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长夏无尘】
盛云仙门位于盛州东方,坐落在一座绵延数里的灵山之山,主峰巍峨而立,渐渐隐于云中,其余峰脉簇拥环绕,灵气萦绕,远一观,只瞧见山上一片钟灵毓秀,茂绿青翠。
主峰名曰云阙峰,结合盛云和天阙两个名称,意喻通天之地。其间林木深秀,殿宇错落有致地分布,恢宏的,古朴的都有。后山有一片竹林,建了多处练功台,平日里供弟子修行。
时值盛夏,因山势高,云阙峰的气温倒是不怎么热。
后山竹林西南面一处无人在意的角落,有一座院子,里有三间木屋,坐北朝南,院门外有一条小道,通往竹林深处。周围翠竹环绕,风一吹,沙沙作响,无人之时生出几分独坐幽林之感。
这是黎子疏的住处。
他爹黎松简坐下弟子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可主峰山腰处的院落紧张,加上他天生灵脉堵塞,无法修行,黎松简没有给他安排师父,所以在后山给他辟了个小院,说是让他读书养性。
幼时,母亲秦云溪会经常来这里陪他,教他读书念字,自母亲去世后,他就自己一个人住。
时间一长,黎子疏觉得这里还挺好的,比前院那些弟子院宽敞得多,想做什么做什么,也没人查看,就是偶尔寂寞了些,不过……
“黎子疏!”
院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
正躺在院中竹躺椅上闭目的人,闻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没当回事。
明泉和闻苏义对视一眼,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闻苏义眉目不悦地抱臂站在一旁,明泉晃了晃竹躺椅,下手没轻重,差点把黎子疏弄翻。
他一把抓住扶手,终于睁开眼,瞪着明泉:“你干什么?”
明泉恢复正色:“师弟,门中有大事发生!”
黎子疏见怪不怪,让他想想,盛云仙门人多,整天一堆破事,无非就是谁谁谁又破镜了,谁谁谁又杀了只大妖……又或是门中弟子又闹出什么让人一惊的事。
他坐在椅子上,眼皮散漫一抬看着他们二人,配合着问:“……大事?”
明泉点头:“是啊。”
“什么?”
闻苏义插嘴解释:“现在掌门正和几个长老,还有几名弟子在大殿开会,说是要商量与盛云大典相关的事宜。”
黎子疏眯起眼睛:“盛云大典?”
重复一遍后才反应过来,盛云大典是修真界五年一度的仙门盛事,算算日期,不久后正是下次大典。
他想通后又躺了下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师弟,以往你从不参加大典,是因为你没灵力没修为。”明泉见他这副样子,有些急了,“可这次不一样,你不是灵脉通了,已经修行一年多了吗?”
黎子疏闻言若有所思。
他灵脉通了有一年多,更准确来说,是一年零四个月。
自回门黎松简知道了此事后,还是没有给黎子疏安排师父,毕竟他修行迟了这么多年,总不能单独给他配个师父。
于是,师兄们轮流来指导他,盯着他,偶尔黎松简亲自来教习查验一番。
从修行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开始,慢慢循序渐进。
每日下来累得毫无厘头,就这样撑了一年多,他的修为堪堪到炼气七层,马上摸到后期的门槛。
虽然放在整个仙门里排不上号,但黎松简却破天荒地说他还算是有一丁点天赋的。
黎子疏想到这扯了扯嘴角,又看向他们,道:“所以我要参加?我是修行了一年多没错,但就凭我的修为,去了还不是找难堪?”
“师弟啊,你乐观点。你灵脉通了这事其他门派可能还不知晓,到时候你就不想显摆显摆?”明泉嘴角翘起,挤眉弄眼的,明显憋着什么馊主意。
“你想想啊,到时候你往那一站,光凭你这容貌身姿肯定会吸引很多人的。别人一问,你就不经意地舞剑,他们肯定意想不到,那个掌门废柴儿子,竟然有了修为!剑还练得这么好!”
黎子疏笑出声,眉头微扬,觉得明泉提的这想法当真有意思,不过他才不做——做作。
闻苏义听了嗤笑一声:“也就你能想出这种馊主意。不过说真的,黎子疏你真没这想法?去见见世面也好。”
“什么世面,不就是一群人挤在一起开个大会,再打一打,赢了就得个名头,输了就丢人现眼。”黎子疏幽幽地一语点破。
闻苏义笑道:“你看得还蛮通透。不过,我听说这次归山白氏也会来。”
“归山白氏?”黎子疏心头一颤,疑问:“可我记得,以前盛云大典,归山白氏不是从来没有来过吗?”
闻苏义道:“以前盛云都会发请帖给归山,是白氏自己不想来的。但这次,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消息,说白氏可能会来。不仅如此,我还听说,这次有个特使要来观摩协助盛云。”
“特使?”黎子疏一愣,“谁?是干什么的?”
二人对视一眼,微摇着头,明泉道:“这个我们还不清楚,不过到时候应该就知道了。”
黎子疏微蹙眉头,整个人举棋不定。
明泉眼珠一动,扬着嘴角:“师弟,你就不想见见你的救命恩人?”
话从他口中说出,带着点促狭之味,黎子疏眼皮一掀,就知道他打着什么鬼主意。
他索性从竹躺椅上离开,站起身,悠闲地伸展了一下脖颈,淡然道:“我这个人记忆不好,你说的,是哪个救命恩人?”
明泉微张着嘴,心中一噎,随即指着他,转头对闻苏义气急道:“你看他这副嘴脸!”
闻苏义双手抱臂,没好气地说:“你别装了。去或不去,给个准话。”
黎子疏坦然道:“去啊,五年一度的仙门盛事,我以前只远远观望过,还没亲身参加过呢。”
“这才对嘛,师尊一定会非常欣慰的。放心,到时候师兄会护着你的。”明泉说着就要来拍他肩膀,被黎子疏无情地拿开:“还是算了吧,你连叶雅容都打不过。”
明泉倒也不生气,知道他这人向来喜欢开玩笑。
“大典什么时候?”黎子疏问。
闻苏义道:“这月二十,还有半个月。”
明泉点头:“师尊说了,如果你来参加的话,可以先搬去前院住,和我们一起练功修行。”
黎子疏想了想,前院弟子居又小又窄,虽然授课练功方便,但住起来不舒服,便露出嫌色,摇头:“我不去,我就留在这,偏僻是偏僻了点,但挺好的。”
二人无奈,只好顺他意。
事后,黎子疏被他们二人拉到了前院,说是要打听一下关于盛云大典的情况。
前院比后山竹林那里热闹得不止一丁半点。汉白玉铺就的庭院宽敞无比,时有凉亭石灯整齐而立,三三两两的弟子结交撮合,不是练剑就是闲聊。
再往前走,有长阶错落分布,通往不同之处,往下是一片密麻的弟子居,百级台阶上是恢宏殿宇,隐隐约约见其隐于云海。
黎子疏三人就在这山腰处的一座凉亭中坐了下来,周围有弟子瞥眼见到他,识趣的就上来礼貌地打个招呼,扭扭捏捏的就装作没看见,结果转头就和别人说些什么。
明泉打着主意:“等会儿褚师兄开完会,就会从上面下来,然后经过这里,到时候我们就拦着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内部消息。”
三人坐在凉亭中,等了片刻还没等到有人从上面下来。
黎子疏问:“议个事要这么长时间?”
“不知道,不过各位长老还有各峰精英弟子都去了,应该挺正式的吧。”
闻苏义看向黎子疏,冷不防地插一句:“不过说实话,黎子疏你的修为若真参加了大典,还真的差一点。”
“我知道我知道。”黎子疏坐姿不端地趴在石桌上,有些馁。
“那你刚刚为什么答应要参加?”
黎子疏一下子又坐直了,不解地看向他:“不是你们来请我的吗?不去要说,结果答应了你们,你们反还来问我?”
闻苏义想一下,好像是这个道理,可他怎么还是感觉怪怪的?
说话间,不远处的长阶上断断续续地下来几个风姿绰约,持剑缓步而来的弟子。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身白衫外搭玄青服饰,眼尾微长,轮廓清绝的男子。
褚师秦是掌门亲传,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再加上他容貌生得好,在门中名气颇高。
果然,他一下来便有不少弟子窃窃私语起来,也有人蠢蠢欲动想上前,似是想问什么。
“褚师秦!过来——”
黎子疏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明晃晃地扯着嗓子喊他。
有的人闻声朝他们这里看过来,心想谁会这么光明地喊人,结果一看到黎子疏就不足为奇了。
褚师秦朝他们这里走来,一眼定在黎子疏身上,道:“黎子疏,你小声点,以后不要在人多的地方直呼我大名。”
黎子疏挑眉:“那又怎样?你名字不好听吗,这可是我娘给你取的名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我好歹也是你师兄。”褚师秦淡淡地说。
“好好好,师兄。”黎子疏敷衍地站起身,又拱了拱手,又摆出个请的姿势,“师兄,请坐。”
褚师秦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们的意图,直接开门见山:“盛云大典于这月二十举行,如今请帖已经发往各大仙门世家了,具体哪些门派要来,还需要等几日。”
“还没确定?”黎子疏疑问,他还以为已经确定了呢。
“对啊。”褚师秦点头,“师弟,师尊单独跟我说,他也想让你参加。”
黎子疏还没接话,明泉已经替他应道:“师兄放心!他已经答应参加了。”
褚师秦看向黎子疏,目光带着探究。
黎子疏:“……我已经有修为了,当然要参加,有什么好奇怪的?”
褚师秦轻笑一声,真是有些搞不懂他,自己也没说奇怪吧?他在敏感什么?
黎子疏转移话题:“不是听说这次有个什么特使吗?谁啊?”
褚师秦道:“我正要说此事呢,这次特使是桐柏山的弟子,是纪道长与师尊商议后的共同决定。”
“桐柏山?”黎子疏一愣,急忙问:“谁?”
褚师秦不紧不慢地说:“师弟放心好了,是个男的。”
黎子疏暗中翻了个白眼,又问:“可桐柏山不是向来不参加仙门世家之事吗?这次怎么会派出个特使?”
褚师秦道:“不怎么清楚,但你知道的,盛云仙门一直都有和桐柏山往来,师尊也很乐意桐柏山弟子前来盛云观摩协助。”
黎子疏不感兴趣,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憋了好久的问题说出:“那归山白氏呢?他们来吗?我怎么听说,白氏这次好像要来?”
褚师秦摊手,嘴角微勾:“谣言吧。反正我记得以往归山白氏是不来的,但这次请帖依旧照送,至于白氏来不来,还不清楚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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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盛云大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