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寻一睁眼，人都懵了。
早上意识刚刚清醒，下意识翻了个身，额头贴上温热的皮肤，反应了两秒才感觉到不对，睁开眼看到旁边睡着的人时，陡然瞪大眼坐起来，腰上措不及防地一阵疼，表情都变了，缓了缓后呆坐着，昨晚的荒唐事一股脑全钻进了脑子里。
江越被身旁的动静吵醒，朦胧坐起身，望见蔚寻难堪惊讶的脸色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他想着该怎么向蔚寻解释这一切，正斟酌着字句，蔚寻忽然沉沉开口：“你是男的？”
江越愣了下，答道：“是。”
蔚寻深深吸了口气，声线尽量保持着平静，接着问：“你上了我？”
江越没想到蔚寻说话这么直接，顿了顿才慢慢点了点头。
他一个男人，竟然被另一个男人给上了！
这严重越过了蔚寻的接受范围，他从来不是随便的人，也从来没想过会这么随便和别人有了亲密接触，但昨晚是他主动让人家别走，才有的这一夜的露水情缘。
到底是哪个孙子害他，等他查出来一定要抽死那个人。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总不能不负责任，但对方是个男的，他想负责对方怕是也不需要吧？兴许昨晚两人都是一时上了头，所以才一起睡了一觉，都是成年人了，这很正常的对不对？
蔚寻自我催眠，忽然想起来这人是和徐青也和初柏宣一起来的，那肯定是他们熟人，万一以后再见面，岂不是很尴尬。
他看着江越，欲言又止：“昨晚是个意外，但我不白占你便宜，你想要什么尽管和我提，或者以后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也可以来找我。”
江越眸光一敛，似笑非笑。
蔚寻这是打算不认了吗？
蔚寻见他表情冷下来，还以为是自己不够诚意，又道：“或者你想要钱？我也能给。”
江越冷笑一声，“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兄弟。”蔚寻眼见他神色又淡了几分，有点着急，“就是想给你个补偿。”
“那你做我男朋友吧。”
蔚寻一愣，刹那间大脑空白，不可置信地问：“男、男朋友？”
“不行吗？”江越把鬓边的碎发拨至耳后，温柔笑了笑，似是勾人的春风，“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对我负责。”
蔚寻心神震荡，错愕地看着他，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慢腾腾道：“可我都不认识你……”
江越很轻地笑了笑，拉起蔚寻的手贴上自己的脸侧，后者像是被烫到般想要收回手，但江越早就料到蔚寻会收手，手上力度极大，让蔚寻想退也退不了。
“我是江越，蔚寻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吗？”
“你是谁？”蔚寻音量不自觉提高，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地看他。
“江越。”江越小声重复。
蔚寻看着江越的神色都复杂了起来。
徐青也弟弟？他竟然和徐青也弟弟睡了！江越才多大！他是禽兽吧！
半响，他抬手捂住脸，艰难开口：“我想冷静一下。”
江越知道这种事是需要时间消化的，何况在蔚寻印象里他大概还是个小孩，但这件事要是能打破蔚寻一直以来对他的认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想蔚寻还把他当孩子看，随随便便哄两句就能打发走了，他早就成年了，他要蔚寻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男人。
他掀开被子下床，说：“那我先去洗漱。”
蔚寻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痕迹，心如死灰，但还算冷静，“把衣服穿上，先穿我的，内裤柜子里有新的。”
“哦，好。”江越求之不得，穿好衣服后替蔚寻轻轻关上门。
等江越一出去，蔚寻就自暴自弃地捂着腰倒回床上。
都什么事啊，蔚寻心道。
他下次再也不喝酒了！
要是别人还好，可偏偏是江越，这让他怎么和徐青也解释？难道和他说：“不好意思，我喝多了，不小心和你弟弟睡了，但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别在意吗？”
徐青也会把他轰出去的吧。
冷静下来，他的心思又偏到一旁去了。印象里的江越还是个孩子，长高了不说，风格也和以前大相径庭，和小时候的漂亮相比，多了几分男人的英气，适当留长的头发和那张艳丽的脸十分相衬，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被认成女孩。
他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没一会儿江越进来，问道：“蔚寻哥哥。”
蔚寻怎么听怎么别扭，思考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你还是叫我寻哥吧。”
“寻哥。”江越火速改口。
“怎么了？”蔚寻道，“你不是洗漱去了？还是说没找到洗漱用品？”
“找到了。”江越像是不好意思，“想请你帮个忙。”
蔚寻坐起来靠在床头，问道：“什么忙？”
“我忘记带发绳了，你能帮我拢着点头发吗？”
蔚寻垂眸纠结片刻，叹了口气，无奈道：“行。”
他起身和江越走到卫生间，江越挤好牙膏开始刷牙，蔚寻就站在门边看着，他正对着镜子，很难看不见镜子里的江越。
碎发轻轻垂在额前和脸两侧，头顶还有几根翘了起来，唇边沾着白沫，冶丽又带着几分冷感。
江越一抬头就发现蔚寻在盯着自己看，不禁微微一笑，等洗漱好，他才出声：“寻哥。”
“嗯？”蔚寻回神，“要洗脸了是吧？”
“是。”江越道，“洁面我能用你的吗？”
“可以。”
江越笑了笑，“寻哥你可真好。”
蔚寻僵了一下，默默抬手替江越理头发。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随着江越的动作而改变，生怕一个不小心扯到了，两分钟好似有两年那么长，等江越说好了的时候他才如释重负地放下手。
“寻哥你也洗漱吧，我去做饭。”
“你还会做饭？”
“会啊。”江越说，“我做饭还挺好吃的。”
“哦。”
江越笑了一下，转身去了厨房。
蔚寻洗漱好没回房间，站在门外看着江越熟练的动作，江越注意到他，说道：“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嗯。”蔚寻转身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仍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诡异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不排斥同性，但和睡过的同性竟然也不排斥？还能这么平静相处，等着那人给自己做早饭。
疯了吧，他下了个结论。
由于蔚寻冰箱里实在没什么食材，江越只弄了点蔬菜粥。家里没有牛奶，其他喝的又放在冰箱里，他就给蔚寻倒了一杯温水润嗓。
暖粥下肚，嗓子总算好了些，蔚寻抬起头，正对上江越笑盈盈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
“好看啊。”江越坦然道，“刚才在卫生间你一直在看我，现在我想看一看你不行吗？”
“我什么时候看你了？”蔚寻嘴硬。
“我从镜子里看到了。”
……早知道不弄这么大镜子了！
“哦。”蔚寻面无表情，“可能我在发呆吧。”
“现在呢？”
“什么？”
“现在你在发呆吗？”
“没有。”蔚寻皱眉，“你要说什么？”
“做我男朋友。”江越认真地看着他，“初吻和第一次都给你了，你得对我负责。”
“我也没说我不负责……”蔚寻面露纠结，“但你是徐青也弟弟，你还小，我们俩这算什么事？”
他脑子全乱了，说话也语无伦次。
“我喜欢你很久了。”江越又笑着玩味补充，“我不小了，昨晚你不是见过吗？”
“……能不能好好说话。”蔚寻无语。
“我哥他很早就知道我的性取向，昨天，他应该也知道我喜欢你了。”
“你……”蔚寻头一次不知道说什么好，默然片刻，破罐子破摔，“但我不喜欢你。”
江越听了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我知道。”
“和我在一起，慢慢来，我觉得你会喜欢上我的。”
“不可能。”蔚寻立马否认。
江越手撑着下颌静静瞧着他，让他无端生出一种心虚的感觉。
“四个月。”
“什么？”
“和我谈四个月恋爱，如果四个月以后你还是对我没感觉，我再也不会来纠缠你。”
蔚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这行为十分不负责任，没有同意，他还是觉得奇怪，问道：“你怎么会喜欢我呢？什么时候？我们总共也没见过几面吧。”
什么时候？江越也说不清楚，也许是第一次见面，蔚寻通过手机朝他笑着打招呼的时候，也许是蔚寻捏他的脸夸他漂亮的时候，所以即便没见过蔚寻几次，这个好看的大哥哥也会时常萦绕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挥散不去，连第一次梦遗，梦见的都是蔚寻的脸。
江越垂眼静了半响，再抬眼时面上是极平静的神色：“喜欢需要理由吗？”
蔚寻一噎。
“我喜欢你，是真的。”江越冷声道，“你实在讨厌我就算了，昨晚我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我也不会告诉我哥和柏宣哥，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我没有那个意思。”蔚寻一急，他不讨厌江越，没想过要把小孩逼这么狠，“我只是觉得谈恋爱得慎重考虑。”
“你谈过吗？”江越突然问。
蔚寻怔了几秒，“谈过。”
“几次？”
“三次。”
“每一个谈的都很认真？”
“那好像也没有。”
“那你还说要慎重。”江越幽怨看他。
“那不一样。”蔚寻顿了顿，“你是男的，你还是徐青也弟弟。”
“没什么不一样。”江越道，“我不告诉我哥就是了，还是说，你还是不打算负责？”
“我没有。”蔚寻进退两难，良久在心底叹了口气，“那好吧，我答应你，就四个月。”
江越瞳孔倏然亮起来，眉眼含春地笑了笑，看的蔚寻一愣。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江越说，“以后别再叫我兄弟，叫我江越或者小越都可以。”
“……哦。”
江越喜滋滋地吃完了饭，然后去刷碗，留蔚寻一人坐在沙发上失神。
他真的答应了？他和江越，谈恋爱？好假！是梦吧！
掐了一下手臂，好疼！是真的……
江越一走过来就瞧见蔚寻掐自己胳膊，立马上前阻止，在他旁边坐下，抓着他的手臂查看，关切问：“疼不疼？”
发丝擦过皮肤，蔚寻全身过电般轻微颤了一下，他看着江越浓密纤长的睫毛，默默无言。
他蓦地撤回手，目光飘忽，淡声说：“没事。”
“你掐自己干什么？”
“掐着玩。”
江越：……
“别再这么做了。”
“知道了。”蔚寻漫不经心道。
江越看出来他的敷衍，也不计较，注视着他说：“我等会儿要走了，学校有个很重要的活动。”
“哦。”蔚寻现在浑身不自在，巴不得江越赶紧离开。
“加个联系方式，我好联系你。”
“行。”蔚寻爽快加了他微信，满心都是江越要走的愉悦。
“还有手机号，以防你不理我。”
“……行。”
蔚寻悄摸瞥了江越一眼，心道：江越会读心术不成？怎么连他在想什么都知道。
江越打电话试了一遍，确认的确是蔚寻本人的联系方式后才放心。
“那我走了哥哥。”江越笑着说。
蔚寻被叫的浑身一激灵，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才挤出一个字：“行。”
“你送我到门口。”
就这几步路还要送，蔚寻心里嘀咕，算了，他是小孩，我大发慈悲让让他吧。
他起身送江越至门口，临走前，江越忽然抱了他一下，拥抱紧实，发丝掠过他的耳朵，带来一丝磨人的痒意，身体顿时僵住，好在江越的拥抱也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松了手。
“我真走了。”
“嗯。”蔚寻淡声说。
下一秒，他震惊地瞪大双眼，因为江越突然贴上了他的唇，还趁着他愣神将舌头也探了进来。
他猛地用力推开他，提声开口：“你干什么！”
“亲你啊，现在你是我男朋友，我亲一下怎么了。”江越慢条斯理道，冷笑一声，“你和女人接吻就行，和我不行？”
“……”蔚寻无语，“你至少要让我有个准备吧。”
“下次我尽量提前说。”江越笑道，“谁让你对我这么冷漠。”
蔚寻：……
“行了，我真走了。”江越抬手快速地捏了一下蔚寻的脸，“记得常联系我。”
“知道了。”蔚寻蹙起眉，干巴巴道。
江越笑眯眯离开。
等送别了江越，蔚寻才像是被抽了魂似的扶着门，茫然地低喃。
“我都干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