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温以宁选了一家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全景的清吧。这家开在IFC顶楼，整个露台悬在半空中，栏杆外面就是维港璀璨的夜景。
她穿了一条酒红色的吊带长裙，裙摆在晚风里轻轻拂动。
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酸，远处的摩天轮在缓缓转动，对岸中环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倒映着海面上碎裂的灯光。
她喝了不少，比前两天加起来都多。
林栀靠在栏杆上看着她，觉得她今晚不太一样，前两天她是疯玩的，是张扬的，是把钱当纸撒的。
今晚她安静了很多，从坐下来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了，话没超过十句，就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维港的晚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乱了，她也没去拢，就那么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发呆。
“栀栀。”她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扯得有些飘忽，“我可能要结婚了。”
林栀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酒吧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很慢的爵士，萨克斯的声音被晚风吹散了一半。
海风把这句话吹得零零散散，但林栀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眼睛是红的，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酒喝的。
林栀忽然就明白了，这两天为什么这么疯，为什么花钱像倒水一样，为什么抓着什么刺激就往里冲。
压根就不是来玩的，她是来赶末班车的，就好像结婚是某个终点，在那之前她必须把想做的事都做一遍，把想喝的酒都喝一遍，把想看的人都看一遍。
“这么突然？”林栀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温以宁笑了笑，那个笑不苦也不甜，就只是很平静的笑了笑，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她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干净。“迟早的事。”
她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林栀的杯沿，水晶杯在晚风里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轻响。
林栀没有问结婚对象是谁，这个问题在她们这个圈子里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况且整个京城能配得上温家的就那么几家，能让温以宁点头的，仅用一秒她就知道是谁了。
联姻，是她们人生必不可少的事情，无非就是早晚和朝夕。
有人十八岁就订了婚，有人撑到二十五岁也逃不掉。温以宁撑到了二十三岁，不算早也不算晚，只是刚好到了该有个交代的年纪。
她仰头把杯里剩的酒一口干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时屿哥：港城台风要来了，注意安全。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句“知道了”。锁屏的时候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林栀注意到她回消息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很淡，和那种跟男模玩时的张扬笑意不同，是一种更习惯的、更安心的弧度。
第四天，港城最后一晚，林栀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半山有家温泉会所，说是港城名流圈的新宠，私密性极好，一户一池，藏在山林深处。
温以宁泡在露天温泉池里的时候还在想，明天就要回京城了，也不知道下次这么疯是什么时候。
池子是独立的，周围被茂密的竹林围住，只留了一小片天空，温泉水氤氲着热气，水面上浮着几片竹叶。
她靠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锁骨下方的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着淡淡的粉。林栀泡了没一会儿就嫌热，说要去试试隔壁的冷泉，裹着浴巾走了，留她一个人在池子里。
她闭上眼，正要把脑子放空，水面轻轻晃动了一下。她睁开眼，看到池子对面的竹林小径上走过来一个人。
陈霁。
他穿着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大敞，锁骨和胸肌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看到她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那种弧度像是意外之喜，又像是早就知道会再见到她。
“呢间会所系我朋友开嘅。”他走到池边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那抹混不吝的笑，“你信不信是巧合。”
她说信。
他说系个鬼，他问了前台才知道她在这间池子。
他站起来，把浴袍脱了，里面只穿了条黑色泳裤。温泉水漫到他的腰际，他选了离她不太远也不太近的位置靠下来，手臂搭在池边的岩石上，姿态放松又放肆。
水面上热气蒸腾，竹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远处隐约传来林栀在隔壁池子里的笑声。
他偏头看她，她靠在池边，锁骨下方在水面的波动下若隐若现，整个人比前两天在酒吧里更多了几分慵懒和柔软。
“你听日走？”
“消息还挺灵通。”
“港城好细，咩都瞒唔住。”他看着她的眼睛，把粤语腔的普通话放得很慢。
“几点的航班。”
“一早。”她闭着眼回答，语气随意。
水面上浮着几片竹叶，在她胸前的水面上轻轻打着旋，他的目光从她锁骨上移开，落在水面上那几片竹叶上。
“陈霁。”她忽然睁开眼，侧头看他，“为什么每次都能碰见你。”
“头先讲咗，我问咗前台。”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离她很近了，不知什么时候，水面下的距离正在无声地缩短。他说他在港城没见过她这样的人，她把他的话打断：“什么样的。”
他看着她，水珠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淌，他没回答，只是又靠近了一点。
他的手从水面上伸过来，指尖碰到她锁骨下方的那一小块皮肤。他的手指是湿的，带着温泉水的热度，轻轻蹭过她的锁骨边缘。
“这样的。”他说，然后他低头，嘴唇落在她的锁骨上。那个吻很轻，带着温泉的热气和一丝极淡的威士忌味，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留了好一会儿。她没躲。
他的嘴唇从锁骨滑到她的肩窝，在那里轻轻碰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试探。
她偏头看他，两个人近到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
“你有没有男朋友。”他问，声音沙哑。
她说没有。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做点什么。但他只是用拇指在她锁骨上那个被他吻过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然后退开了。
温泉水在两个人之间重新荡开，竹叶又飘回她胸前的水面上。
“明天的航班，我会想让你赶不上。”他靠在池边看着她的背影，声音沙哑而笃定。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这么想留住一个人。
她走上池边裹上浴巾，回头看了他一眼。“改天再玩，陈霁。”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更衣室走去。陈霁靠在池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她每次拒绝他的时候眼睛都是弯弯的，笑得坦荡又坦然，像一个明知道前面是悬崖但还站在悬崖边上跳舞的人。
她在悬崖边上跳得很好看，好看到他想把她拉回来。偏偏她又不是那种需要被拉的人，她知道自己不会掉下去，就算掉下去她也有翅膀。
京城来的大小姐，果然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的航班，温以宁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只有一行字：“下次嚟港城，call me。”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她看完消息，没有回，把手机关了放进包里。林栀在旁边已经睡着了，温以宁靠在舷窗上，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忽然想起昨晚陈霁在温泉池里看她的那个眼神。
锁骨上那个位置，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泉水的热度和一个极轻极轻的触感。她抬手碰了碰，然后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如果没有婚约，也许她会选择跟陈霁玩一玩…
飞机继续往北飞，越过港城的海、越过港城的山、越过港城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皮衣男人。
京城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航班落地，她开手机，未读消息里有一条置顶的：“到了告诉我，去接你。”她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打字：“到了，不用来接，我跟林栀一起回去。”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港城台风没到，放心。”回完消息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去。
港城很好玩，但她该回家了。
小顾快来有人亲你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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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栀栀，我可能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