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种原料在巨型容器中混合，经过搅拌、加热、提纯，从容器底部的出口流到生产线上。每条生产线生产不同等级的产品。
第一条生产线：淡粉色的液体，灌入标有“圣力增强剂”的注射管。低等级星尘。
第二条生产线：深红色的结晶，压制成小块，包装在黑色的盒子里。中等级星尘——意识结晶。
第三条生产线：纯白色的粉末，装入特制的密封罐中。高等级星尘。
还有第四条生产线——云川眯着眼看。那里生产的不是星尘，是另一种东西。透明的，装在比手指还细的玻璃管里，像水，像空气，像什么都没有。标签上写着三个字：“人偶素”。
云川不认识这个东西。但她记住了。
她正要移动，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云川没有回头。她的飞镖已经在动了。两枚从腰间无声滑出，贴着地面滑行，从她两腿之间穿过，射向身后的通道。
“叮——叮——”
两枚飞镖被挡住了。不是枪，是能量盾。机械族的便携式能量盾，能挡住实体攻击。
“有人入侵！”
虫族的嘶鸣在通道里回荡。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云川站起来，转身。
三个机械族守卫，手持能量武器，护盾已经展开。他们身后，至少十几个虫族工人正在从生产线那边赶过来，节肢拍打地面，发出密集的“嗒嗒嗒”声。
云川没有犹豫。
十二枚飞镖同时射出——不是攻击三个机械族，是封路。飞镖嵌入通道的天花板和墙壁，拉出光链，织成一张网，把虫族工人挡在网后面。光链很细，但能量极高，虫族工人的甲壳撞上去就被切割，绿色的□□喷溅。
三个机械族没有退。他们的能量武器同时开火。
云川侧身，第一道光束从她左肩擦过，战斗服被烧焦了一道口子。她右脚前踏，身体下沉，第二道光束从她头顶飞过。她单手撑地，一个翻滚，第三道光束打在空处，在墙壁上炸开一个坑。
翻滚的同时，她的右手从腰间拔出两枚飞镖，甩了出去。不是直线——是弧线。两枚飞镖从左右两侧绕过能量盾，攻击机械族的侧翼。
左侧的机械族反应慢了半秒——飞镖击中了他的肩关节，金属碎片飞溅，他的左臂垂了下来。右侧的机械族反应更快，他侧身，飞镖擦过他的腰部护甲，留下一道深痕，但没有击穿。
云川已经近了。
她冲到左侧机械族的跟前，左手抓住他垂下的左臂，借力跃起，右膝撞向他的头部。金属撞击声，他的LED脸闪了几下，灭了。她落地时右手拔出腰间的短刃，反手一刀，刺入他的能量核心——不是杀人，是关机。机械族的核心被刺穿，身体僵住，像一尊雕塑。
剩下两个机械族后退，重新调整护盾。但云川不给机会。她左手一引，头顶的六枚飞镖同时射向右侧机械族——不是攻击他，是攻击他脚下的地面。飞镖嵌入金属地板，拉出光链，锁住了他的脚踝。他低头，想挣脱，云川已经到了。短刃刺入他腰部的能量管线，蓝色的液体喷出，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然后僵住。
最后一个机械族转身就跑。
云川没追。她右手一甩，一枚飞镖追了上去，击中他的膝盖关节——他倒下，金属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后背，短刃抵住他头部的数据接口。
“别动。”
机械族不动了。LED脸上显示出一个“?”的表情。
云川俯下身。
“你是谁？”她问。
“守……守卫。”机械族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扬声器在抖。
“谁是你的上级？”
“数……数据编织者。”
云川的眉毛动了一下，抵住他头部数据接口的短刃又近了一寸“。。。数据编织者！圣知院·意识与数据部，暗网平台“渊网”的管理员。。。”
“他在哪？”
机械族的下巴——不，是LED脸的下半部分——朝通道深处的一扇门偏了偏。
“那里。”
云川的短刃在他数据接口上轻轻敲了一下。
“谢谢。”
然后她的手刀落下，击中他头部的电源开关。机械族的LED脸灭了，他关机了。
门是金属的，很厚，但没有锁。
云川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办公室——不，是“巢穴”。墙壁上挂满了显示屏，每一块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生产线、舞池、沙滩、花园、甚至荧光河上的街道。天花板上有数据线像藤蔓一样垂下来，连接到地面中央的一张椅子上。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忆网族。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玻璃，像冰，像被凝固的信息流。皮肤下面没有血管，有无数条细如发丝的光纤在流动，颜色从红到紫不断循环。他的脸很长，下巴尖尖的，没有头发——或者说，他的头发就是那些从头顶垂下来的光纤，像一根根发光的触须。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像两颗被磨亮的白瓷珠子。
“数据编织者。”云川说。
白瓷珠子转向她。他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不像是笑容的笑容——更像是一个人模仿“笑”这个动作，但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你找到了我。”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光纤时发出的那种细碎的、金属质感的声响，“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不。”云川走到他面前，飞镖悬停在她身体四周，金光在显示屏的荧光中显得格外明亮。“我是来问问题的。”
“问吧。”数据编织者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反正我也没有能力反抗。”
“你的白瓷珠子往下移动，看着她腰间的飞镖，又看了看她身后被她击倒的机械族守卫。”
“你很厉害。”他说，“和那个人一样。”
“谁？”
数据编织者没有回答。他的白瓷珠子回到云川的脸上。
“你想问什么？”
“第一，‘蜜巢’在哪里？虫族工坊之主‘腺语者’的生物签名，是不是来自这里？”
数据编织者的手指停了一下。
“是。也不是。”他说，“‘腺语者’的孵化场不在狂欢星。他在虫族星域深处，坐标我发给你。他定期将信息素原料送到这里，由我们加工。他的生物签名——每一批原料上都有。我们只是代工厂。”
“第二，‘穹顶’是谁？”
数据编织者的手指又开始敲了。这次更快。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白瓷珠子亮了一下——不是照明，是数据在传输。“‘穹顶’是预订方的代号。我们只负责接收订单，提取意识，加工‘星尘’，然后发货。预订方的身份被加密了，密钥不在我这里。”
“在谁那里？”
“高级密钥。”数据编织者说，“圣庭内部的一个高级别职位。我不知道是谁。我只知道——没有那个密钥，任何人都打不开‘穹顶’的订单记录。”
云川盯着他。白瓷珠子没有躲闪。
“第三，‘星尘’的用途。”
数据编织者的嘴角又上扬了。这次他笑的时间更长，光纤头发在微微发光。
“你已经知道了。”他说，“低等级，混入圣力增强剂，卖给士兵和平民——让他们成瘾，控制他们的意志。中等级，浓缩成意识结晶，卖给圣庭贵族——延寿，替换衰老的大脑区域，但他们会逐渐失去自我。高等级，卖给黑市实验室——制造人工意识奴隶，完全服从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可以被植入任何记忆和人格的‘人偶’。”
他顿了顿。
“还有一种。你没有看到。”他的手指指向办公室角落的一个保险柜。“‘人偶素’。比星尘更高等级的东西。不是制造奴隶——是制造‘容器’。空白的、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任何自我痕迹的身体。可以用来——”
“够了。”云川说。
她的声音不高，但飞镖全部亮了。金色的光充满了整间办公室，照得数据编织者的半透明身体像一块被点燃的琥珀。
“你参与了多少？”她问。
“我？”数据编织者笑了一下——真正的笑，带着一种疲惫的、认命的味道。“我只是管理员。管理暗网平台‘渊网’，管理加密通讯，管理加密货币结算，管理数据清洗。我不提取意识，我不加工星尘，我不卖人偶素。我只是——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合法的、有记录的、可以被审计的。”
“你在帮他们洗白。”
“我在帮他们活着。”数据编织者的白瓷珠子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更像“终于有人来问这个问题了”的释然。“你知道如果不做，他们会怎么对我吗？忆网族的记忆数据库——不是我的记忆，是我全族的记忆。三十年前被能源脉冲污染后，所有的记忆都在崩溃。我需要他们的技术来修复。我没有选择。”
云川看着他。飞镖的光暗了一些。
“你的选择是错的。”她说。
“我知道。”数据编织者低下头，光纤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白瓷珠子。“但你知道什么是‘没有选择’吗？”
云川没有回答。她从腰间取出一枚空的数据芯片——百鬼给她的那枚，里面已经有“梦境号”的数据了。她把芯片插进数据编织者椅子旁边的接口。
“把所有的东西拷给我。订单记录、运输记录、加工记录、‘穹顶’的所有信息——能拷多少拷多少。”
数据编织者没有动。
“拷完，你可以离开。或者被我抓走。你自己选。”
白瓷珠子亮了一下。数据编织者的手指在扶手上快速敲击，光纤头发的颜色从红到紫到蓝急速变化。数据传输开始了。百鬼在通道里数着秒。他的黑枪已经换上了麻痹弹——不是杀人，是“定住”。如果虫族军队先于数据传输完成到达，他需要挡住它们。他的机械义眼在后方的雷达图上显示：虫族军队已经到达第一层，正在突破最后一扇门。两分钟。他的手指在白枪的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生物瞳仁平静得像两块石头。
云川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知道百鬼在外面。她知道他正在为她争取时间。她不知道她怎么知道，但她就是知道。
三分钟后，芯片读取完毕。云川拔出芯片，塞进风衣内袋。
数据编织者靠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一样。他的半透明身体暗了很多，光纤头发的光也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