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天气寒凉，浮城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
雪势不大，但持续下了一两天，细雪簌簌飘落，落在马路巷道上很快化开，汽车嗡鸣，行人如潮，去往城市各处。
初柏宣这几天终于败给了严寒，穿上了冬季校服，不再追求轻薄好看。
一中的校服整条胳膊都是白色，带着黑色竖纹，其余的部分为黑色，口袋那里带着白斜纹。
这种校服挺酷的，他待过好几所学校，那些学校的校服大多都不怎么能看，这是唯一他觉得好看的。
他撑着伞穿行在校园里，细密的雪花悠悠飘落，四周的寒风无孔不入，百骸俱冷，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怎么着也在浮城生活过十几年，只不过走了几年，再回来反倒不适应了。
他加快步子，行至教学楼下，收伞上楼。
现在天气冷，各个班基本都开了空调，初柏宣一开门，瞬间被暖意拢住，他关门坐在位置上，没一会儿，僵硬的四肢渐渐回暖。
“这几天越来越冷了。”初柏宣搓搓手，哈了一口气。
徐青也盯着他发红的鼻尖，低声说：“手给我。”
初柏宣伸出手，徐青也立马握住。
冰冷的指尖被/干燥温热的手掌包裹，初柏宣缩了缩肩膀，低下头，半张脸被衣领挡住。
班里人基本来满了，进来的人都不愿意出去，毕竟这大冷天的谁愿意有事没事就走出去，就算有，一进一出大概也会招人低语。
徐青也也穿了校服，他肩宽背阔，身材高挑，穿上并不显臃肿，就像是行走的衣架子，任何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初柏宣收回视线，又垂下眼。
徐青也微微勾唇。他早就察觉到了初柏宣在看自己，他对于初柏宣的目光一直都很敏感，初柏宣喜欢看他，那说明他对初柏宣很有吸引力，多看看他，总比看别人好。
要是这样的目光哪天落在别人身上，徐青也眸光一暗，止住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
几十个人一起坐着，门窗紧闭，二氧化碳的浓度逐渐升高，初柏宣生出一股困意，但身后的门缝又不断钻进寒气，后背发凉，冷暖交织，睡也睡不着，醒也醒的不彻底。
台上韩希还在讲阅读理解，头发扎的干净利落，身前的小蜜蜂发出低沉的嗡鸣，在教室里来回回荡。
英语一直是他的强项，但蔚寻英语不好，上一次月考前，他中午和下午时不时就去给蔚寻讲解，导致他和徐青也待在一起的时间大大缩减，所幸蔚寻像是真的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学的时候很认真，月考成绩进步不少，虽然没到五百五，但也在原有基础上往前进步了三十分。
这两个月他以好好学习为由中午没怎么回家。
关于学习的事，申瑞岚一向都很同意他的决定，很少有驳回的时候，不过他月考确实也进步了，语文成绩又往前迈了一大步，比第二次月考进步了整整三分，申瑞岚虽然对排名很不满，但他的成绩一直稳定如此，很难再有波动，说了他几句后又开会去了。
元旦节后进入期末复习，他想继续和徐青也每天多待一会儿，就得一直进步，对于他来说颇有挑战。
课下，徐青也出去了一趟，从前门进门上了讲台，一张脸冷峻非常，眉眼淡漠疏离，语气清冽：“过几天是元旦节，但高三时间紧迫，年级决定不统一举办晚会，各班自行安排，所以班主任让我来问一问你们愿不愿意办。”
此话一出，在教室里引起一阵哗然，此起彼伏的都是愿意。
徐青也点点头，又说：“元旦节是周五，周四不用上晚自习，所以元旦晚会就定在周四下午。今天是周一，明天晚自习结束前如果有个人才艺展示或者想要玩的项目可以私下找我和文娱委员，到时候会着重挑选三个出来。”
说完又补充一句：“想吃的零食和想喝的饮料也可以说，班主任说她请客。”
说完台下瞬间沸反盈天，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喜色，七嘴八舌地讨论。高三学习和精神压力都很大，这是为数不多可以放松的机会，因此基本没什么人不开心。
初柏宣以前都是学校统一办的元旦晚会，这还是第一次在自己班里和同学一起过，他觉得有点新鲜。
等徐青也回来，初柏宣道：“我可以帮你。”
徐青也一眼就看出他的好奇和跃跃欲试，笑着说：“好。”
初柏宣已经开始期待了。
课间陈明明不在，齐奇直接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身体挨的很近，头发几乎要蹭到赵宇新的耳朵，被赵宇新一把推开。
齐奇：“我就想问问你想玩什么。”
赵宇新皱着眉，一脸不耐烦：“问就问挨这么近干什么？”
齐奇微微一笑，不客气回道：“我又不是gay，你怕什么。”
“谁怕了。”赵宇新道，“我没有想玩的，你们定吧，我得抓紧时间学习。”
齐奇：“……哦。”
他转身看了一眼静静写作业的徐青也，又望向初柏宣，问道：“柏宣有什么想玩的？”
初柏宣心里也没有选项，这些东西他不了解，于是他如实摇头。
齐奇只能又失望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两个月初柏宣和班里几个人都熟了不少，比如齐奇和秦辛。
齐奇经常过来找赵宇新聊天和解题，赵宇新不在的时候就找他，每次等齐奇回去，初柏宣一扭头就能看到徐青也冷着的那张脸，幽怨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初柏宣每次看到都有一种隐秘的满足和暗爽。
因为徐青也在意他，喜欢他。
但他还想让徐青也离不开他。
秦辛每次来找他都是公事公办，要么交作业要么来和他交流学习心得，没有其他话，但两人的熟悉程度也提高了。
所有项目在周四上午敲定，大家最想玩的小游戏前三是你画我猜、听歌识曲和反向指令。
这些初柏宣都听过，大概了解规则。
徐青也望着台下：“每个小游戏分为三组，每组两列人，你画我猜每组第一排两人轮流上去画，反向指令每组只派出五人，文娱委员做主持人，游戏规则明天开始之前会说一遍，不懂的不用担心。”
“游戏不论输赢，但有排名，按排名决定最后额外获得零食的多少，不过主要还是以大家开心为主。”
“另外，我和文娱委员商讨后还增加了一个小活动，就是每个人在纸上写下你的跨年心愿，统一收集，写上名字，随机抽取朗读，读之前会先念出你的名字，由你决定要不要念出来，希望大家到时候积极一点。”
“一定！”
“必须的！”
……
周五下午，上课铃响。
周苓她怕自己在场大家会不自在，就没有来。
初柏宣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帮忙给每个人发了零食饮料，徐青也坐在台下，台上文娱委员在主持大局。
初柏宣给他放饮料时，手指还被“不经意”地勾了勾，徐青也声音很轻很轻：“等你。”
初柏宣点头。
初柏宣回到座位上坐下。
后门和窗帘紧闭，所以徐青也极放心自然地牵住初柏宣的手，然后伸进自己兜里。
初柏宣很想把另一只手也伸进去，在脑中想象了一下动作，好像不太方便。
热意顺着指尖传到心上，初柏宣感觉到熟悉的舒适感。
前两个项目有序推进，整个班级氛围都很好，各组的好胜心都很强，两个活动下来，他们组排在第一，而这一切多亏了秦辛和陈明明。
秦辛阅曲无数，在听歌识曲中频频拿分，而陈明明凭借他锐利的眼睛和丰富的想象力在辨认抽象画中站在顶尖。
最后一个是反向指令，主持人喊指令，所有人必须做和主持人相反的动作，做错出局。
参加的人员是文艺委员随机念学号抽的，好巧不巧，其中就有初柏宣。
初柏宣缓缓站起身，顿时觉得压力倍增。
徐青也看着他，鼓励道：“别紧张，放轻松。”
初柏宣嗯一声，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吐息，紧张感还是没有减轻。
游戏正式开始，自己组的人都在认真盯着其他组的错处，初柏宣以为自已会不适应这么多目光，但把注意力全部投入进游戏里以后，他发现他根本没法分心注意其他。
游戏就在自己座位上完成，所以动作都很简单，但这个游戏考验的是反应速度，很快刷下去一大部分人。
他们这组还剩下初柏宣和另一个女生，另外两组分别剩两人和一人。
初柏宣盯着台上的文娱委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抬手。”
初柏宣放下手。
“右手。”
初柏宣举起左手。
“指上面。”
初柏宣指下面。
……
“蹲下。”
初柏宣下意识往下蹲，但当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最终只能遗憾出局。
等初柏宣坐下，徐青也道：“第一次玩，已经很厉害了。”
初柏宣虽然有些懊恼，但心情还是好的，他玩的很尽兴。
“我没事，感觉挺好玩的。”初柏宣道。
徐青也：“那下次我陪你玩。”
初柏宣：“……还是不要了，做点别的吧。”
徐青也笑了一下：“什么别的？”
初柏宣睨他一眼，心道：你还装，你明明知道。
徐青也笑意更深了。
初柏宣下场后，他们这组全部淘汰，场上只剩两个人，一时间四十双眼睛都聚集在这两人身上，最终又持续了十分钟，当时只剩一人的那组取胜。
三项游戏下来，初柏宣这组稳居第一，中间组第三，剩下那组第二，初柏宣又跟着上去分了余下的零食和饮料。
最后一项是写新年愿望，预留了十分钟供大家思考动笔，十分钟后文艺委员会拿着盒子下去收，写好了直接放进去就行。
初柏宣想了半天才下笔，等他写好，徐青也似乎已经看他半天了。
“写的什么？”
初柏宣摊开给他看。
徐青也看到内容，微微一愣。
和他去同一所大学，一直在一起。
没有写名字，但徐青也知道写的是他。
“你的呢？”初柏宣问。
徐青也把纸条递给他，初柏宣轻声读出来：“在意的人健康平安，开心顺遂。”
他扬眉一笑，眼底漫开一层笑意：“在意的人，包括我吗？”
徐青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低的：“嗯，包括你。”
“我早就知道了，徐青也。”初柏宣眸中似有星辰，“你愿也是我愿。”
徐青也指尖一蜷，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但两人都明白各自的意思。
你愿也是我愿。
你希望我平安顺遂，开开心心，我对你的祝愿也是一样的。
你希望和我上同一个大学，永远在一起，我也是这样想的。
不想分开
不想远离
想和你牵手拥抱
想能一直看着你
一直、永远喜欢你
“好了，你写名字了吗？十分钟到了。”初柏宣道。
徐青也回过神，把纸条折起来，写下自己的名字，正好文艺委员已经走到他们这边，初柏宣把他的也递过来，一起放进去。
两人的纸条最终也没有被抽到，被深深埋在箱底，摆在周苓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一次被打开。
但已经许下的愿望，不会就此埋没，终有一天会成真。
两人对彼此的心意也永不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