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芝入汤药，药性清寒绵长，一点点护住苏幕梅受损的心脉。几日煎熬之后，他终于缓缓从长久的高热昏沉里醒转。枕上白发散乱，脸色依旧苍白，只是呼吸不再那般游丝般微弱。
温知予守在榻旁，将冰芝寻获、黎风却凭空失踪一事低声道出。
苏幕梅闻言，长长的眼睫轻轻一颤。心底沉沉不安，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是为寻药救我，才身陷险境。” 苏幕梅声音虚弱，却已拿定主意，“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寻他。”
自此，师徒二人一同暗中追查。北疆群山翻遍，崖边的痕迹早已被新雪掩埋，掳走黎风的暗卫行事干净，不留半点线索。他们只能改换装束，下山入城，混迹市井，在酒肆茶楼之间打探消息。
这日午后，二人寻了一间僻静茶楼，拣了靠窗的卡座坐下。人声嘈杂，茶烟袅袅，恰好掩住低声交谈。
温知予指尖摩挲着折扇，压低声音：“那日山洞只余下冰芝与长剑，痕迹是人为拖拽，绝非失足坠崖。掳走他的，应当是那日温泉一战逃走的暗卫，背后之人，极有可能身居高位。只是我们查了多日，始终摸不到对方的根脚。”
苏幕梅垂眸，指尖轻轻叩着茶盏，语声极轻：“暗卫训练严苛，寻常江湖势力养不起。京中有权私蓄死士、擅设刑狱的，寥寥数人。黎风身上有玉笛，还有心口印记，对方抓他，定是另有所图。”
二人说话谨慎，句句斟酌，以为周遭喧闹，不会引人留意。
邻桌一个穿灰布短衫的客人，垂着头，慢悠悠抿着茶水，看似自顾自饮茶，耳尖却悄悄竖起，将这一席对话尽数收进耳中。他自始至终没有抬眼，面上看不出分毫异样，待到苏幕梅与温知予起身结账离去，他才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沉沉望向二人背影。
待师徒二人走出茶楼，沿着长街缓步寻访，不多时，便看见巷口的青灰墙面上，用炭灰画了一枚小小的折梅记号。
记号画得隐蔽，若非特意留意，极易忽略。
二人对视一眼，心头惊疑。是敌是友？无从分辨。可眼下线索断绝，这是唯一的指引。斟酌片刻，他们循着记号，一步步走入一条人烟稀少的偏僻窄巷。
巷子深处，灰衫男子早已等候在此。四周安静得可怕，听不到市井喧哗，只有风卷着落叶，在墙角轻轻打转。
他抬眼，眼底藏着经年不褪的风霜与恨意，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们在找的少年黎风，如今囚在相府地底地牢。”
苏幕梅与温知予浑身一凛，同时按住随身兵刃，戒备地望着他。
男子见状，缓缓抬手，褪去袖口，露出臂上一道陈旧狰狞的刀疤。
“我曾是安平侯府的护院。” 他缓缓道出往事，“侯府灭门那日，我老母重病卧床，我不得已告假归家，侥幸躲过那场屠戮。满门尽丧，我苟活至今，隐姓埋名，主动投入相爷府中做下人，忍辱蛰伏，只为等候时机，为主家复仇。”
他潜伏相府多时，摸清府中布局，知晓地底私设地牢，也见过暗卫带回一名身负白玉笛、心口带着折梅印记的少年。只是他孤身一人，相府守卫森严，单凭自己，根本无力救人，更难刺杀相爷。
“相爷防备极重，地牢层层把守，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护院目光凝重，“我在府中，可做内应。你们在外策应，我们里应外合，才有机会把人救出来。”
话落，巷子里又是一阵死寂。
温知予看向苏幕梅，眼底满是顾虑。这人来历蹊跷，真假难辨，万一是相爷布下的圈套，他们这一踏进去，便是自投罗网。
苏幕梅静静望着护院，心绪翻涌。眼前这条路，危机四伏，处处是陷阱，可这是黎风眼下唯一的生机。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静：“你要我们如何信你？”
灰衫护院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底恨意浓烈：“我以侯府亡魂起誓。若有半分虚言，叫我尸骨无存。要不要赌这一局，由你们定。”
巷口的日光浅浅斜切进来，一半落在三人身上，一半沉在幽深的阴影里。一场凶险的营救谋划，就此在暗处悄然结成。只是谁也说不清，这场合谋背后，还藏着多少未揭开的秘密，以及相爷早已布下的层层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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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茶巷潜谋待救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