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落日彻底沉尽，暮色薄薄覆满整座城市。
苏玫始终安静靠在车窗边，看着沿途不断倒退的街景。她从头到尾不知道目的地在哪，方才稀里糊涂松口答应，连王韵秋的安排都未曾问过。
明明今天才刚结束高考。
是所有毕业学生卸下重担、肆意狂欢的日子。
可她，没有庆祝、没有放松、没有家人一句慰问，只有仓促赶出家门、被迫独自谋求生路的狼狈。
前排的王韵秋透过后视镜，看见后座的王耀沉沉睡去，唇角还浅浅噙着笑意，又轻轻瞥见少女变为沉静落寞的侧脸，没有多问，只温柔开口：“今天考完试辛苦你们了，刚好带你们两个孩子，好好吃顿晚饭。”
苏玫没有应声，静静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王韵秋见苏玫正在思考，放软语调，又轻声唤她：“玫玫，别胡思乱想了，累坏了吧？怎么不跟小耀一样好好休息一会。”
苏玫微微回神，轻轻点头：“还好，我没事的，谢谢韵姐姐。”
“玫玫，怎么这么客套啊，别跟姐姐这么客气。”王韵秋稍稍抬高一点音量，声音稳稳落进车厢，温柔却直抵人心，“心里要是压着什么事，不想憋着就尽管和我说。”
“姐姐活了这么多年，走过的路、见过的事，总归比你和小耀多得多。”
王韵秋握着方向盘，目光温和地从后视镜落回苏玫身上，语气从容又笃定，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温柔，“很多事情都有办法，只是你们年纪小，暂时都没想到而已。”
苏玫指尖攥了攥，低声回道：“嗯嗯，我知道的韵姐姐，我没事，就是有点茫然。”
“嗯，茫然是应该的。毕竟高考完了，重担一下子放下来，一时看不清未来的方向很正常。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所学校，小耀也一样，只是他跟我说，想和你去同一所学校。玫玫，你是怎么想的？”
苏玫垂着眼，心头纷乱。她尚且没有想好自己的去处，可一想到王耀愿意跟着她，心底便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王韵秋从后视镜看着她微微动摇的模样，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玫玫，看来你也舍不得这个小尾巴，对不对？”
她放缓语气，继续温声说道：“不过说真的，有些拿不准的事尽管和姐姐说。长辈本就该多照看小辈，能搭把手的地方，我不会推辞。”
王韵秋轻轻笑起来，从后视镜中看着苏玫的表情，带着几分打趣：“你都叫我韵姐姐了，咱们的关系本就不一般，何况小耀，一直很喜欢你。”
苏玫耳尖瞬间发烫，窘迫地急忙开口：“韵姐姐，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她回应的声音陡然抬高了几分，后座浅眠的王耀被这一声惊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刚好听见只言片语，身子一动就想凑过来插话，亮晶晶的眼珠转了转，冲着前排撒起娇：“美丽动人，风华绝代的妈妈，你和小玫瑰在说什么呢？我也想知道。”王耀被吵醒没有半分不耐，巴巴睁着一双眼，期待地等着她们回话。
王韵秋侧头，笑着打发他：“先醒醒，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抢着插嘴。既然醒了就擦擦脸，一脸睡印，小心玫玫嫌弃你。”
她说完，目光温柔扫向苏玫，随即又略带嫌弃地瞥了眼身旁儿子。
王耀立刻扬声反驳：“小玫瑰才不会嫌弃我！”嘴上虽是这样说着，手上却赶忙摸出纸巾，匆匆擦去脸上的睡痕，只是依旧不肯罢休，喋喋不休追问她们方才聊了什么。
王韵秋拿他没办法，悄悄朝苏玫递了个眼神，想让她帮忙招架。
苏玫见状，主动转开话头：“韵姐姐，我们等会儿去的地方，菜好吃吗？”
苏玫见状，主动转开话头：“韵姐姐，我们等会儿去的地方，是什么菜系呀，菜好吃吗？”
王韵秋瞬间会意。苏玫不想继续聊刚才的心事，也不愿让王耀听见，她自然不会点破，更不打算让儿子发觉自己方才悄悄帮他牵线，否则王耀那个混小子又要跟他闹了，刚准备接话。
王耀就立刻凑过来，靠着后座椅背，眉眼亮晶晶的，冲淡了苏玫的低落：“对！超大牌的私厨！我妈好不容易订到的包间，味道绝了，今天狠狠犒劳一下我们小玫瑰！”
苏玫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小玫瑰，怎么知道了就不理我了呀？你好冷淡。”王耀对着苏玫絮絮不休，故意摆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撒娇，“你刚刚跟我妈妈聊了好多，怎么不跟我说啊？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小玫瑰？”
王韵秋透过后视镜，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里暗自无奈，这混小子，连亲妈的醋都要吃。
苏玫无奈轻声道：“你闭嘴。”
余下的路程，就在王耀重新满血复活、喋喋不休的碎碎念里一路向前。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市中心一片特殊的区域。明明身处繁华闹市，这片高端场所却像被单独隔绝开来，外界所有喧嚣都被隔在墙外。
没有喧闹的人流声，庭院种满绿植，灯火雅致温润，低调又昂贵中透着中式内涵。
苏玫跟着两人下车，心底有些局促不安。下意识绷紧神经，生怕自己举止失当，给他们添上不必要的麻烦。
她从小到大，从未踏足过这样的地方。
王韵秋看出她的细微拘谨，不动声色上前，轻轻带住她的手腕，温柔松弛她的紧绷：“不用紧张，就是家常便饭，我们自己人吃。”
三人一同踏入包厢，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房间，桌椅干净雅致，氛围安静又私密。
落座、上菜，一道道精致菜品陆续端上桌，香气温润诱人。
王耀在高中三年的朝夕相处里，早已悄悄养成了照顾苏玫的本能。他自然而然抬起筷子，稳稳夹起苏玫最爱的菜品放进她碗中，动作熟稔，藏着日复一日积攒的偏爱，轻声道：“小玫瑰，你最喜欢吃这道菜了，快尝尝。”
说完他又抬手想去夹另一道菜，指尖一顿才发现夹错了品类，只好放在自己碗里，又重新落筷，精准挑出苏玫爱吃的菜式。
苏玫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接住他递来的温柔。可抬眼一瞬，恰好对上对面王韵秋温柔含笑的目光。
两人之间的隐秘亲昵，就这样猝不及防被撞破。她脸颊瞬间烧得滚烫，飞快偏过头，凑到王耀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细碎气声嗔怪：“别夹了！阿姨看着呢！”
她微微蹙着眉，瞪了王耀一眼，带着慌乱和别扭。
王耀却没半点收敛，眉眼弯弯，依旧自顾自给她添菜，凑近她耳边低声哄道：“怕什么？你以前明明最喜欢我给你夹菜的。”
王韵秋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只旁观打趣，并不出声打断。
饭吃到一半，包厢里只剩轻柔的空气流动声。
王韵秋放下筷子，目光温和地落在苏玫身上，语气轻柔却带着足够让人安心的包容：“玫玫，这里没有外人。你要是愿意，可以跟阿姨说说心里话。”
“你以后想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