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再来一碗！”
喧闹的饭店里，兰绯百无聊赖，她支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白酒，目光紧紧粘在连轴转的童工身上。
坐在她旁边的男同事殷勤地给她的白酒杯里兑雪碧，注意到兰绯微微涣散发愣地神情，扭头便看见了一道高瘦身影。
“喂！服务员！对，就你，”男同事不屑地指着桌上已经被瓜分的差不多的麻辣小龙虾，“把这几只虾剥了。”
对面的同事看不下去，“沈奇，你够了吧？本来就没剩多少虾还得折腾服务员，我说小哥啊，你下次上班戴个口罩吧？省的有人忮忌你啊。”
沈奇狡辩说：“忮忌？我一个男的忮忌什么？好笑。”
灼热不加掩饰的目光终将被察觉，兰绯对上服务生毫无波澜地眼神也无所谓，两人定定凝视了几秒，最后以他先移开目光结束。
兰绯觉得无趣，收回目光时全桌人都在盯她，沈奇脸都绿了。兰绯轻笑一声，突然凑近，闻到沈奇身上的劣质香，忍下恶心，搭在他肩膀上，眼睁睁见沈奇的脸色由绿转红，兰绯故意贴在他耳边屏息说：“好了吧，小哥手这么好看，用来剥虾岂不可惜。”
沈奇心绪飘荡，兰绯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挥手大赦服务生。刚想更近一步，兰绯撤回倒快，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靠在慕甜身上，把玩她的发丝，在手指上一圈一圈缠绕再松开。
兰绯轻轻叹口气，这波操作太亏，不仅没捞到小哥一个正眼，还废了沈奇这颗棋。
“喝多了吗？”幕甜捏捏兰绯不老实的手。
“嗯，我想出去换口气。”
半根烟下去，兰绯就着夜色突然开口说：“下周你回学校吧，我处理下沈奇。”
“怎么，刚刚在桌上他还不挺害羞的嘛？”幕甜不抽烟，找了颗奇形怪状的石头粒用鞋底来回碾。
“已经越界啦，再过界就甩不掉了。”兰绯没说太细，幕甜懂她的意思。
“沈奇这人妥妥自我感动型人格，捏造自己深情又纯情的人设，你让他咬了三个月的鱼钩算他祖坟冒粉烟。上任书已经签了吧？”
“前天签了，好险好险。”兰绯假意拍胸口，一副吓死人家了的模样。
“那不很好？后天我先回学校准备辩论赛，你周五主持流程稿背好没？”
“一切顺利。”兰绯手指轻弹烟盒，抽出第二根点燃。
幕甜一愣，“你这可不像一切顺利。”
“是啊，”兰绯吐出一个圆形烟圈，“情场不顺。”
“沈奇不已经预定好结局了吗？难不成是江淮？”
兰绯酒劲上脑，迟钝回想起餐桌上都有谁，“你说坐我对面那个？我都对不上他的名字。”
“那……是那服务生？”
兰绯没吭声，又吸了口烟。
“不会吧？真被我猜中了？你们才认识有一分钟吗？！绯绯，他虽然高但一看就知道还在上学啊喂。”
兰绯在烟雾中笑出声，笑了一会对上幕甜难以置信的目光，戳戳她的脸，“嗯……要是我真的心动了怎么办？”
幕甜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那就……先要个微信。”
兰绯莞尔，“他可是未成年，有自己手机吗？难不成我每次找他要先和阿姨聊？”
“那你遗憾什么啦？”
“我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
“很老套的搭讪方式，但如果是大美人你来说的话，再土的话都有它独特的魅力。”
兰绯沉吟片刻，在烟燃烧到指尖前甩进垃圾桶，“去年夏天，北都体育场……”
夏天一到，意味太阳在一年中距离北都最近的时刻到了，也意味着各大院校暑假开始。
兰绯表弟周核筝跟着姨妈来找兰绯妈妈，那会兰绯妈妈刚结束了持续二十一年的婚姻，憔悴不已，两位姐妹一见面一性情，兰绯和周核筝溜出来前还在露天阳台上一口一口酗酒。
兰绯走前叮嘱陈姨，让她多留意好姐妹的状况，一旦不对给救护车打电话，给他们发信息就行。
到了小区门口，周核筝不知道抽什么风，网吧不去图书馆不去KTV也不去，非要去体育馆。兰绯扫视了一圈他将近160斤的身材，嗤笑一声问：“怎么？弟春心萌动了？”
“姐！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周核筝雷霆一推，兰绯差点原地飞出去三米。
摁着周核筝暴打到北都市体育馆，周核筝又开始挑三拣四，跑步不去足球不去篮球不去，非要扯着兰绯打羽毛球，本以为能借口不会轻松一会的兰绯被选中唯一擅长的运动，自认倒霉地拎起球拍。要知道他们今天是空着手出来的，球拍还是从好心人那借来的。
借球拍这种事自然是周核筝去，他找谁不好非要找对最近的，兰绯眼睁睁看着人家只是中场休息下来喝水的，却要被借走球拍。其实也并不能全是周核筝的锅，毕竟很少人大夏天抽风到室外羽毛球场打羽毛球。
周核筝追着人家软磨硬泡了三分钟还没借到，大概是遇到了不善于拒绝的人。兰绯本躲在树荫下乘凉，望着临场篮球区发呆。旁边那帮人是某个高中的，兰绯是外地考来上大学的，并不认识本地校服款式。
那道在篮球场上行云流水，运筹帷幄的身影和今日的服务生小哥重叠。
“哇，周核筝那个废物。然后呢？绯绯，你是那种会搞暗恋的人吗？”
“然后……”兰绯陷入回忆。
当时兰绯实在没了耐心，也不愿别人为难，狠心抛下阴凉处，从身后给了周核筝一脚，反正他皮糙肉厚，“有完没完？不能打回家。”
鬼知道那俩人抽什么风，兰绯一出现口风瞬间转变，几乎是双手递来了球拍包。周核筝本捂着屁股生气姐姐在外人面前不给他留面子，一看借到了也顾不上那么多，傻乎乎地和兰绯炫耀。
兰绯翻了个白眼，替他对球拍主人们说了句：“谢谢。”
结果没打两轮，一颗篮球从隔壁场飞了进来，周核筝一惊，闪得倒块，羽毛球也跟着飞了出去，自由的挂在树枝上。
兰绯用手挡刺眼太阳仰头，气极反笑，“从没见你打这么高过。”
隔壁那帮学生倒是捡球捡得快，一帮人站在树下，盯着高大杨树枝上挂着的白色羽毛球发呆。
兰绯数了数，“二四六八十……这么多人叠起来高度差不多。”
“我上去拿。”周核筝自告奋勇，撸起袖子就要上树。
有什么不对，兰绯左顾右盼，看到休息区坐着一排啦啦队，青春活力的少女队，队服款式和这帮学生色调一致，想来是一个学校的。
“队长，要不我去买一个给他们呢？”
不知何时啦啦队成员也跑来蹭热闹了，倒是意外满足了周核筝这颗蠢蠢欲动的求偶心。
那位被称为队长的人说：“不用，出钱也不该是你们。”
“我说，我和我弟什么时候问你们要赔偿了？”这两人三言两语就想往钱上扯，开玩笑，即使兰绯父母离婚，兰大小姐的名头在整个北部商圈名头都不虚，何至于区区羽毛球钱都要别人施舍？
两位队长一怔，啦啦队队长结结巴巴开口，“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篮球队队长直视兰绯，说：“抱歉，你可能误会了。”
“误会？我弟还在树上爬，你们在树下一口一个赔偿。我说白了，如果不是你管不住你们的篮球乱飞，也不至于现在还得上树勾球。”
“你……”
天气炎热，大家的脾气几乎都是一点就着，兰绯即使一个人，气势完全不虚，活动筋骨时身上咔咔作响，她冷笑，“想动手？”
篮球队队长率先以自身隔开人群，说：“你们先回去继续训练，我……”
兰绯望天心尖一颤，一把推开了他，篮球队队长即使设防了也没料到冲击这么大，被她推地后退两步。
再想后退已经来不及了，后来的事兰绯记忆已经模糊。
周核筝从树上摔了下来，好死不死压到了兰绯的左腿上，兰绯痛的大脑一片空白，和周核筝一起狼狈的摔到地上。
后背不知道靠在了谁身上，有道声音一直提醒她呼吸频率，兰绯眼前一阵阵模糊发黑，恨不得直接晕过去，差一点能解脱的时候周核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用他那擦眼泪擦鼻涕的手死死掐兰绯的人中。
兰绯都快被气活了，使出全身力气摸了把周核筝的脸，周核筝哭的呆滞，抱住兰绯的手说：“姐我没事呜呜呜，你可一定要活着啊。”
令她求死不能，掐在人中的手被人拂开，有人认认真真给她擦脸擦汗。兰绯恢复一点力气后把手抽出来。
救护车上，周核筝又要抓她的手，兰绯躺在担架上忍无可忍，“我那是扇你！！！”
身旁一声轻笑，兰绯喊完这句话后失了力气，任凭自己跌入早已织好的梦境。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周核筝缺心眼，压断你的腿还恶心了你一把。怪不得今年过年你提前两天来找我玩了，原来是为了躲这个傻大个。”幕甜笑个不停，兰绯无奈。
此时饭店门被推开，是沈奇找了出来，他夹嗓音问：“怎么还不回去？大家都等急了。”
幕甜背朝沈奇，给兰绯表演了个干呕，兰绯噗呲一笑，说：“马上。”
沈奇说：“你们在聊什么呢？对了女孩吸烟不好。”
兰绯温温柔柔回怼：“关你什么事呀。”
搭配沈奇宕机的表情，这下轮到慕甜忍不住笑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