧紧绷着,嘴角噙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温言甚是惊喜:“学长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楚曜敛眉看去,眼前人有一双显得纯真清澈的圆眼,两颊稍微有点婴儿肥,嘴唇肉肉的,黑色短发顺毛,只耳边一簇翘起的发丝额外突出。

噢,这就是把他带回来的那个人。楚曜心想。

神思一转,楚曜便见着这人目光停留在自己胸膛前,目光毫不掩饰,好像要盯出个洞来。

楚曜凤眸微眯,笑意消减。

温言浑然不觉,目光依旧凝在学长的胸膛上。

冬日里天黑得早,不到五点,外面的天便黑了大半。

窗外投进了一团模糊的光,恰到好处地拢住楚曜;在不够清晰的光下,凌乱的头发不掩他俊美面容,缠绕的绷带之外,是露出的干净精壮的胸肌。

楚曜单手开灯,慵懒地打了个呵欠,似笑非笑问,“看什么呢?”

温言下意识抬手一遮刺目的光,声音中带着小雀跃:“学长你醒了就好,我在看你的伤口呢,怎么样了?”

“还有,你怎么不穿衣服?是穿上会勒得伤口疼吗?”

楚曜整个人一顿,浑身尽在掌握的淡定气势也消失一刹。

趁着温言适应强光,楚曜很快恢复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恶劣的笑容格外刺眼,“喔,太丑了,不想穿,有问题?”

“……”

温言动了动脑袋,决定尊重学长的想法。

想不明白学长为什么喜欢裸奔,而且小黄鸭根本不丑,明明很可爱!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套衣服,如果不是没有更大号的衣服给学长穿,他也不舍得贡献这一件。

“好吧学长,那你愿意穿的时候记得穿,”温言噘着嘴,却很有礼貌地告诉学长他要去做饭了,“我要做饭了,等会儿我做好了再叫你,学长。”

……

温言搞了五菜一汤,他刚要叫人,一扭头就见学长穿着小黄鸭睡袍靠在门边,兜帽耷在背后,双臂抱胸,一脸冷漠。

他已经看了一会儿这个长相乖顺的男生了,做饭霹雳乓啷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去去!”

温言连忙挥手,把楚曜赶离门框。

楚曜嘴角噙一抹笑,“你什么意思?”

温言:“学长,门框很脏,这样会弄脏衣服的!”

楚曜哦一声,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自然靠到另一侧的门框上,收获温言震惊的表情。

“受不了了?受不了就赶紧放我走。”

楚曜挑衅觑他一眼,吊儿郎当低下头,拍干净刚才被温言碰到的地方。

温言十分惊奇看他一眼:“学长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让你走?”

学长都伤成这样了,他这时候要是赶学长走,他还是不是人啦?

楚曜微微一哽。

温言把最后一盘菜也端上桌,张罗学长吃饭:“学长来吃饭,试试看还合不合胃口。”

学长爱吃香菜,虽然他自己不算爱吃,但今天特意撒了很多,几乎每盘都有,足够学长吃的!

温言一边想,一边笑意满满地把楚曜碗里的米饭压瓷实了。

楚曜倒是没因为被拒绝一次就气馁。

他很有主人翁精神地坐下,握起筷子,还招呼温言别客气,“你也吃啊,光看着做什么。”

楚曜没表露出一星半点的不自在——直到他看清几乎满桌的绿色前。

唯一一盘没有绿色的是因为,是红烧肉,没有加香菜的做法。

楚曜:“……”

“哈。”

空气一瞬间的凝滞,楚曜气笑了。

这是给他的下马威?那还真是小看他了。

“你做菜辛苦了,你先吃。”

楚曜笑眯眯给温言把所有菜都夹了个遍。

学长笑起来时,眼里像是有一汪清泉,斑斓而剔透,似绚烂色彩的漩涡,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夺人心神的了。

温言呆呆地看着,不知不觉间就乖乖把所有东西都吃完了。

“好吃吗?”

温言下意识点头,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先吃了呢!该学长先吃才对。

楚曜得到温言的答案后,筷子自然无比地越过顶上被撒了绿色剧毒之物的所有菜色,精准夹住红烧肉,递进口中,睫毛微颤,恢复正常,继续夹。

温言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学长一动都没动其他菜,光逮着那盘红烧肉吃了。

他换公筷给学长夹,“学长,吃鱼,其他菜也都吃些呀,不用跟我客气。”

这鱼可是他今天早上特地跟鱼铺老板定下的活鱼呢!

一小时前还在他案板上活蹦乱跳、不肯就死。

楚曜盯了会儿碗里的鱼肉,神情莫名看向温言,突然绽出一抹笑:“这是要我死?”

温言瞪大双眼:“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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