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柏宣一夜都没有睡好,第二天顶着眼底一片青黑就来了。
昨天晚上,他总觉得徐青也意有所指,那句话像根细针,扎的他精神恍惚,阵阵发虚。
徐青也递给他一盒纯牛奶:“没睡好?”
初柏宣嗯一声,接过拆开,“有点失眠。”
初柏宣没注意徐青也暗下去的眼神,他现在整个人思绪都不甚清明,轻飘飘的,仿佛是快断线的风筝,只要轻轻一扯,就能把他的心神都给放飞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初柏宣本来就没什么兴趣,上课没多久,他就开始犯困。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他的手撑着太阳穴,时不时点头,中间差点头磕桌子上。他骤然惊醒,一睁眼发现额头正抵着徐青也的手,手心温暖干燥,怪不得他没感觉到疼呢。
他转眸看向徐青也,动了动唇正想说声谢谢,陡然被一声怒音打断。
“你在干什么?”
吴美英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第一时间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当即大声道:“初柏宣是吧?站起来。”
初柏宣心道完了,一个月被老师抓到两次。
吴美英眉头皱成八字:“上课睡觉了?”
初柏宣低下头:“嗯。”
“你上来,把这篇文言文中的第三段默写一遍,错一个字整段抄一百遍。”
初柏宣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临走前垂下的左手小指被徐青也的牵着捏了捏,他下意识蜷起来,却被徐青也的手整个握住,他蓦地又松了手,看了徐青也一眼,徐青也朝他笑了一下,初柏宣莫名觉得心安。
默写的内容都是背过的,但老师大概是想让他长点教训,专门找了一段字比较难写的,还包括好几个生僻字。
徐青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初柏宣的背影。
大概过了十分钟,初柏宣从台上走下来。他前面写的挺顺的,后面有两句卡壳了,好在最后想起来,也算写完了。
吴美英肃着脸检查,班里人大气不敢出一个,初柏宣拿着书对了一遍,愁雨漫天。
一共错了两个字,初柏宣喜提一百遍抄写,明天交到她办公室。
初柏宣满脸沮丧的低头准备本子,他发誓下次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一整夜了。
“我帮你抄。”徐青也道。
初柏宣眼前一亮地转头看他,片刻后还是拒绝:“我自己来吧。”
徐青也继续道:“一百遍还挺多的。”
初柏宣有点动摇,想了想还是摇头。
徐青也不再追问。
初柏宣努力了一上午,终于在放学前见缝插针地抄完了三十遍。
还有整整七十遍,他决定中午不回去了,在食堂吃完然后赶回来继续抄。
他把本子放好,收拾了一下桌面,外边蔚寻已经来了,探进半个身子问道:“出去吃饭。”
初柏宣道:“不去,我去食堂吃。”
蔚寻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朝他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初柏宣无语凝噎,蔚寻估计又想歪了,当着徐青也的面,有些话不太能说。
蔚寻看了眼徐青也,而后落回到初柏宣身上,道:“那我先走了,宣宣你加油。”
初柏宣垂眸,催促他快走。
等蔚寻走远了,徐青也站起身,问:“一起吗?”
“好。”初柏宣把手机拿出来发条信息,“走吧。”
现在是饭点,正是人多的时候,他和徐青也打好饭,绕了一圈才找到两个空位置。
刚坐下,就听一道女声响起:“好巧。”
秦辛也不觉得尴尬,端着盘子挤过来和初柏宣说话:“你英语一直都这么好吗?”
初柏宣求助性地看向对面的徐青也,徐青也语气平静:“现在是吃饭时间。”
秦辛看了眼徐青也的神色,哼了一声坐回原位。
两人吃完回了教室,初柏宣下午又抄了二十遍,还剩五十遍,努努力也许晚自习能抄完。
初柏宣转了转酸疼的手腕,打算休息一会儿再继续,现在快下课了,他单手撑着太阳穴,看向徐青也。
徐青也笔尖一顿,转头看他:“抄完了?”
“还没。”初柏宣说,“还有五十遍。”
“晚上我帮你写。”
初柏宣想拒绝,徐青也看着他:“别拒绝了。”
初柏宣:......
初柏宣鬼使神差地点头。
“坐好。”徐青也道,“有人来了。”
初柏宣直起身子端正坐好,转头看向窗外。
教导主任从前边走过来,路过窗边,抻头朝里面看了一眼,和初柏宣对上视线,然后扬起下巴,示意初柏宣认真听课。
等主任走远了,初柏宣才缓缓坐直了,转头想和徐青也说谢谢,却见徐青也虽然抬头在认真听课,但唇角是扬起来的。
他郁结,撕了草稿纸的一角,低头写字,写完折了一下,然后指腹按在上面移到徐青也面前。
徐青也垂目看着,若无其事的打开,初柏宣发现徐青也打开后又笑了。
纸条上写了七个字。
你是不是在笑我?
字迹行云流水,力透纸背,可以看出持笔的人是用了些力气的。
太可爱了。
徐青也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回:没有。
初柏宣收回纸条,不相信,谢谢也不想说了。
徐青也轻声道:“好吧,我承认,对不起。”
道歉很诚恳,初柏宣勉强原谅他,又问:“有什么好笑的?”
徐青也当然不可能说“我觉得你很可爱所以才笑的”这种话,只能含糊答过:“有一种呆滞感。”
初柏宣:......
你才呆。
初柏宣慷慨大方,不和他计较。
晚自习,初柏宣刚拿出本子,被徐青也拿走,初柏宣问:“做什么?”
徐青也抬眸看他:“不是说了帮你写?”
“不用。”初柏宣想把本子夺过来,被徐青也按住手。
“你休息一会儿。”
“你和我的字迹不一样。”初柏宣找了个理由,“老师会发现的。”
“我会仿写。”徐青也道,“放心,不会被发现的。”
初柏宣只能作罢。
徐青也笑了笑,说:“你好好写卷子。”
初柏宣嗯一声。一种难言的愉悦在心底蔓延。
他安静的盯着徐青也,看得太入神,忘了自己的目光有多灼人。
徐青也放下笔,转移话题:“卷子写的怎么样了?”
初柏宣回神,他这才发现自己看着徐青也看了十几分钟。
他一个字没写。
徐青也低头看着他干净的卷面,笑道:“很难?”
“没有,走神了。”
“你在想什么?”徐青也故意问道。心里那点恶劣因子冒上来,就想逗逗他。
“没想什么。”初柏宣别开眼,偏偏这时候徐青也非要刨根问底,不想放过他。
“你一直在看我。”
心思猛然间被戳破,初柏宣面露羞赧,嘴上还是不能承认:“我没有。”
“哦。”徐青也没继续说下去,怕真把人给逼急了。
他自然而然转了话题:“还剩四十五遍。”
初柏宣怎么不知道徐青也是在转移话题,两人之间只剩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也不肯戳破,生怕不小心用力过猛,直接扯下来再把人吓跑了。
他心虚地摸了下鼻子,目光掠过徐青也手压着的本子上,他一看,顿时惊讶,“你仿的还挺像的。”
何止是像,落笔点和力度都几乎一模一样,大体看过去,真的分辨不出来。
“挺简单的。”
毫不谦虚。
但徐青也有不谦虚的本事。
“总不能真的让你一个人写。”初柏宣从本子上拆掉了几张纸拿过来放在自己桌子上,“一起写吧。”
徐青也:“好。”
最后徐青也写了三十五遍,初柏宣写了十五遍,两人赶在晚自习结束前几分钟写完了。
徐青也把本子给他,初柏宣接过来,把自己用的那几页放回去整理好,低声道:“谢谢。”
“应该的。”徐青也说,“下次这种活动还可以找我。”
初柏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