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山打算于十七日出发前往盛云。
此去不是两三日,起码半月有余,所以临走前,白元香仔细打点着行囊。
这几日,白宁玥赠给白无明一把白玉短剑,毕竟她练了这么长时间,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白无明得到短剑后,兴奋地在院中挥舞着,搅得四周微风轻驰。
白元香进来时就看到这样的场面,她由心觉得白无明在修行这一方面是不差的,短短一年多里,她进步很大。
“姐姐,我们明日就要走了吗?”
白元香点头。
白无明笑问:“你紧张吗?”
“不紧张。”
白无明不信:“可是你要代替我娘去和那些掌门宗主周旋,他们个个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会不会在背地里看不起我们?”
白元香平静回应:“不用担心。”
白无明嘟着嘴轻轻点头,转而又道:“盛云仙门什么样啊?估计有我们归山好几个大吧,我还听说那里有很多小吃,什么云腿酥,冰玉糕啥的,我真的好想尝尝!”
“那我们有机会就去尝尝。”
白无明两眼放光:“好!”
这晚,夏夜中虫鸣悠扬,时不时有微风吹过,降走白日的燥热,白元香陪白无明在暖云阁院中练了很久才回到寒香阁。
夜里,她做了一场梦。
梦中有只毛茸茸的大兽,全身雪白,面容神骏非凡,额头似乎还有一记若隐若现的梅花印,一直在舔她,动作无比亲昵,弄得她心中似有春水融化。
白元香醒来的时候,天刚亮,摸了摸自己的手背和脖颈,黏黏的,果然是夜里闷热得出了汗。
沐浴完后,她又去检查了一遍行囊,确认没有忘带的,再去把白无明叫醒。
辰时,白宁玥送她们一行人到了归山脚下。
此去盛云,白宁玥给他们安排了一辆灵马,不过三日便可抵达。她站在山脚,看着他们,松崖挑了几个比较相对有能力的随行弟子,大都是年轻之辈。
白无明看见灵驹,即刻上了马车。
白元香和一众弟子拱手,与白宁玥告别。
*
归山白氏于十九日中午到了盛云仙门地界。
云阙山脚下,有一座城,名唤云栖城。因临近盛云,此地甚是繁华热闹,大道两旁朱楼画阁,飞檐翘角,人潮声如流水哗哗不绝,其中行着很多背剑的修士。
白元香一行人到了云栖城便下了车,几人寻到一处酒楼,吃了顿饭。
六人挤在一张方桌上,松崖请客,只点了六份面,还给两位小姐多加了鸡腿。
“你们怎么不点呐?”白无明与白元香坐在一侧,仰着头问。
松崖笑道:“小小姐,我们的银子还是省点用比较好。”
白无明:“……我娘怎么这么抠?多给点银子不就好了,又不是没有。”
松崖干笑一声:“小小姐慎言啊,宗主给我们的银子是够的,只是出门在外,能省则省。”
说完不小心瞟到一眼白元香,与她对视,眨了眨眼。
白元香会意,用筷子轻敲她的碗沿,道:“赶紧吃吧,凉就不好吃了。”
白无明这才乖乖低头扒面。
没一会儿,她的目光又被外面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了,扯了扯白元香的袖子,看向门外,鼓着嘴,口齿不清地问:“姐姐,他们是什么人?看样子好像也是一个门派。”
白元香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只见门外街道上洋洋洒洒地来了一群人,正赶往此处。
外面约莫十人,皆是年轻之辈,穿着清一色的天青广袖长服,袖口绣着水纹,各佩着玉剑,仙气飘然。可他们中有的人气质儒雅斯文,也有的人走路潇洒,脸色颇为傲慢,与一身仙袍气度显然不符。
松崖也望过去,答道:“这是天水宗的弟子,他们此次也是来参加盛云大典的。”
“天水宗啊……”白无明喃喃,又摇了摇头,“听过,但没见过。”
白元香也没见过,不甚在意,继续低头吃面。
天水宗弟子在酒楼外站定,那为首者服饰相对华丽,腰间白色玉带坠着银铃铛和玉佩,甚是花枝招展,他抬手:“你们在门外等着,本少主进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那个自称少主的人甩袖而进,打量了一圈,店内只有几个空桌,后厨正在忙着,忽然间视线一转,他的目光被靠窗的一桌吸引。那桌坐满了人,个个也带着剑,其中有两个姑娘,模样尤为出众,他心中暗想,最后悄然走过去。
他脸上挂着笑,站在桌边,笑吟吟道:“几位瞧着面生,也是来参加这次盛云大典的?我看你们,是归山来的?”
白元香抬眼,这少年长得眉清目秀,只是眉间透露出气质,还有那股做派,像是整个酒楼都是他家的。
她站起躬身:“公子好眼力,正是。不知阁下是?”
少年不明所以地笑了声,答非所问:“你们就是归山白氏?我还以为你们这次参加会有什么大人物呢,结果就是两个……比我还小的姑娘?”
白无明暗中握紧了筷子。
白元香淡淡地移开眼,不再看他。
松崖不动声色地问:“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少年眉头一挑:“我是姜源忆,天水宗掌门之子,也是我爹的亲传弟子。”
此人来得莫名其妙,白元香面无表情道:“没听说过。”
姜源忆一愣,放松的姿态瞬间直了起来,盯着白元香,拿着剑柄指着她:“你!”
他只是本着好奇心来而已,哪知竟会得到一个小姑娘的冷嘲热讽,自是心急。
白无明拿起短剑,砰的一声,将他的剑柄撞开,站起身,瞪着他:“你是掌门之子又怎么样?归山与天水宗无冤无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你要是来吃饭的,就赶紧找个空位坐下,要是来找茬的,请便!”
姜源忆登时心急,脸色涨得微红,努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斜着眼别过脸:“本少主好心跟你们打招呼,你们归山怎么这么没礼貌?”
“哪有你这样打招呼的?”
姜源忆又指着她:“你!”
“你什么你,说不出来就别说了。”白无明挤眉弄眼道。
白元香轻轻拉她的衣袖:“无明,坐下吧。”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微微带着怒气:
“姜源忆,你够了。”
走过来的是一名年轻女子,身形高挑,浅紫带粉的长裙垂落如瀑,袖口也绣着水纹,发髻偏侧,如云随风,生得琼姿玉色,整个人看上去温婉纤然。
姜源忆怔住,立刻萎着身子,道:“孟、孟师姐,你怎么来了?”
女子瞥他一眼:“师尊许你出来,结果你带着一群人来这里耀武扬威,还只顾着自己,让他们在外侯着?”
姜源忆理直气壮:“这大中午的,我饿了不行吗?”
女子飞来一个极有杀伤力的眼神:“那你在这里挑什么事?”
姜源忆嘴一瘪,不说话了。
女子这才看向白元香,面色和善,抿唇一笑,躬身道:“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师弟,性格张扬爱闹,还望你们不要介意,我替他道歉。”
白元香站起回礼。
女子笑道:“我是孟茹年,天水宗弟子,此次是来参加盛云大典的,你们是归山白氏吧?”
白元香回应:“归山白氏,白元香。”
孟茹年笑意更深:“白姑娘。此地距离盛云还有一段路程,若是不急,可以同行,路上也好有个说话的。”
白元香还没接话,就被白无明一把拦截:“不用了不用了,多谢你的好意,我们还是自己走吧。”
方才姜源忆那般冷嘲,白无明直接连带着对整个天水宗都没有什么好感。
孟茹年弯了弯眼:“那好吧,我们先行一步,盛云见。”
姜源忆跟着孟茹年走出了酒楼,门外的天水宗弟子比之方才更多了,估摸着他们此刻就要赶往盛云。
白无明盯着他们离开后,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几人走在这里坐了片刻,才起身离开。
云栖城虽然不是很大,但所卖之物倒是齐全,有的店铺甚至人挤人。
他们本是随意在云栖城转了一遭,发现在城东有一家修仙货品杂铺。白无明顿时眼亮,急着进去,发现里面全是新奇玩意,架子挤得满满当当,符篆灵玉短剑什么都有。
白无明拉着她进入,其他人在外等候片刻。
“姐姐,你看这个!”白无明一眼就看到架子上横着把短剑,藏在一堆又老又旧的书下面。
白无明一把抽出,仔细看了看,白元香闻声而来,也被这把剑的模样吸引住。
与其说是短剑,不如说是这是把长剑的小型版,剑柄玄黑,剑身银白,周缘是淡幽幽的苍青,气势十足,若是把长剑,必定是极有威慑力。
白元香忽然在剑身与剑柄处观察到一副图纹,仔细一瞧,竟是刻了朵梅花。
她心中有疑,这瞧着似乎是有主之物。
店主老翁见状,微睁花眼,叹道:“两位姑娘好眼力啊!这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剑?”
二人都是摇头。
老翁凑近她们,夸张道:“这可了不得了,这是千年前天魔君的魔器,神翎剑!传闻那个魔头,就是拿着神翎剑,在盛州大杀四方的!”
白元香心中一惊,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看这把剑。
白无明一下子把剑放在一旁:”魔头的剑?你是从哪得来的?还敢拿出来卖!”
老翁嘿嘿笑了声,急忙解释:“这不是真正的神翎剑嘛,是后来仿制的,假的假的!姑娘别生气。”
白元香心又沉了下去,可她还是好奇:“为何剑身一端,会刻着朵梅花?”
老翁想了想,吞吐道:“这个……我听城里说书的说起天魔君的故事,这朵梅花应该和她自己,或者是她那个左使有关吧。总之,老夫也不甚清楚啦。”
白元香若有所思,天魔君自己?
老翁见她疑惑,道:“哎呦,这就是一仿品,随便刻的。也许是磨的人特别喜欢梅花吧,或者是觉得加个梅花很好看。”
白无明觉得无趣,立刻转身就看看别的东西。
白元香没有买什么,反倒是白无明,买了一堆符篆,什么能加快步伐的,或是短暂隐身的,总之,觉得大概会有用的都买了,说是到了大典上以防万一。
几人抵达盛云仙门云阙峰脚下时,西边还未落日,日头斜照,映得面前的山门台阶敞亮又无尽。
这座山头气势巍峨,山体耸立,仰头一瞧,是看不见上方具体景色的,只见长阶两旁是夏日繁盛的草木,时不时有蝉鸣喳喳。
方才云栖城内,就见到了这若隐若现的轮廓,如今仔细一见,果如白无明预料,整体上,比归山大得多。
上山的门前有几名穿着朴素白衣的弟子,见状立刻上前行礼,非常有眼力见的一名弟子笑道:“几位可是归山白氏来的?一路辛苦,此台阶直往上,会有弟子迎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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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盛云大典(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