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星烁看着“正在输入中”变回“月牙儿不弯”,犹豫了一下,删除了自己在对话框里来来回回输入的“我们就继续做朋友吧”。
自己在这搞笑呢?她缺朋友吗?
刘星烁自嘲地笑笑,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茶里茶气的,还做朋友,那不是吊着人女孩子吗?明知道她喜欢自己,又明知道以两个人的条件不能在一起。
想到这里,刘星烁果断地点开李月越头像,展开三个点-删除:【删除联系人】将联系人“月牙儿不弯”删除,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取消】【删除】
*
李月越眼看着对话框从“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变回刘星烁,她啃着手指,想刘星烁是不是和她一样在犹豫,又退出对话框打开浏览器搜索“对方正在输入中会消失吗”,浏览器跳出搜索结果第一条:
10秒中过了以后,如果对方没有在打字回你消息的话,这个系统提示就会自动消失。
李月越又切换回对话框,刘星烁还是没有发消息过来。
算了,李月越想,如果一定要有人跨出第一步,那她来也不是不可以。
深吸一口气,点击“发送”——
刘星烁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请求验证】。
李月越看着自己消息旁边红色的感叹号愣住,她还没来得及深入思考这两行字到底意味着什么,身体里的血液就像过电一样倒涌进大脑,把她的脸瞬间憋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接一滴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她乱七八糟地把手机和脸上的眼泪擦干,开始登录各个有刘星烁好友的账号检查自己有没有被删掉,还好还好,除了微信都还在……李月越感觉自己好了一点,随之而来的又是担忧:他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删掉?
李月越像被上了发条的木偶,一直反复地登录各个账号,其实她有预感,刘星烁会把自己所有好友都删掉的,却又隐隐有所期待,希望他不要删。
她的心仿佛被悬在万丈深渊之上,既希望他别那么绝情把自己的好友都删掉,又想放弃地说他还不如直接全删掉给自己一个痛快。
“月越,你怎么了?”听到李月越吸鼻涕的声音,脚对脚躺的妹妹坐起身来关心她。
李月越哭得鼻子都被堵住,她瓮声瓮气地小声回:“没事儿。”
“你哭了?”妹妹有点儿不确定的问。
“啊?咋了月越。”希希的床位离李月越最远,两个人在寝室的对角,她爬起来脸对着李月越的方向问。
李月越用胳膊肘撑着自己坐起来:“他把我删了。”
“什么?”希希离李月越太远,又怕把睡在中间的琪哥吵醒,她用气声声嘶力竭地与李月越交谈。
妹妹很快反应过来:“刘星烁把你删了?”
“嗯。”李月越再也绷不住了,她双手抱膝坐在床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又哭了起来。
隐约听到动静的路宝儿摘下耳机:“怎么了?李月越是在哭吗?”
希希爬下床,又爬上李月越的床:“琪哥和欧尼睡着了,路路你也来月越床上吧。”
于是路宝儿也轻手轻脚地下床,她站在李月越床下担心道:“我们三个在一张床上不会塌吧……”
妹妹立刻:“那你来我床上,我把这边的蚊帐掀起来。”
于是四个人挤在两张床上,悄悄咪咪地听李月越倾诉……
*
李月越是被压醒的,梦里她变成了愚公奶奶,有一座大山压在她的屋子门口,她就挖呀挖呀挖,想把这座大山挖走,结果越挖这座山越大,越挖越大,最后把她的房子都压塌了……气得李月越扔掉铲子崩溃大吼——
“啊……”
喉咙里逸出嘶哑难听的低声,李月越耳朵先醒了过来,听到外面走廊上人来人往的声音,她转了转眼珠,睁开的眼眯成一条缝,适应了一下微微明亮的光线。
意识渐渐复苏,她睡得浑身酸痛,低头一看,希希的大腿实打实的压在她身上。
怪不得她一直在挖山。
李月越轻手轻脚地把希希的大腿搬开,摸到手机看时间,已经快下午了。她撑起上身看看四周,路宝儿还睡在妹妹床上,又探头向下看去,妹妹正坐在下面吃饭。
“醒啦?”察觉到动静的妹妹抬头和李月越对视上,“刚才看你们还睡得挺沉,就没喊你们吃饭。”
“你起得好早……”李月越揉揉眼睛,感觉眼睛又酸又胀。她也记不得昨天晚上几点睡的了,但肯定睡得很晚很晚。
“路路给我砸醒了,她那个腿‘咵’一下就上我身上来了……”妹妹又好气又好笑地翻了个白眼。
李月越感同身受地指指自己旁边的希希:“这位也是,我梦见自己变成了愚公,被大山压得喘不过气儿,一直在搬山。”
妹妹无声大笑。
李月越又在床上赖了两分钟,才挣扎着爬起来,下床洗漱。
坐在镜子前,她擦完护肤品呆呆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双眼皮肿得不像话,眼皮夹层里像注了水一样,眼球里面布满了红血丝。
看看时间,李月越想,这个时候刘星烁在干嘛呢?应该在上班吧。他上班也很辛苦,从早晨七点上到晚上七点。
自己睡到下午两点,他还是六点半准时起来上班了吗?
他那么自律的人,一定没问题的吧。
李月越越想越郁闷,她打开手机,又重新把所有软件都看了一遍,她感觉自己像个小偷一样在偷窥,可惜所有能看到的刘星烁的动态都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自己对他是没什么影响的。
李月越叹了口气。
“你还不吃饭,在这里唉声叹气的。”妹妹听到李月越的动静,转过头来问。
李月越把镜子收起来,站到床梯前准备爬床:“不想吃。”
“多少吃一点,别饿坏了。”妹妹边说边往李月越床上扔了几包小零食。
李月越把小零食拢了拢放到枕头旁边,躺下往被子里一裹让自己重新陷入黑暗,什么都不想,很快就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宿舍里的吸顶灯明晃晃地贴在天花板上。
宿舍门被推开,开合间冷风灌进宿舍。
“我天,李月越还在睡啊?睡了一天?”刚从外面回来的琪哥抬头看李月越被窝鼓鼓的,惊讶道。
妹妹抬头看一眼李月越的被窝:“没有,她中间起了一次,又睡的。”
李月越哼哼唧唧地“嗯”了一声:“我醒了琪哥。”
“你们吃不吃麻辣香锅?我们晚上一起吃麻辣香锅吧。”琪哥问。
得到了宿舍众人的热烈响应。
等李月越起来床、洗完脸,麻辣香锅刚好到了,这次她们没有黑白配决定谁去西门拿外卖,欧尼和妹妹主动承担起拿外卖的“重任”。
宿舍里剩下四个人开始铺地垫,再把每个人放在床上用的小桌子都拿下来拼在一起,拼成一张“餐桌”。
准备工作做完,欧尼和妹妹也把两大包麻辣香锅拿回来了。
六个人围坐在拼好的餐桌旁,刚送来的麻辣香锅一打开就升腾起热气和香气,李月越的肚子忍不住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饿死了饿死了。”同样一天没正经吃饭的希希仿佛李月越的嘴替。
六个人同时动筷,好吃的声音此起彼伏。
“对了,你们都决定考哪所学校了嘛?”欧尼问。
李月越宿舍除了琪哥不打算考研,剩下五人都准备参加今年的研究生考试。
大家都表示还没决定好,只有李月越弱弱地举起手:“我想考温州大学的民俗学。”
希希立刻唱出来:“温州皮革厂倒闭啦,温州皮革厂倒闭啦……”
宿舍众人开始爆笑。
李月越咬住自己的筷子,满头黑线,她就知道……
“哎呀,说正经的呢。”
“但是温州大学是双非吧。”路宝儿问。
“对。”李月越点头,“但我还挺喜欢民俗这个专业的,我觉得985/211我也考不上,就选个自己喜欢的嘛。”
“自己喜欢也很重要。”欧尼表示赞同。
大家一起讨论了一会儿考研的事,越讨论越沸腾,于是约定好明天开始早起复习公共课。
直到琪哥发声:“就我自己不考研,感觉被你们孤立了呜呜呜。”
大家才停止了关于考研的讨论。
“琪哥你为什么不想考研?”妹妹问。
琪哥摇摇头:“我考不上啊,也不想学。”
希希点头:“其实我也考不上,但我也不想上班,就先考吧哈哈哈。”
路宝儿:“我也是,不知道干嘛,考研还能当成一个借口。”
妹妹和欧尼也表示如此。
李月越倒是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大家这么一说,她感觉自己好像也差不多,不知道要做什么工作,也不知道未来应该怎么走,就顺着大流往前走。
大家仿佛都在被时间推着走,即便没有准备好也要仓促上路。
“唉……”扒完最后一口饭,大家一起把公共区域打扫干净,各自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宿舍里突然变得有些沉默。
李月越找出一个新本子,郑重其事地写下自己的新计划。
过去无法挽回,未来可以改变。
从明天开始,她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更好!
李月越看着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计划,暗暗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