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一天，是闹钟叫醒的她。
她单手将闹钟关掉，然后无动于衷，闹钟第二次响起她才爬了起来。
起来飞快的洗漱，把带回来的试卷胡乱塞进书包里，飞快的换鞋跑出家门。
她没看到周玲正端着早餐准备叫她，却看着她跑出去时停顿的双手。
祈幸赶上了公交车，抓着座位扶手闭目养神。
下车时给自己买了份早餐，上楼时碰到了陆乘予。
“你今天这么早？”她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他向来都是踩点进的教室，偶尔还会迟到。
“你也很早。”
祈幸扯了扯肩上滑落的外套，“我差点就赶不上公交车了。”
“熬夜写的试卷？。”
“差不多，写完两点多，”祈幸说完看着他，“发现我熬夜写脑子转的快。”
“熬夜容易猝死，”陆乘予拉开椅子坐下，把窗户打开，转头跟她说，“所以你还是别熬夜。”
“死不了。”祈幸喝着手里的豆浆，今天的豆浆有些淡。
数学课上，数学老师在讲着上一份试题，她听的聚精会神，转头却看到闭着眼睛的陆乘予，她用手肘碰了碰他。
“怎么了。”陆乘予闭着眼睛问她。
祈幸收回手，“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数学课能睡着？”陆乘予睁开眼睛看着台上拿着三角尺，声音时而低时而洪亮的数学老师，“他这声音可以去参加歌唱比赛了。”
祈幸被他逗笑，低下头轻声笑着。
“最后一桌笑着的那位同学。”
祈幸听到声音，下意识的往旁边看着是谁这么倒霉，结果听见数学老师说，“别看了，祈幸同学。”
祈幸跟台上的陆康对视上，用手指了指自己。
“指什么，就是你。”
祈幸站起身，做好准备接受思想实践教育。
“这题选什么。”
“啊……哦……”她看着黑板上的题目，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试卷，“A。”
“还有哪位同学跟她答案一样的，举个手。”他这话一说，班上的同学面面相觑。
“这是选A吧，我也选的A。”
他们的目光看她，又看向台上的陆康。
“年纪第一都选A了，那我也选A。”说着举起手，班上的一大部份人都纷纷举起了手。
“好，放下。”陆康故作一声叹息。
他们还以为错了，结果下一秒，“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不明显就是选A吗，怎么还有一半同学不举手！”
陆康把手中的三角尺放下，看向祈幸，“祈幸同学说说你为什么选A，怎么算的，解题过程和思路给大家分享一下。”
祈幸有些尴尬，不好意思的开口：“老师，这我心算的。”
“没有解题过程。”
“哇，”班上响起一片声音，“不愧是第一。”
“吵什么！你们要是能像祈幸同学一样，我还省心了呢。”
祈幸有些脸红，她的确是没做解题过程。
陆康朝她摆摆手，“行了，坐下吧。”
接着语重心长地说，“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同学们，该跟上的还是要跟上啊。”
这话他们每天都要听上一遍。
祈幸刚坐下，陆乘予就给她竖大拇指，“你也教教我心算呗。”
“你不用我教。”祈幸看了他一眼，他数学比她的要好得多。
陆乘予看了一眼台上的陆康，“我都不敢在他面前说心算的，就你敢。”
“实话实说而已。”祈幸收心，继续听课。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班上的同学过来说陆康叫她去办公室，陆康是他们的班主任。
祈幸敲着办公室的门喊了一声报告，“报告！”
陆康放下手中的资料，“进来吧。”
“有事吗老师。”祈幸站在桌子旁边，一脸茫然。
陆康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语重心长的说：“老师不反对谈恋爱，前提是不能干扰到学习，你们现在还年轻，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不要拘泥于现在的环境和现在的人。”
陆康见她没说话，又自顾自的说着，“你成绩好考个重点大学没什么问题，收收心好好学习，争取稳中求胜。”
祈幸被他一番话说的一愣一愣的。
“老师，我没谈恋爱。”祈幸有些无奈，直接的反驳他。
虽然上课发呆走神是有些严重，但他从哪看出来自己身上有谈恋爱的样子。
陆康顿了一下，“老师也不是反对你们，就是希望你们能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后来，陆康又说了一大堆，她没听进去，就站在那里发呆，直到最后她真的忍不住，在陆康说完停顿喝茶时，她快速的开口，“好的，老师。”
她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办公室，他们的对话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她也就懒得解释。
回到位置上，她看向墙上的挂钟，还剩下二十分钟放学。
“你去哪了。”陆乘予听见她的动静，趴着的头抬起来看着她。
“去了趟办公室。”
“陆康找你？”
祈幸点点头“给我进行了一下思想教育。”
“你也没犯错啊，”陆乘予直起身子，“为什么要找你。”
“不知道，可能是看我上课发呆走神。”
*
放学时，她准时准点在五点十五分，在校门口看见了那个红发少年的身影，他靠着路灯杆，双手插兜，浑身慵懒，眼神一直望向一中的校门口。
祈幸深吸一口气，朝他走去，盛则燃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离开了靠着的路灯，身子挺直，等着她过来。
祈幸每走一步，他们的话就在她脑海中浮现一次，她笑着看向他，盛则燃依旧是刚才那副慵懒的样，但嘴角挂着笑。
“今天吃什么，”祈幸站在他面前，抬起头问他。
盛则燃答，“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我想喝粥。”
“好。”
祈幸带着他去了那家章一粥铺，那次她说请他喝粥来的就是这里。
这次换盛则燃给她擦着桌子，她有些哑然，“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其实桌面不脏，她擦也只是习惯。
盛则燃把小桌子擦过一遍，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抬眼看向她，“你很喜欢这家？”
“我觉得味道不错。”
盛则燃靠着身后的木质椅背，看着她，“那你以后想来我们就来，你不用迁就我。”
祈幸心头一阵温软，“怕你不喜欢。”
“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祈幸扯开话题，“怎么最近都没见到秦洲。”
盛则燃皱眉，“你很关心他？”
“我就随便一问，朋友的问候。”
“估计还在家里埋头做题吧，他最近被家里管的严。”
“这样啊……”
冒着热气的粥被端上来，她看着升起的雾，这才想起应该点个冷的，北凛的气温在回升，是勉强可以穿短袖的时候，但早晚还是得穿着外套。
“快到夏天吧。”她突然说。
盛则燃抓着手中的透明勺子，听到她的话抬起眼看她，“你喜欢夏天？”
“夏天很温暖啊。”她很讨厌冬天，尤其是北凛的冬。
她经历了一场最严寒的冬，却又在那时迎来了冬夜的火。
是盛则燃。
“夏天可以喝冷饮，吃冰淇凌，听聒噪的蝉鸣，可以在打开冰柜的那一瞬间感受着冷气，”她停顿了下，“我觉得很舒服。”
盛则燃对夏天的感情不及她热烈，他对所有季节都一个想法，无非就是少件衣服，多件衣服。
“你呢？”祈幸喝了一口勺子中凉掉的粥，然后开口，“你最喜欢什么季节。”
盛则燃认真的想了下，“应该也是夏天。”
“那好巧。”
巧个屁，盛则燃在心底说了一句。
“我总觉得北凛太冷，”她兀自说着，“所以才渴望夏天到来。”
盛则燃点点头，“是有些冷。”
祈幸低头笑着没再说话，看着面前碗里的小米粥，浓稠却清淡。
“明天周末，要不要去玩。”盛则燃问她。
祈幸像是恍然大悟，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都忘了明天是周末，我估计得先补觉。”
她这些天睡得晚还睡不踏实，夜里醒的多，周末要狠狠补觉。
“等你休息好后我们可以出去玩。”
祈幸没拒绝他，点头说了声，“好啊。”
她不像盛则燃，说什么就做什么，这些话她只是当作应着他的话，仅此而已。
*
晚上十点准时放学，她收拾着东西，站起身把窗户关好，这才出来，陆乘予第一节下课后跟她说“要是有老师来巡视，你就说我上厕所去了”
她习以为常的点点头，做他同桌以来这话她听了不下十遍。
人比人能气死人，陆乘予就算迟到早退，逃课，学习成绩依旧很好，而她脑子笨得只能日复日的练习才迎来想要的结果。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拿出来是盛则燃给她发的消息。
【盛：你回家了？】
【祈幸：没有，还在学校，才刚下楼。】
【盛：我在校门口等你。】
【祈幸：怎么了？】
她记得今天不是才在一起吃过饭来着吗。
【盛：秦洲订好了地方，让我带你过去吃饭】
祈幸看了眼时间，十点十五分，明天是周末晚点回去也没关系，反正也没人管她。
祈幸回了句好，飞快地下楼向校门口走去。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脚步逐渐迟缓。
盛则燃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复古蓝的宽松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和摩卡色拼色的NIKE。
很男友风。
他手指在手机的边沿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就倚在那辆黑色的大G旁边，极其瞩目。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那句不配，她顿时生出不想向他走去的想法，校门口人很多而他就立在那，好像一个完美的人形立牌。
路过的人都朝他投来炙热的目光，似爱慕，似崇拜，似嫉妒。
可这些他似乎全然不在乎，他就站在那里任人观看，就为了等她出来。
他太高调了。
……
祈幸眼底瞬间涌起失落，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空气中被风扬起落在他身上的尘埃。
而他太过耀眼。
她看向校门口即将出门的人群，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就这样混在人群里，想躲开他的目光。
可盛则燃还是在她走出校门口的那瞬间喊着她的名字。
“祈幸。”他的声音穿过人群向她袭来，他假装没听见，低着头快速的走着。
下一秒盛则燃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声音还是一如既往，让人听不出情绪，“听不见我喊你啊。”
“没有。”
盛则燃也不恼，声音又淡淡的响起，“走吧，秦洲他们在等着”
“盛则燃，”她叫他的名字，他抬起头看向他，却在撞进他温和的眼里时，瞬间低下头喉咙像被堵住，“我——”
她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她拒绝不了他，这是一种怪异的感觉。
“怎么了？”盛则燃问她。
她微不可见的摇摇头。
盛则燃又说，“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了。”
路过的人都朝他们瞧来，她耳根发烫，心里却在害怕。
祈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有些累，很想睡觉。”她开口。
撒谎的语气，她说的很快。
盛则燃看着她一直低着的头，叹了一口气，“那我送你回家。”
祈幸摇摇头，“我想自己回去。”
盛则燃突然没话说了，她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夜晚的凉风从他们身旁吹过，她突然觉得很冷，明明现在已经是春季了。
她没等他回答，就这样从他身旁绕过。
盛则燃没留她，没叫住她，也没回头，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响声，他才接起。
秦洲在电话里喊着他和祈幸怎么还没到。
他眉心一皱，语气里透着一股冰冷，“自己吃吧。”
说完直接挂电话，他抬腿回到车上，开着车离开了一中，却在某个路边停下来，下车走到垃圾桶前点燃了一支烟。
祈幸觉得自己要疯了，她当着路人的目光拒绝了他，是不是很没有顾及他的面子，他是不是会讨厌自己。
转念一想这样也挺好，他和她本就不同，没有结果的事情。就要提早放弃。
她今天没去北凛公园，而是直接回家，坐在书桌前发起一个漫长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