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泽尔浅抿了一口雪莉酒,继续说道:“如果你还有印象,我本科修数学,硕士修金融。本硕都爬藤成功。有两年大厂牌分析师,一年私募股权基金工作经验。离开纽约的原因是很累,我怀疑我在之前的工作中心神俱损,但是体检报告又说一切正常。我曾经为我的学业和工作付出所有时间,现在我需要为我的身体付出所有时间。中国领导人不是有句话,叫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盘算了下自己手里的钱也够这辈子用,所以还是以身体为重。”
于朱女士:“我也明白,你把自己的健康放在第一位确实是对的。那你之后打算一直休息,不工作吗?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在朱家的银行安排一个核心且轻松的岗位。你始终是流着姓朱的血脉,家里的产业你永远有一份。”
面对又一个问句,俞泽尔觉得这次的晚餐好像审讯,自己则是羁押的清白犯人,必须回答慈爱检察官的每个问题以便脱离困境。
俞泽尔:“能有份有价值的工作当然好,但是我在香港并无细密的关系网,也无意去朱家的银行分一杯羹。也许在香港短暂休息后会去全球旅行寻找生活灵感也说不定。你知道吗?如果不住顶级豪华酒店,短途旅行买经济舱机票,折算下来花的比在房产上要少得多。况且我到现在都没确定要不要办香港手机号码,不确定的事不要做无谓的打算。”
于朱女士:“我明白了,那你打算一直住酒店吗?我半山罗便臣道有间屋,之前Zoe在中环上班的时候住那里,现在Zoe去上海了,那间屋就一直空在那里。或者你来浅水湾跟我一起住,你的房间还给你保留着。工作的事情我会帮你问问。”
俞泽尔举手抱拳说:“恭敬不如从命,我选罗便臣道。”
于朱女士一愣,笑着说:“你那里学来的手势?”笑的时候眼角因为打了肉毒杆菌一动不动,美丽又端庄的脸庞像佛像一样。
气氛仿佛一下缓和,变得没那么古板和僵硬,但温情时刻还是没降临在这对多年后才重逢的母女身上。
俞泽尔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没有再继续接这句话,转而夸赞起沙拉里的罗马生菜尤其爽脆。
晚餐两人都只吃了几口沙拉,于朱女士饮苏打水,俞泽尔饮雪莉酒。毕竟吃饭只是其次,互相试探才是主要目的。如果在社交场合你问别人为什么身材苗条,得到的解释一定是大笑后千篇一律的回答:遗传、多运动。但其实是吃的少。人类社会太过发达,一顿暴饮暴食的热量十天也消耗不完,从源头控制摄入才是王道。
对面的于朱万棠也察觉到了女儿似乎不想多说,之后的话题都是围绕着一些安全话题,香港著名餐厅哪几家完全是公共和营销的结果,哪几家又有哪些未曾上报的黑历史。于朱万棠谈论起安全话题来是老手,俞泽尔也十分给面子,认真听讲并一一回应。
于朱万棠自觉讲到合适处,伸手过去握住俞泽尔放在桌上冰凉的的手。
“俞泽尔,我只想你健康快乐幸福。刚刚我看见你盯着窗外发呆,你在想什么?”母亲的关心是随着巨大的惯性往前的,不管不顾小孩是不是想要这样的毫无用处的关心。
“没有,我看着外面的景色,回忆起有一次去看纽约城市风景,当时风好大,吹得我手冰凉。香港室内冷气实在夸张,同样吹的我手冰凉。”丹尼尔的手很暖和,自己就抓住他的手取暖,他也握住自己的手,握的好紧好紧,都忘记后来怎么散开紧握的手,只记得丹尼尔的手好大好温暖。
未落座前于朱万棠就看见了俞泽尔长时盯着外面看时眼中的落寞。俞泽尔还没有到打肉毒杆菌的年纪,一些细微表情逃不过于朱万棠的法眼。
俞泽尔100%相信母亲希望自己能够拥有好的生活。可是人对好的定义不一样,价值定位不一样,不能够随便干涉别人的思想,干涉别人的生活,特别是这个人是自己最亲,但是又不熟悉的人。时间和空间让血缘变得不再紧密。
俞泽尔反手握住母亲的温暖又柔软的手,“说实话,我很满足,我的人生走到现在实在已是太幸运,每天照镜子我都会被自己的完美吓一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哈哈哈哈。”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自己依旧足够幸运,自己任性洒脱的来源不止于辛苦工作后银行账户里长长的数字,还知道自己早就有专属的财产,有依靠总归是好事。金钱是女娲补天用的五彩神石,哪怕世界碎成齑粉,也可以修补回原样。
俞泽尔笑着说完后举高左手呼叫侍应生再来一杯雪莉酒,之前的那杯时不时呷一口已然见底。
于朱万棠听到这样俏皮的答案也是一笑,只是眉眼不动,不晓得笑意有多少。
饭吃到最后聊无可聊,两人都同时拿起水杯饮了一口,好像要用动作缓解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
还是俞泽尔率先挑起话头:“等下要去海边走走吗?吹吹风。”
于朱女士紧了紧风衣外套,摇头道:“我还是不了,最近吹风容易头疼。”
俞泽尔:“那好,我明日上午搬去罗便臣道吧,下午还能出门添置一些生活必需品。”俞泽尔面对有利于自己的好事向来一点都不矜持,她自觉自己配得上全世界的美好。她经常想,自己是没被崇拜的神,拥有一切成神的潜力,可惜教徒寥寥,只有几个至亲好友永远支持她。
“我会定期派人来做卫生,你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发消息给我就行。”
“多谢妈咪。”
两人礼貌道别。
于朱女士在回浅水湾的一路上都在复盘刚刚那顿晚餐。碍于时差,好多年都没有不延时的交流了。没有了深思熟虑的文字表达,害怕脱口而出的话语,伤到对方,也伤到自己。面对最亲近的人,到底要说什么才是恰如其分呢?两个人多年远程通信,知道对方的基本情况,没有面对面接触,难道母女连心真的就会自动产生非常大的温情吗?
多年未见,于朱万棠拿不准俞泽尔是什么样的人。不过俞泽尔到底和泽怡还是双胞胎姐妹,长了张一模一样的俊俏脸庞。
通过于朱女士的社交,俞泽尔的新工作可以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一家在香港排名还算可以的投资公司的总经理助理。
香港一线社交圈里面的贵妇人的关系网还是不可小觑。但有小道消息说这只是两位母亲为了自己子女的婚姻大事所做的一次小小顺手交易。
得到工作的消息并没有冲击到俞泽尔。她有些自负的相信,如果没有凭借母亲的关系,自己的履历也足够光鲜到可以获得这份工作,但是不用努力就得到成果,总是令人愉快。
站在即将入职的高楼大厦前,摩天大楼直插云霄,白云倒映在玻璃墙面上,像一幅荒诞的印象派油画。俞泽尔不禁感叹,香港和纽约除了气候,其余基本没差别。同样的资本主义国际化大都市,同样昂贵的房产搭配上大面积未开发的土地,看来换地方也不能彻底跟过去说再见。
进到大楼,俞泽尔在锃亮的公司楼层索引牌上寻找公司所在的楼层,巨型办公楼里的公司实在太多,还是花了几秒才找到道南资本所在的楼层。
俞泽尔进入电梯,先按关门键,再按下楼层。一位男士也将好在关门之后,到了电梯门口,按了开门键,电梯门再度打开。俞泽尔朝进来的人点头微笑以示礼貌。男士一愣,也笑着点头。不知道什么风把朱泽怡吹来了这栋大厦,不过她来这栋大厦也正常。
赶趟进入电梯里的男人外表丰神俊朗,气度非凡,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手上戴着一支金色的爱彼,标准的大公司大职员模样。每个遇见他的人都会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几秒。一起进来的还有一股熟悉的雪杉味道。俞泽尔扎了一个低马尾,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脚上的高跟鞋只有3厘米,喷了一些无人区玫瑰在衣服上。中环从来不缺俊男靓女。俞泽尔站在电梯里面的位置盯着刚刚进入的男士的后脑勺,默默的估算他的身高,应该至少有六英尺一英寸。男人从电梯的墙面反光中看到后面灼热的目光,觉得有些诧异,自己确实样样顶尖,但朱泽怡从来不会这样看人。是她回来了吗?他的心跳的好快。
叮的一声,电梯开启,男人大步走出电梯。看来跟俞泽尔即将入职的公司还有些牵连。俞泽尔随后走出电梯,闻到一股雪杉香味,随后又归于平常。
缘分,早有征兆。
真正的入职推荐,早在于朱万棠的聚会谈笑间就已经完成。但是给每一个人都留下好印象,是应该做的。社交场上有社交场上的法则,工作中有工作中的职场法则,少引起争端,和不需要的注意,永远是好的。尤其是金融业这种vip多如牛毛的行业
俞泽尔看着合同上光鲜的职位名称:总经理助理,薪酬也高过香港工资中位数一大截,觉得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