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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祈愿的牙齿没有用力。他温柔地含着,舌尖抵在那块凸起的喉骨上,感受皮肤下血液的急促流动。

白業的手指攥住了祈愿的衣领,攥得很紧。

“祈愿。”白業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哑的,带着一点软颤,“祈愿……”

祈愿没有松口。他含混地应了一声,气息扑在白業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白業的腿夹紧了祈愿的腰,脚趾蜷起来,小腿的肌肉绷得很紧。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发颤。

祈愿的牙齿终于松开他的喉结,嘴唇贴着那道浅浅的牙印,一下一下轻轻地蹭,像在道歉。

“疼吗。”祈愿问。

“……不疼。”

“说实话。”

白業沉默了一秒:“有一点。”

祈愿的拇指按上那道痕,轻轻揉了揉。

“疼就告诉我。”

“告诉你了。”

“嗯。很乖。”

白業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很乖”这个词从祈愿嘴里说出来,真令人头皮发麻。

白業别开脸,把发烫的耳朵藏进枕头里,只露出半边侧脸和一只红得快要滴血的眼尾。

“你不要说这种话。”

“什么话。”

“那种话。”

“哪种?”

“……就是那种。”

祈愿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贴上白業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声音很轻,很哑。

“乖。”

气声裹着字音钻进白業耳道,顺着神经一路烧下去,烧得白業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胸口。

白業猛地翻过身,把脸整个埋进枕头里,后背弓起来,肩胛骨的形状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祈愿的手掌覆上他的肩胛骨,拇指沿着骨沟慢慢往下推。

“白業。”

“……”

“转过来。”

白業摇头,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转。”

“为什么。”

“脸红。”

“我想看。”

“不给看。”

祈愿沉默了一瞬。他的手从白業肩胛骨上移开,落在他腰侧,轻轻握住了。

白業的腰很窄,祈愿的手掌几乎能环住大半。皮肤有些凉的,因为刚洗过澡,水汽还没完全散尽,摸上去像一块被露水打湿的白玉。

“你冷。”

“不冷。”

“你在抖。”

“那是……不是冷。”

“那是什么。”

白業不说话了。

祈愿的手从他腰侧滑到小腹,掌心轻轻贴上去。白業的腹肌猛地绷紧,像被烫了一下。

“祈愿……”

“嗯。”

“你手好热。”

“嗯。”

“像发烧了一样。”

“没有发烧。是碰到你才会这样。”

白業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点,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湿的,蒙着朦胧水雾。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好听。”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是真的。真的就好听。”

白業盯着他看了两秒,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

祈愿俯下身,胸口贴着白業的后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白業。”

“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白業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刚才问过了。”

“你没回答。”

“我回答了。”

“你反问我了。不一样。”

白業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侧着脸看着他。枕头在他脸上压出一道红印子,从左颧骨斜到嘴角。

“想了。”

“哪种想?”

白業的睫毛颤了颤:“………你问过了。”

“你没回答那种。”

“哪种都不告诉你。”

“那我猜。”

“不许猜。”

“猜对了你就承认。”

“不承认。”

祈愿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整张脸都亮起。

白業看着他的那笑容。他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在说了那么多让人想哭的话之后,还能笑成这样。怎么可以让他又疼又暖又想逃又舍不得逃。

“白業。”

“嗯。”

“我这几天想你了。”

白業没说话。

“工作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坐地铁的时候想。走回家的路上想。推开门的瞬间最想。因为不知道你在不在。”

白業的手指蜷了蜷。

“你每次都在。但你每次躲的方式不一样。有时候在帐篷里,有时候在卧室,有时候在浴室。这次在橱柜里。我每次都要找。每次找到的时候,心跳都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他连忙补充道,“是因为庆幸。”

白業的眼眶红了。

“庆幸你还在。”

“庆幸你只是躲起来了,而且你给我留了线索。”

“拖鞋。”白業哑声说。

“嗯。拖鞋。”

白業深吸了一口气,鼻音很重:“我以后不留拖鞋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躲了。”

祈愿看着他,拇指轻轻蹭了蹭他脸上那道枕头压出的红印子。

“你可以躲。”

“我不想。”

“那就不躲。”

“但是如果我又想躲了呢。”

“那就躲。我找。”

“你不累吗。”

“累。但找你不会。”

白業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眼泪从内眼角溢出来,顺着鼻梁滑下去,落在枕头上。

祈愿低下头,嘴唇贴上那道泪痕,从眼角吻到鼻梁,从鼻梁吻到唇角。

甜的。

白業闭上了眼睛。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一簌一簌的。

祈愿的嘴唇在他嘴角停了一下,又轻轻移开。

“白業。”

“睁眼。”

白業摇头。

“为什么不睁。”

“睁了会想亲你。”

“那就亲。”

白業睁开眼。眼白泛着红血丝,瞳孔被泪水洗过后亮的不像话,深黑色的,如同黑曜石。

他看着祈愿,祈愿也看着他。

帐篷里的灯是粉色的。

粉色的光落在白業的唇瓣上,落在祈愿的瞳孔里。

白業先动了。

他伸手勾住祈愿的后颈,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里,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用力往下拉。

祈愿顺着那股力道低下头,嘴唇落在白業的嘴唇上。

白業张开了嘴,祈愿的舌头抵进去。白業的舌尖被卷住,被含住,被反复碾过,没有方向,没有着力点,只能随着那股力量沉浮。

白業的手指从他后脑勺滑到耳后,从耳后滑到下颌,捧着他的脸,拇指按在他的颧骨上,微微用力。

祈愿被挤得嘴唇嘟起来,但他没有停下。他含着白業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又用舌尖舔过那道齿痕。

白業喘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但在安静的粉色灯光下的帐篷里,在这方寸之间,那声喘息被放大了无数倍。

祈愿停下来。

他看着白業。白業的嘴唇被亲得红肿,下唇有一道浅浅的齿印,嘴角挂着一点来不及吞咽的唾液,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他的眼睛是湿的,鼻尖红红的,像一只真正的兔子崽 。

“祈愿。”白業的声音哑了,轻了。

“嗯。”

“你应了。”

祈愿没有否认。

他低下头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你在。我就会变成这样。”

白業的手指在他发间收紧,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衣服领口,布料在他指节下皱成一团。

祈愿没有动,他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眼睛盯着他,呼吸着与他同样的空气。

白業的呼吸滚烫地落在他唇上,急促的,不稳的。祈愿微微张开嘴,那些呼吸落进他的唇瓣里。

祈愿的拇指找到他喉咙底部的脉搏,那里是他刚刚咬过的地方,皮肤温热,皮下的血液在奔涌。白業的喉结在他拇指下滚动,一个吞咽,然后又一下。祈愿轻轻按了按,白業的呼吸一滞,攥着衣领把他拉得更近。

祈愿顺从地靠过去,胸膛贴在一起。白業的心在猛烈跳动,祈愿能感觉到,撞在他自己胸口,仿佛是心脏与心脏之间的亲吻。

白業仰起头,再次露出喉咙。这显然是一个邀请。祈愿接受了,嘴唇再次找到那个位置,贴上去。唇下的皮肤滚烫,白業发出一声很低很低的从喉咙深处不自觉溢出的轻哼。

祈愿退开,看着白業。白業的眼睛迷蒙,嘴唇微张,两人之间拉着一丝唾液,在白業吞咽时断了。

祈愿的手轻轻地贴上他的胃,那里因为吃了蛋糕而不再干瘪。

他的手又轻轻地落在他的小腹。那里曾经很薄,许是因为庭审临近,不断吃药的缘故,那里覆上了一层软肉,就算是在绷紧的状态下,也能感受到那股柔软。

白業的腹部绷紧了,肌肉在他掌下跳动。

祈愿往下按了按,感受到了那阵轻颤。

“你在抖。”

白業没回答,又用力地拽了拽他的衣领。祈愿跟着他倒下去,床垫陷落,白業仰躺着,祈愿在他上方,腿缠在一起。白業的膝盖抬了起来,框住祈愿的胯。

祈愿低头看着他。

帐篷的粉色灯光让一切变得柔软,白業的皮肤,他的嘴唇,他喉咙的凹陷处。

白業抬手,手指描着祈愿的下颌。颧骨的线条。柔软的唇边。

“你很美。”白業哑声说。

祈愿偏头吻了吻他的掌心:“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他的拇指擦过祈愿的下唇,那里的皮肤很软,有点干裂,因为天冷,因为风,因为吻他。

白業把他拉下来,吻他,轻轻地,像是在试图抚平那些干裂的皮肤。

祈愿的手握住白業。白業在吻里喘息,背弓了起来,头抵进枕头里。祈愿的手很慢,很轻,很温柔。

祈愿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眉毛蹙在一起的样子,嘴张开的样子,眼神失焦的样子。白業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的声音被闷住了,但祈愿能听见。

那声音高亢,破碎,绝望。

当一切变得空白的时刻,时间也慢下来,最后停止了。

白業躺在那里,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有汗。祈愿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好吗。”

白業点头,眼睛闭着。

祈愿帮他整理干净。白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粉色灯光落在他身上。

“我需要缓一下。”

祈愿躺在他身边,把他拉近,白業顺从地靠过去,把脸埋进祈愿胸口。祈愿的手轻抚他的背,慢慢地。

白業的呼吸慢下来,睫毛还在颤。余韵未散的身体发软,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搭在祈愿腰侧,没有力气握紧。

祈愿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放在白業胸口。掌心下的心跳慢慢从狂奔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散步。白業的皮肤还是烫的,汗在慢慢收,锁骨窝里汪着一点亮晶晶的水光。祈愿的拇指在那里轻轻蹭了一下,白業哼了一声,没有睁眼。

“睡着了?”

白業摇头,嘴唇微微张开,气音从喉咙里漏出来:“没有。”

“在想什么。”

白業沉默了一会儿:“没想。空了。”

祈愿的手掌覆上他的心口:“这里?”

“嗯。空了。”

“饿?”

“不是。”

“那是哪种。”

白業想了想:“舒服的那种。像泡了很久的热水澡,起来的时候轻了。”

祈愿低下头,嘴唇贴上白業的眼皮。白業的眼皮很薄,能感觉到眼皮下瞳仁的转动。

“祈愿。”

“嗯。”

“你刚才说,你这几天想我了。”

“嗯。”

“怎么想的。”

祈愿没有回答。他看着白業的脸。看着他闭着的眼睛,垂着的睫毛,微微张开的嘴唇。那张脸此刻对世界毫无防备,只有刚被疼爱过的餍足。那模样柔软,让人忍不住再度疼爱他又怜惜他。

“在实验室,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移液枪。面前是96孔板。我应该看着那些孔的,但看着移液枪的枪头,想到你的舌头。”

白業的睫毛颤了一下。

“在显微镜下调片子,调焦旋钮转了三圈,视野还是模糊的。盯着目镜里的那片模糊,想到你高/潮的时候,眼睛也是这样。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光。”

白業的呼吸变了。

“在食堂吃饭,对面坐着同事。他在说实验的事,我听着,点头,应声。但脑子里全是你。想你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吃饭,有没有躲起来,有没有想我。想你的手,你的嘴唇,你的腰,你后颈那颗痣。想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白業睁开了眼睛,对上祈愿明亮的眼睛。

“你这几天,”白業的声音很轻,“一直在想这些?”

“嗯。”

“在实验室想?”

“嗯。”

“在食堂想?”

“嗯。”

“在回家的路上想?”

“嗯。”

“推开门之前也在想?”

“推开门之前最想。因为不知道你在不在。”

白業看着他,看了很久。

“祈愿。”

“嗯。”

“你以前不会说这些。”

“以前怕吓到你。”

“现在不怕了?”

“现在还是怕。但不说更怕。”

“怕什么。”

“怕你不知道。”祈愿的手掌覆上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怕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怕你以为我只是回来了,只是在而已,只是没有走罢了。怕你以为这些就是全部了。”

白業的眼眶红了。

“这些不是全部。”祈愿说,“回来了是回来了。在是在。没有走是没有走。但这些都不是想你。

想你是,你不在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你。你在的时候,我脑子里也全是你。你在我面前,我还是想你。你在我怀里,我还是想你。你刚刚才从高/潮里缓过来,我看着你的脸,我还是想你。”

白業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从眼眶中间涌出来,从眼尾滑下去。

祈愿用拇指接住那滴泪。

“你怎么这样。”白業的声音带着鼻音,带着哭腔,“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不敢。”

“现在怎么敢了。”

“因为你不躲了。”祈愿看着他,“你不躲了,我就可以说了。你躲在橱柜里的时候,我不敢说这些。怕你觉得我在逼你出来。怕你觉得原来我对你有这么多要求。怕你听了更想躲。”

白業摇头:“不会。”

“现在知道了。”

白業吸了吸鼻子:“那你继续说。”

祈愿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还想听?”

“嗯。”

“不哭了?”

“不哭了。你说。”

祈愿低下头,嘴唇贴着白業的耳廓。声音很轻,很低。

“你是我的。”

白業的耳朵红了。

“从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我的。你不知道。你站在那里,假装看花,其实在看我。那时候你不知道我在用余光看你。那时候你不知道,我已经在想这个人怎么站在那里那么久。他什么时候才会走过来。他走过来的时候,我要说什么。”

白業的呼吸乱了。

“你走过来了。你说‘我买花’。你的声音在抖。你手也在抖。我把花递给你,你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背。你的手指是凉的,我的心跳了一下。”

白業攥紧了祈愿的衣襟。

“那时候我就想,你是我的了。你不知道。你还在假装你是来买花的。其实我知道你是来看我的。”

白業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祈愿用拇指擦掉:“不是说好不哭了吗。”

“你、你别说这些了……”

“不说了?”

“……说。”

祈愿笑起来。他把白業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

“白業。”

“……嗯。”

“你是我的。”

“……”

“我的宝宝。”

白業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的衣襟。

“我的。”

“你烦不烦。”白業的声音闷闷的从祈愿胸口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带着藏不住的开心的笑意。

祈愿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不烦。宝宝不烦。”

白業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透了,从耳尖烧到耳垂,从耳垂烧到颈侧。

“你才是宝宝。”

祈愿垂着眼,本就温柔的眼睛在粉色的柔光下更显柔软,那柔软里又映着白業,他说:“我是。你也是。帐篷里有两个宝宝。”

“那谁是大的。”

“你。你比我大。你是大宝宝。”

白業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幼稚。”

“跟你学的。你上次说我是大兔子。”

“那是……那是你本来就是。”

祈愿笑着亲了一口他的鼻尖,“你也是。你刚才窝在我怀里,缩成一团,就是兔子崽。”

“我不是。我是考拉。”

祈愿忍不住笑了:“考拉也行。考拉宝宝。”

“你闭嘴。”

“不闭。考拉宝宝。”

白業伸手捂住他的嘴。祈愿没有躲,眼睛弯起来,在粉色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白業的掌心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在笑。

“不许笑。”

祈愿的嘴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白業感觉到那柔软的触感,手心痒痒的,像被羽毛轻轻扫过。他缩回手,祈愿的笑完整地露出来。

“你笑什么。”

“你好可爱。”

“不许说我可爱。”

“那说什么。”

“……说点别的。”

“白業很可爱。”

“你——”

“白業非常可爱。白業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考拉宝宝。”

白業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耳朵烧得能煎蛋。

祈愿的手覆上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进他微湿的发间,轻轻梳理着。

“白業。”

“……”

“白業宝宝。”

“……”

“考拉宝宝。”

“你够了。”

“不够。叫一辈子都不够。”

白業沉默了几秒,闷闷地开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我变了。”

“你工作时也想我。”

“嗯。”

“你不好好工作。”

“想了你才能好好工作。”

白業笑了一下,翻过身,仰面躺着,看着祈愿:“歪理。”

祈愿跪坐在他身侧,俯着身,唇瓣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耳垂:“歪理就歪理。”

白業笑着不说话了。他抬起手,在灯光下张开五指,无名指上的银戒泛着柔软的光泽。

“我的手胖了。”白業说。

祈愿看过去。那只从前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现在有了一些肉,骨头不再如枯枝般那样凸起。

他凑过去,亲了亲他的掌心,呼吸温热地拂过那些浅浅的掌纹。白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尖碰到他的脸颊。

“胖了也好。”祈愿的声音从掌心边缘传出来,闷闷的。

“哪里好。”

“软了。以前握你手的时候,骨头硌人。”

白業没有说话。他看着祈愿的嘴唇贴在自己脉搏上,能感觉到那里的血液正一下一下地撞向他的唇。

“祈愿。”

“嗯。”

“我手上的戒指,你当初买的时候,是照着以前的尺寸打的。”

“嗯。”

“现在有点紧了。”

祈愿低头看了看那枚银戒。确实,戒指在白業的无名指上箍出一道浅浅的印痕,周围的皮肤微微隆起,像一圈柔软的涟漪。

“那换一枚。”

“不换。”

“为什么。”

“这是你送的。紧一点就紧一点。紧一点,就不会掉了。紧一点有安全感。”

祈愿看着他,把他的手拉过来,低头吻了吻那枚戒指的边缘。

“那就留着。等哪天真的戴不下了,我们把它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像项链那样?”

“嗯。贴着心口。”

白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银戒挂在胸口,贴着心跳,每次心跳都会轻轻碰一下皮肤。他轻轻笑了一下,眼尾弯起来。

“好。那说定了。”

“嗯。说定了。”

白業把手抽回来,在灯光下又看了一会儿。银戒的光泽很柔,像月亮一样。像祈愿看他的眼神。

“祈愿。”

“嗯。”

“你喜欢我胖一点,还是瘦一点。”

祈愿认真想了想:“都喜欢。”

“只能选一个。”

“胖一点。”

“为什么。”

“因为胖了说明你过得好。说明你按时吃饭了。”

白業的眼睛红了,他的下巴抖了一下,低声说:“我也、我也没吃多少……是那些药……它们……”

白業的情绪崩溃了。

祈愿看着白業那双红了的眼睛,看着他的下巴在抖,嘴唇咬住又松开。粉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细微的颤抖照得很清楚。

他伸出手,拇指按在白業的下唇上,轻轻往下压了压,把被他咬得发白的唇瓣从齿间解救出来。

“我知道。”他说。

白業的睫毛颤了一下,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滑过鼻梁,落进枕头里。祈愿用拇指接住了第二滴。

“我知道是药。”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你没有吃很多。你只是吃了药。药让你犯困,让你记不清,也让你身上多了一层软肉。

你每天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会捏一捏腰侧,然后把手放开,假装没看见。

你穿以前的衬衫,领口和袖口还是合适的,但腰那里紧了一点。你对着镜子扣扣子,吸了一口气,扣上了。然后你呼出来,没有低头看。

你出门的时候会穿深色的衣服,因为深色显瘦。你在花店橱窗外面站过,假装看花,其实在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你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

白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睁着眼睛,看着祈愿,任由泪水从眼角不断地溢出来,像一口清泉。

“你每次洗完澡涂身体乳,涂到腰侧的时候手指会加快,不像涂别的地方那样慢慢地打圈。

你不再穿那些你曾经喜欢的衣服了,甚至连衣服都不想穿了。”

白業抬起手,用手背挡住眼睛。嘴唇在发抖,下巴在发抖,喉咙里终于漏出一声破碎的哽咽。祈愿把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贴着他的指节。

“你没有吃很多。你只是吃了药。药让你变成这样,但变成这样没关系。

你的腰比以前软了,没关系。

你的戒指紧了,没关系。

你穿不下那些衣服了,没关系。我们再买一件。买大一码的。你穿上它的时候不用吸气。”

白業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祈愿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从他的头顶传下来,很轻。

“所以都没关系。你吃了药,药让你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爱的样子。你变成什么样,我就爱什么样。

如果你不喜欢这样,我们可以一起锻炼身体。如果你不想去健身房,我们就在家里一起练。

如果你累了,我们就停下。”

白業从他胸口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红透了,鼻尖也红透了,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一点皮,渗着细细的血丝。他看着祈愿,喉咙里还在发出细小的抽噎声,他努力让自己停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停不下来,又吸了一口,然后哑着嗓子开口。

“你、你怎么什么都看到了。”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

白業闭上眼睛。

“你、你不要看那些……”

“哪些。”

“不好的那些。照镜子的时候。穿不下衣服的时候。在橱窗前面站很久的时候。”

“我看了。”

“你、你不要看。”

“为什么。”

“我……羞耻。”

“那我偷偷看。”

“你不可理喻。”

“白業。”

“……”

“我爱你。”

“……”

“没关系。”

“我……我不知道我要吃药到什么时候。我会继续胖的。”

“我还是会抱着你。每个夜晚。”

“会很胖。”

“那就更多的抱。”

“没这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

“你不可理喻。”白業的泪水停了。手背挡住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着。

祈愿握住他的另一只手,捏了捏:“你的手,现在变软了。我喜欢。像握着一朵云。”

“云是冷的。”白業闷闷地说。

“你是暖的。所以你是一朵暖云。”

“没这东西。”

祈愿吻了一下他的指尖:“现在有了。我发明的。专门为你。”

白業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荒唐死了。”

祈愿看着那笑容,嘴唇抿了抿,垂下眼睛。

他的掌心轻轻贴在白業的肚子上。

“你的肚子,也是软的。”

“像棉花糖?”白業接话了。

“别说这个。”

“为什么?”

“因为……”祈愿的眼睛落在那柔软的皮肤上,掌心轻轻陷进去,“我会想吃掉它。”

白業的脸红了。

“你真是……”祈愿又说。

“什么?”

“……性感。”

白業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毯子拉上来,盖到头顶,把自己藏起来。

祈愿笑起来。他把毯子轻轻拉下来。

白業脸红了,眼睛湿了,唇瓣止不住微微扬起。

“你好可爱。”

“闭嘴。”

“我爱你。”

“我知道。”

“回我。”

“我也爱你。”

白業闭上眼睛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慢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了。

“困了?”

“嗯。”

祈愿关了灯,躺下来,连着毯子一起把白業抱进怀里。

“晚安。”

“嗯。”

祈愿吻了吻他的额头。

黑暗里,白業的呼吸变沉了。祈愿看着他。他伸手,从耳朵上取下助听器,捏了捏耳朵,有些酸。过了一会儿,他又戴上了。手轻轻抚摸着白業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