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是要救的,但救了之后,也有惩戒。
打脸就是来得如此之快,苏一之前还对这批人那么有信心,现在这批人就告诉她前路漫漫,不要想得太美。
“居然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打架,必须要狠狠惩戒!”陆行的蹄子狠狠踏了踏地面。
苏一看着他的动作,总觉得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对了,兔子生气的时候就爱跺脚。
“我赞成陆行的说法,”追浪双手环胸,面色严肃,“今天可以打架弄坏我们建的房子,明天就敢欺负我们的同胞!”
苏一觉得他这跨度未免有点大,“我觉得他们应该还没胆大到敢在我们的地……方欺负我们的族人。”差点给陆行带歪了,幸好她及时改口。
要是不改口,现场就要成为某不明组织的密谋现场了……
“母亲,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碎空突然开口道。
“嗯,怎么了吗?”
“您就这么喜欢新人类吗?阻止绿音,并容纳他们进入我们的生活,甚至让他们插手我们的事务……”碎空说,他并没有质问苏一,只是很困惑,“确实,他们也有优点,但我觉得那点优点并不足以掩盖他们所有的缺陷。”
苏一看了看其他几个的表情,嗯,都很困惑。
“我很奇怪,”苏一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你们总要将我的决定与喜好挂钩?”
“不,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碎空一听有些慌张,正要多解释几句,就被苏一抬起的手按下下面的话。
“或许因为我们足够强大,所以你们觉得所有改变都是不必要的,会有现在的发展只是因为我喜欢,所以你们愿意努力去接触那些你们不喜欢的东西。可是我们不可能只凭喜好生存,新人类的弱小正是我们该警惕的地方,为什么他们会被困在舰岛之内,难以再度突破自我,进化到可以与我们抗衡的程度?”
“就是因为他们太傲慢了。他们自诩为高智生物,自得于掌控了基因的密码,结果就是,他们再也无法超越我们。如果我们继续这样傲慢下去,也会步入他们的后尘。所以我们要去接触新人类,接触这个太空的一切。我们要包容,因为包容象征着可能性,失去了可能性的种族只会走向灭亡,而我希望你们能走得更长远。”
“新人类这次的表现也确实让我失望,但我从未指望着他们能为我们做出贡献,对我而言,他们是你们的‘活教材’。他们的存在是为了刺激你们的成长,激发你们对于生命本身的思考。”
说的话都有点多,苏一环视过这几个孩子的神情,果然他们还是不懂。
或许新人类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她觉得有些难过,为自己生来便缺失情感的同胞,但又觉得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先散会吧,关于新人类的处置等明天再说,明天同样的时间,我们再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
苏一出去逛了逛,有灵一族的生活还是那么热闹,并没有因为新人类一场内讧出现变化。
毕竟新人类只占据了一栋楼的范围,平日的生活范围也不广,和有灵一族的平民基本没有接触机会。
学校里正在午休,苏一看见学生们在操场上玩虚拟游戏,投影范围覆盖了整座操场,看起来和大型游乐场差不多。
不过也有一些学生因为没有能力或者能力较差而在一旁观看。他们有的三两聚在一起讨论什么,有的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刺刺因为怕日晒,所以躲在阴影里,他羡慕地看着那些玩得开心的同胞,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弱小?那种感情他捕捉不到,只是觉得要更强些,更强些才好。
强大的话可以有更多朋友,也能保护族人,保护母亲。
他在围墙边缓缓走动,发现栏杆外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母亲?您为什么在这里?”
“出来散步,”苏一隔着栏杆看着刺刺,问他,“刺刺不和朋友们一起玩,不会觉得孤单吗?”
“孤单是什么?”刺刺问她。
“大概是想要有人陪着说说话吧。”
“那母亲,为什么七愿和同胞们住在一起,却还是会想要和我说话呢?”
“……你觉得她孤单吗?”苏一惊讶地看着刺刺,刺刺只有一双眼睛,没有其他五官,但这双眼睛里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闪动着些许奇异的光彩。
“她说起同胞的时候总是低着头,但说到自己想做的事情时,会昂起脑袋,声音也会改变,”刺刺描述着,那双触角般的眼睛分开了一些,像是耷拉下来,又立了回去,“我希望她可以抬头挺胸地走在街道上,不用低着头悄悄地去看别人。”
刺刺居然在同情七愿?苏一确定了这个事实,她一直以为该是由大地他们先出现的变化,居然出现在了刺刺这样的初生者身上!
这是为什么?她以为像大地那般已经发育成熟的族人更有可能衍生出人类的心,结果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吗?难道初生者才更容易接纳人类那些复杂又微妙的情感?
当初绿音的话让她觉得能力越强的族人越是容易滋生出人类的感情,体会人类的心。
或许是这样?她和绿音本就是为了继承母亲的位置而诞生,所以他们更容易习得人类的感情,可要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是迟些出生的她先习得了人类的感情。
唯一的区别是,她在发育中途脱离了黑海,去了新人类的领地生活,而绿音一直在黑海中长大,直至成熟。
她为了能让自己在新人类的领地中安然成长,便诞生了“苏一”这个人格,身为“苏一”的她每次回想那些虚假的回忆时,感受到的总是一些极端的负面情绪。
此刻,身为母亲的苏一明白了,黑海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所以在黑海中诞生的绿音即使拥有一定的智慧,怀抱的却是一颗对新人类极端憎恶的心。而其他那些天赋不及绿音的同胞,无法消化黑海中的负面情绪,因而成了没有心智的蛮兽。
为什么拥有心智的族人都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因为这是他们的自我保护,他们下意识屏蔽了黑海中的负面情绪,以此保护自己。
可身为初生者的刺刺还未能完全保护自己,他无差别吸收周围的所有,他习得了“同情”,所以他才能说出那样的话。
母亲希冀着苏一的成长,因为有灵一族若是完全仰仗着黑海的力量生长,只会走向灭亡。
仿佛一种冥冥中的注定,苏一如同母亲希冀的那般继承了她的位置,并且将有灵一族带到了母亲所希冀的轨道上。
苏一摸了摸刺刺的脑袋,“刺刺,你想让七愿和你一起上学吗?”
“可以吗?”刺刺抖了抖两只眼睛,说得超大声,“可以吗!”
“当然可以。”
“……综上所述,”说好的时间点,苏一和大地他们又聚在会议室里,“我会筛选新人类进入学校,当然参与进斗殴的人会被排除在外,能达到要求的人估计也就几个吧……好了,那再说说看该怎么惩处那些新人类?”
“我们遵照母亲的意思,回去好好思考了一番,”大地、碎空、追浪、蓝、陆行纷纷躬身,“是我们没能意会到母亲的良苦用心,甚至以私心揣测母亲的想法。”
“我们细细地打听了那些人在这里居住时的表现,并且挨个询问了他们的想法,”蓝抬起头来,他是这里面看着最像人,也最有亲和力的一个,也是由他与新人类沟通,“蒙受母亲的教诲,我也决定接触一些新的领域,尝试与新人类面对面交流,在这个过程中……我很迷茫。”
“说吧孩子,”苏一用温柔的眼神鼓励着他,“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他们……似乎并没有那么凶残,”蓝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他小心翼翼地与苏一对视,就像一个初生蒙昧的孩童,“他们对着我哭泣,说……说他们很高兴自己能有这份幸运来到这里,这里这么美,他们很喜欢,太喜欢了,但是这里没有他们的位置。他们是多余的,就像曾经在舰岛一样,下层人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来到这里,获得了新生,可是心底里总想要更多,想要被我们需要,被我们认同。”
蓝在这之前从未想象过,会有新人类想要他们有灵一族的认同。
“我很高兴你能主动接触新人类,”苏一很满意这个结果,“新人类……不全都是坏人,就好像我们的同胞,一部分永远坠入了黑暗与杀戮的绝望,一部分保留自我,来到这里,与我一起建立起了这一切。”
“那究竟该怎么惩处他们呢?母亲?”陆行问她,神情已不再像昨天那般焦躁,“这样听来,他们岂不都是无罪的?”
“不,他们有罪,”苏一摇头,“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他们实际上在想什么,但他们确实伤害了他人,造成了骚乱。我们要惩处他们,只是方法要更为柔和。”
“不如这样吧,母亲,”大地出声道,“最近我们一直在采集黑海物质,而且需求一直在上升,但是这份工作枯燥且有一定危险性,族人们都比较头疼。不如就让这些犯了错的新人类去采集黑海物质吧,陆行可以制作出新人类可以使用的设备。”
“这个想法很不错,陆行,你能马上做出新人类可以使用的设备吗?”
“当然可以,”陆行点头,“新人类的源动力服并不是困难的东西,而且我还能加以改进,会比之前更安全,更实用。”
很好,一个大麻烦解决了,苏一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这之后便是培训以及筛选有资格进入学校的新人类,在宣布惩戒的同时,也将这个消息一同说了,告诉新人类,做的不好有惩罚,但做得好了,同样有奖励,要给他们留一点希望。好了,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