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熟悉又美丽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凌晔辰定在原地，那点怒火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灭了。紧接着一股热浪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是夏雪。
她翻了个身，大概是觉得灯光刺眼，迷迷糊糊地眯了眯眼，视线对上了站在暗门前的他。
安静了一秒。
“啊……”尖叫声几乎掀翻天花板。夏雪猛地翻身坐起来，一把拽过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眼里满是惊恐。
凌晔辰还站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出去！”她大吼了一声，脸颊红透了。她内衣都没穿，就一件薄薄的短袖睡裙。
他终于回神，迅速退了出去，反手把暗门合上。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这个方逸舟！
他掏出手机，手指几乎要把屏幕戳穿。
【凌晔辰】：她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方逸舟】：星期一，吓到了吧？
【凌晔辰】：你怎么不提前说？
【方逸舟】：说了就没惊喜。别装了，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方逸舟】：把握好机会，注意分寸，要循序渐进。
凌晔辰盯着屏幕，半天没回。
他把机器人小雪号喊了过来，给它下了一个指令，十分钟后关电闸。
片刻后，他走到暗门前，抬手敲了敲，声音放得很轻：“我进来了。”
推开门，他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里面。夏雪已经换好衣服了。白色T桖，深色长裤，头发随便扎了一下。她背着包，拎着一个小袋，朝门口走来。
她看了一眼暗门，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间办公室，心中了然。这间休息室连着总裁办公室，是他的专属休息室。
“抱歉，我不知道这是您的休息室。”她的声音很冷，说完转身就走。
突然，全场的灯灭了，头顶的中央空调也停了。随即，应急灯亮起，昏黄的光照着两人的脸。
她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拧了两下，门纹丝不动。她转身走回休息室，去推另一扇通向外面的门，一样打不开。
她看向凌晔辰：“钥匙呢？”
他一脸无奈地摊手：“抱歉，没带。”
夏雪：“……”
她努力的把火气压下去，客气又冷静地说：“麻烦凌总叫人过来把门打开。”
“好。”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又趁夏雪没注意的时候，飞快地发了条短信出去。
“我们……坐下来等？”他问，语气小心翼翼。
夏雪没看他，径直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把包抱在怀里，像抱了面盾牌。别无他法，她只能妥协。
她在心里把方逸舟骂了八百遍。这厮绝对是故意的！还有这停电，怎么就这么巧？没电没空调，天气本来就热，再加上她又烦躁，更热了。她抄起茶几上的一本宣传册，呼啦呼啦地扇风。
凌晔辰转身走开，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风扇。
“太阳能冷风机。”他把风扇放在她旁边的茶几上，对着她吹。
冷风飕飕地吹过来，夏雪身上的燥热散了不少。但她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离他更远了：“我不用吹，你拿出去吧。”
他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闷闷地疼，就这么厌恶他吗？
过了许久，他的声音响起来：“当年的事，对不起。”
她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宣传册被她捏得起了褶。她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五年了，再大的伤害，再多的气，也该淡了。可她就是不想原谅。
“小雪，我道歉，我弥补，我……只要你不生气，我什么都愿意做。”他的眼角里闪着泪花。
她的声音依旧冷：“那就请你离我远点。”
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又开口了，像是忍了五年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我当时气昏了头。我嫉妒他为什么可以轻易得到你的爱？我也恨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看我一眼？”
“可是这些从来都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明明答应过我，给我机会，要和我一起去美国。”他的声音也高了，往事像火一样烧起来：“结果呢？你瞒着我，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生病了！”夏雪猛地站起来，眼睛都红了：“你知不知道他那时候……”
她说不下去了。五年过去了，说到那个人，依旧让她心痛。
凌晔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很苦。
“所以他永远都是你的首选。只要他有事，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
“我……”
“如果是我呢？”他打断她，声音哑得几乎碎掉：“如果是我病到快死了，你也会陪在我身边吗？”
夏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想再说了。
曾经的事，对凌晔辰，她或许真的做错了。可世事难料，就算是现在的她，也未必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说到底，当年的她，太年轻太笨了，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出去吧。”她坐回沙发，声音疲惫到了极点：“我想安静。”
凌晔辰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转身，推开暗门，走了出去。
她坐在休息室里，他坐在办公室里。一墙之隔，却是两个人跨不过去的鸿沟。
后来孙磊来了，电也来了。
凌晔辰交代孙磊送她回去，夏雪迷迷糊糊地上了车，迷迷糊糊地回到公寓，连衣服都没换，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睡梦中，她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他站在星光里，穿着那件白衬衫，冲她笑，冲她招手。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整个人像要散在夜色里。
她发了疯地跑过去，可不管她怎么跑，怎么都够不着他。他的笑容越来越淡，身影越来越远。
“不要走……”
忽然，凌晔辰出现了。
他站在她和他之间，面目狰狞，眼中满是恨意。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一遍一遍地问：
“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
她喘不上气，泪水从眼角滑下来，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猛地睁开眼。
白白的天花板，空调嗡嗡地响，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她躺在床上，浑身是汗，枕头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