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菲利克斯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麦迪逊几天前曾经郑重其事地对贺维兰说。
左手捧着一个苹果,右手拿着一个汉堡的当事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正午的阳光慷慨地洒满圣乔治亚的每一寸草坪,贺维兰盘腿坐在草地上,一脸不解地看着倚在白色栏杆上大口嚼着汉堡的菲利克斯,
“come on,”这家伙说,他以一个相当潇洒的姿势起身,颇有兴趣地盯着贺维兰手上的苹果,
当然,更有兴趣地盯着一副乖孩子模样,煞有介事地捧着苹果的维兰德。
“我们今天的课程内容是按照菲利克斯老师的示范,吃完一整个汉堡和苹果,收到了吗?维兰德同学,”
这家伙拍了拍贺维兰的肩,
“阳光,草坪,海浪翻腾的声音,这是个完美的正午,”菲利克斯伸着腰懒散地慨叹。
“当然,”贺维兰乖巧地点头,他停顿了两秒,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注视着菲利克斯在阳光下猫眼石一样的眼睛,
麦迪逊曾经告诉他不要被这家伙的眼睛迷惑,你以为那是一潭森林里的幽泉,实际上是一股咕嘟冒泡的绿汤毒药,
显然,好学乖巧的贺同学已经在这几天的课程里初步领略到了其中的意味。
第一天的课程美其名曰冥想,结果是这家伙光明正大地进了贺维兰的宿舍,教导他在闭上眼睛时想象自己是一根挂在树上的香蕉或者榴莲,
“我不太明白,”贺维兰闭上眼睛,语气迟疑地问道,
“为什么是一根香蕉或者榴莲,不能是其他的水果吗,对了,一定是训练时一根香蕉能快速补充能量,”
“当然,”这家伙毫不掩饰的笑声在贺维兰的耳边循环,“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吃香蕉和榴莲,”
贺维兰:...............
第二天的课程是吃香蕉和榴莲
第三天的课程在菲利克斯号称快乐教育的宗旨下自然取消,麦迪逊说很可能是这家伙睡过头了
........
总之课程内容和橄榄球毫无关系,甚至和任何事物都毫无联系,
“尊敬的菲利克斯老师,我还有一个疑问,我们这几天的课程对橄榄球,或者把范围再扩大一些,对升学,价值观,世界观,或者人生观的作用和帮助是什么?”
“作用啊,”面前的这家伙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显然对贺维兰对自己的尊称非常受用,两三秒后笑眯眯地转头,俯视着贺维兰的眼睛,
“维兰德,如果我告诉你今天的任务是偷走校长的猫咪,或者和我逃课去海边打沙滩排球你会答应我吗,”
“不,我得去健身房和......”
剩下的话被菲利克斯的手掌堵住,那实在是一只宽大而又有力的手,在赛场上总能精确的接住高速飞行的橄榄球,盖在贺维兰的嘴上,几乎覆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我知道,我们的乖孩子维兰德接下来得去健身房,或者图书馆,去啃那些像砖头一样的书本,很好,”
这家伙耸了耸肩,眼神幽微,“还去哪里呢?让我想一想,”
这家伙的中指上有茧,或许是有意,或许是无意地在贺维兰的脸颊上磨蹭了几下。
奇怪的感觉,贺维兰想,温暖的皮肉,坚硬的指节,
“还是去学校的露天泳池?”
“不,”贺维兰摇了摇头,诚实地回答,“我不擅长游泳,”
维兰德不会骗人,菲利克斯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黑亮的瞳孔,澄澈,透明,
这家伙还是什么都不懂,菲利克斯松开手笑了起来,想到了另一种更为确切的可能,看向贺维兰的神情中带上了某种势在必得的自如,
“维兰德,你和贝克特是朋友吗?”他问
“当然,”贺维兰回答
“那你和我是朋友吗?”
“是的,”贺维兰肯定,
“不,当然不,”菲利克斯眯着眼睛,
“更准确的来说,我们现在不仅是朋友,更是老师和学生,就像1 1>2,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不比你和贝克特更加独特吗?”
“不,”贺维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了摇了头,“我不觉得你刚才说的话和橄榄球有任何关系,”
要在哪个角度会显得金发更加闪耀,怎样的语气会显得更加蛊惑,这些所有的招数在贺维兰面前都毫无用武之地,
菲利克斯几乎苦笑起来,手掌在贺维兰的额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维兰德,我看你的头脑比橄榄球还硬,”
“抱歉,”贺维兰的脸上还是那一副菲利克斯预料中的愧疚表情,
“如果我刚才的话有伤害到你的感情,我只是,我没有想过我和谁的关系会更独特,我太着急了,着急进步......”
“不用抱歉,麦迪逊之前跟我说过,你是个固执的家伙,嘿,维兰德,我要教你的第一课,很多时候你不用这么焦急,我的意思是问题总会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的,你得另辟蹊径,看着我的眼睛,”
“例如,”菲利克斯的嘴边挂着一道带点痞气的笑,俯下身揽住贺维兰的肩膀,“我的手里现在没有苹果,我该如何用最快的方式吃到苹果,”
在他说完话的一瞬间,贺维兰几乎立刻了然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苹果,
缓慢地抬起手,还是一贯主动给予的姿态,然而他没想到菲利克斯的动作远比他的反应更快,
这家伙的脸颊贴近,目光交错,飞快地咬下自己手上的苹果,几乎像猎豹捕食一样,生生地叼下了一大块果肉。
贺维兰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他的牙齿在咬下苹果的那一瞬间清脆的响声,和菲利克斯对视的那一秒他简直有种这家伙口中叼的根本不是苹果,而是自己的肉的错觉。
“维兰德,”菲利克斯大口嚼着嘴中的苹果,“记住,你主动争的还是别人被迫给的,这是不一样的,”
不远处突然传来书本掉落的声音,海因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见菲利克斯回头后慌乱地用手扶了扶镜架,声音翁翁地说:
“维兰德,我有事要找你说,当然…当然不是什么急事,如果你和菲利克斯很忙我可以过一会再来,”
“不用,”菲利克斯站起身拍了拍手,“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对了,过两天我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
“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贺维兰举手,神情认真地像个坐在课堂上的三岁小孩。
“你明明可以直接从我的手上抢走,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菲利克斯微微低下头,眼神在一旁的海因看来简直称得上玩味,
“没有理由,”这家伙摊开手。
“给你,”贺维兰对此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站起身把剩下的苹果塞到菲利克斯的手中,
“你说过你爱吃苹果,所以我还是把它给你,没有其他的意思,”
“哈?”菲利克斯耸了耸肩,正准备接下,缺了一角的苹果却像变魔术一样又回到了贺维兰的手中,
“菲利克斯老师教导我要另辟蹊径,这是还给你的,还有,我从不撒谎,所以,”
贺维兰笑起来,笑容里带着少见的顽皮,就像一尊石雕的眼睛被点上了高光,
“菲利克斯老师,这是你的苹果,我们下次再见,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学过一点魔术,对了,”
他说:“我没有逗你。”
那颗苹果最终还是回到菲利克斯的手中,他有些失神地望着贺维兰远去的背影,抬手又咬了一口
从小到大,菲利克斯几乎是个苹果鉴赏大师,人们可能不知道的是,小小的一枚苹果也有那么多的种类和等级,
脆度,汁水,香气,不同的酸度和甜度,他没能找到那枚完美而又独一无二的苹果,一直到上次那场本应该毫无悬念的比赛,
维兰德,新生的,坚硬的,酸涩的,多汁的,
一枚完美的,独一无二的苹果。
海因和贺维兰一起走在前往操场的小路上,正如菲利克斯所说,圣乔治亚的夏天简直完美的像一副油画,
海因在面对贺维兰时候的总有一种神经质的健谈,这家伙能从数学课本的第一道题聊到他常买的狗粮里到底含有哪几种成分,
“海因,”贺维兰终于停下来打断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简直像个……简直像个满怀忧虑的父亲,”
“no,”海因摇头,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猜猜这是什么,你绝对不会想到这是海莉给我们俩的派对邀请函,”
“海莉?”贺维兰从他的手上接过邀请函,“她特意让转交给我?”
“这正是问题所在,”海因激动的抬起手,“我不认为海莉和你我之间有任何交情,况且这个派对的主要内容是,是……”
海因的脸颊红得快要烧起来,“是给和我们提供和年龄相仿的女孩搭讪以及约会的机会,”
贺维兰低头看了看缀着粉色蝴蝶结的邀请函,一时间也十分不解,
“还有,”又是像刚才一样充满忧虑的眼神,海因放低了声音,像怕被人听到似地凑到贺维兰的附近,
“维兰德,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就像我的妈妈经常告诉我的,在21世纪,不管女孩还是男孩都应该提高警惕性,毕竟你不知道哪个家伙会是变态,”
“我会注意的,谢谢你,海因,”
看到贺维兰仍然一脸风平浪静,海因握起拳退了一步,下定决心一样,
“好吧,维兰德,我想我还是直接说比较好,你知道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性取向十分正常,但是你得警惕,你知道吗,我昨晚查阅了资料,一些人,”
他重新说,“上面说某些人,某些同性恋白人最喜欢上手的目标就是像你一样看上去一脸纯良,身材却很火热的亚裔男孩,尤其是青少年,”
“what?”贺维兰惊讶道,
海因不得不承认,贺维兰的身上确实发生了某种变化,或许是变得更开朗,又或许是变得更有人情味,他看上去并不着急,甚至有空对海因开玩笑。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材火热?除非你亲眼看过,”
“我之前无意中在更衣室看到过一次,当然,”他摇头,
“维兰德,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刚才,你和菲利克斯,从侧面看简直像是在接吻,我承认那可能是错位,但是那家伙的眼神,简直……”
“当然,”贺维兰完全不理解海因的忧虑,“我们现在是老师和学生,你知道的,老师看学生的眼神,”
贺维兰回忆着菲利克斯咬掉苹果时那一刹时的眼神,
“关爱,”他自然地得出了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答案,“教导和关爱,”
“okay,”海因放下手,“那你和贝克特拥抱在泳池边拥抱的照片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那几张照片在论坛里简直像病毒一样传播,”
“那只是一个拥抱,”贺维兰皱起眉,“但是偷拍并私自上传的行为才是不对的,”
“当然,但是大家都在议论你,还有,”海因像是想到了什么,
“顺便还有布雷克,”
就在这时,一颗头悄无声息地浮在两人背后,
“赛昂,”贺维兰盯着这颗突然冒出来的头,海因则是被吓了一跳,请柬随着身体的震动落到了一旁的草坪上,
“wow,”赛昂捡起请柬,“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派对,去年学院里成对的情侣一百对里有九十九对是在这个派对上认识的,”
“还有,”这家伙自来熟地揽住海因的肩,“我刚才听见你说布雷克,这家伙可是派对的主办者,听说,”
赛昂的声音一向高到难以让人忽视,“听说这家伙之前一个月给他的小男友五万美金,”
“五万美金,听起来很可观对不对,”
赛昂无视周围一道道目光的注视,自然地拍了拍贺维兰的肩,
“come on,布雷克的性取向在学院里又不是什么秘密,对了,维兰德,”他看着贺维兰手上的请柬,调侃道:
“你也准备去派对上找个能和你牵手的女孩?”
“哦不,”贺维兰下意识反驳,“你为什么会在这,你跟踪我和海因?”
“跟踪?”赛昂理直气壮地抬头,“我才不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到处跑,只是偶然碰见,我才不是收了贝克特珍藏的球衣答应替他找你,”
“well,”听到贝克特的名字,贺维兰一脸了然地推开赛昂的手,
“贝克特在哪,为什么他不能直接来见我?”
“这我可不知道,maybe,”赛昂看向远处,
“我真不知道这家伙明明每天都要在篮球场训练为什么还要挑发型和衣服,这家伙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搞得简直像有个绝世大美妞每天要来看他比赛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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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