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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锈带.下

星星的脸庞开始变得模糊,五官的边界软化、交融,那双总是盛满明媚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温柔的沼泽。

“这里不好么?” 她问,声音不再是熟悉的清脆,而是在无边的黑暗中空洞地回荡。

周围的景象开始了诡异的坍缩与重建。浓稠的黑暗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中心城午后那过度清晰、甚至有些刺眼的街景。熟悉的银白色建筑棱角分明,人造阳光和煦得毫无瑕疵,街边的全息广告牌流淌着柔和的色彩。行人出现了,他们穿着得体,步履从容,脸上挂着统一规格的、弧度完美的友善微笑。但他们的目光缓慢又整齐地转向了小狸和星星所在的方向。不,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小狸身上。

那些微笑的眼睛里,没有焦点,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程式化的“欢迎”和“期盼”,像无数面打磨光滑的镜子,反射着同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美好”。

“你有了梦寐以求的生活。”星星继续用那种平直的声音说道,她向前一步,周遭的空气像被搅动的水面般荡漾起透明的波纹。“一个归宿,一个家。没有歧视,没有痛苦,没有朝不保夕的恐惧。” 每一个词都像精心调制的蜜糖,甜腻地包裹上来,试图渗透进每一丝犹豫的缝隙。

空气的波动加剧了。中心城整洁的街景开始像被水浸泡的油画般扭曲、融化。那些微笑着的同学、店员、邻居……他们友善的面孔如同劣质墙纸般片片剥落,簌簌飘零,露出底下层层叠叠、模糊不清的底色。

它们拥挤着,蠕动着,像是从意识的深渊里浮出的梦魇,无声地张开嘴,发出嘈杂的、汇成一股的尖锐絮语:

“这样不好么?”“你还不满足?”“这就是你想要的!”“留下!留下!留——下——!”

声音并不响亮,却试图钻透她的耳膜,直接植入她的脑海深处,与那些被刻意灌输的“美好记忆”融为一体。

小狸猛地抬起双手,死死捂住了还不太习惯长在脸两侧的耳朵,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一下,又一下,不是因为恐惧正在蔓延,而是名为理智的利剑正在刺破甜美的毒雾。

“不对……这不对。”

那些剥落、扭曲、重叠的面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揉捏,最终定格、融合——重新汇聚成了老K的脸。

不是那个好好先生,而是她记忆深处、镌刻在灵魂里的那个老K:坐在吱嘎作响的机械轮椅上,右眼是闪烁红光的机械义眼,脸上布满油污和岁月刻下的沟壑,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味道呛人的烟草。

小狸警惕地看着他,绷紧了身体,准备迎接更猛烈的说服、谴责,或者情感绑架。她已经在心里筑起了堤坝。

然而,老K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雾气,甚至不合时宜地、带着点粗鄙的满足感感叹了一句:“啧……原来正儿八经的雪茄,是这个味道的。梦里倒是让我阔气了一回。”

小狸愣住了。

积蓄的力量仿佛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她可以咬紧牙关对抗恶意的视线和尖利的话语,可以硬起心肠拒绝虚假的温情,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个仿佛完全无视了她内心挣扎、只顾着沉浸在自己那口烟草带来的虚幻“享受”中的、熟悉的混蛋。

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她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就坐在老K的轮椅旁边。她抬起头,近乎贪婪又怀念地看着那张破碎却无比真实的脸。机械义眼的红光在昏暗中规律地、微弱地闪烁着,像这混乱崩溃的梦境世界里,唯一稳定的、令人安心的坐标。

“小混蛋。”

熟悉的、带着金属摩擦音质的称呼响起。

明明知道这是梦境,是奇怪能力制造的幻影,小狸的眼眶却瞬间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模糊了一瞬。

“没想到能看到我吧?”老K弹了弹烟灰,动作熟稔,烟灰飘落在虚无的地面上,消失不见。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会不会下雨,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我也没想到。我以为,你跟着那小子吃香喝辣,坐着大船满世界瞎逛,早就把我这老家伙忘进垃圾堆里了呢。”

没有。我没有。老K。我很想你。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滚烫,灼痛,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能用力摇头,泪水随着动作甩落。

“在那边过得开心么?”老K斜睨着她,机械义眼的红光扫过她泪痕交错的脸,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把我半辈子攒下的那点家底,开门送人的动作,很潇洒嘛。”

……你哪有什么积蓄。小狸在心里下意识地反驳,酸涩中涌起一点近乎想笑的冲动,你的那点家底都变成劣质酒精,装进你那个无底洞一样的肚子里了。

“哎呦,”老K像是真的听到了她无声的腹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狰狞却无比熟悉的笑容,“脾气见长啊,小混蛋。”

沉默了一瞬。梦境边缘的波动似乎停滞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昏暗角落,和两个人之间无形流淌的、沉重而温暖的东西。

小狸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在梦里显得过于干净光滑的手指,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老K。你不劝我留下么?”

留下,留在这个有你的、看似完美的梦里。

老K嗤笑一声,那声音短促而粗糙。他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烟,直到烟头的火星燃到滤嘴,然后精准地、随意地将烟蒂弹向不远处——那里明明空无一物,烟蒂却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消失在了虚无里。

“留你干嘛?”他语气满是不耐烦,“看见你,我就想到我那倒霉的、最后连门板都没剩下的诊所。快滚快滚,别在这儿碍眼。”

老K……小狸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却酸软得厉害。

“我之前,”老K忽然转了话题,声音低沉了些,目光看向前方虚无的黑暗,不再与她对视,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机械义眼的红光也黯淡了一瞬,“送给你一个礼物。”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词句,“……后来出了事,一直没机会告诉你。”

小狸疑惑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我趁你睡着的时候,”老K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我吃了片面包’,“给你做了个小手术。唔,也不能算手术,就是……动了点小手脚。”他的机械手指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敲了敲,发出轻微的金属叩击声,“我把那群自以为是的学院派疯子给你刻上的‘基因锁’……撬松了,删改了一部分关键编码。”

小狸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蔚蓝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但如果不是我多此一举,”老K转过头,机械义眼的红光对准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你现在,已经死了。”

……什么?

“怎么有人能……”小狸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又因为后续的信息而噎住,“……轻描淡写地说出趁别人睡着的时候给别人做手术啊!……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叫,我已经死了?!”

“那个暗算你的混账,他的能力有点邪门。”老K解释道,语气里居然诡异地带着点科研人员式的、不合时宜的兴致,仿佛在分析一个有趣的病例,“似乎精准地牵扯到了你被那群实验室疯子编辑过的基因片段。本来,按照那群疯子最初的‘完美’设定,涉及基因层面的改动都会像一把特制的钥匙,直接插进锁孔,引发你整个基因链的崩溃连锁反应,嘎巴一下……”他用金属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折断手势,声音冷酷,“……就完蛋了。干净,利落,无痛,说不定还算他们最后的‘仁慈’。”

他顿了顿,那只完好的左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复杂的操作细节,机械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轮椅扶手上某处经年的划痕。

“这个时候,还得是我这个野路子。”他哼了一声,那机械义眼的红光似乎都因为这份“专业自豪”而短暂地明亮、闪烁了一瞬“我当年改动的地方,歪打正着,形成了一层……嗯,算是生物防火墙?把它试图引发的那个特定崩溃指令给干扰、错开了,导流到了无害的冗余片段里。”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混不吝的得意,“我说不定,还真是个天才。”

小狸呆呆地听着,信息量过于巨大,让她一时无法处理。原来,原来老K不止给了她一个名字,一个容身之处,还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用他那种离经叛道、粗粝却有效的方式,偷偷地、永久地,给了她一道对抗既定命运的保险?一道生还的可能?

老K……

“可别掉眼泪啊。”老K立刻嫌恶地别过脸,“老子对眼泪过敏。快滚吧,小混蛋。梦做完了,就赶紧醒。老子不想再看到你了,看得心烦。”

小狸瘪着嘴,把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和眼眶里打转的热意狠狠憋了回去。她不想在他面前哭,至少这最后一次“见面”,不要。

“我才是!”她赌气般喊道,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撑起气势,“不想再看到你了!铁公鸡!庸医!脾气臭得要死的老混蛋!”

老K佝偻的、冰冷的机械背影似乎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又或许,那只是光影的错觉。

小狸低下头,颤抖的手指摸索着,从自己颈间衣领里,珍而重之地拉出那条一直贴身戴着的、链子已经有些发暗、吊坠也磨损了边角的旧项链——那是老K留在这世上、她唯一拥有的、实质意义上的遗物,是她与那段锈带岁月最后的、温热的联结。

“你的项链,”她轻声说,指尖无比温柔地摩挲着那冰凉的、带着她体温的金属吊坠,仿佛上面还残留着老K手指的粗糙触感和机油味,“我保护得好好的。老K。”

她顿了顿,积压在心底太久、以为再无机会说出口的话,终于在这个由幻觉和记忆编织的、荒诞的梦境缝隙里,找到了一个似是而非、却无比珍贵的出口。哪怕对象只是一个即将消散的幻影。

“之前的我……不懂那些复杂的情感。现在有现在有机会,能再见你一面,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一种由内而生的、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开始驱散梦境的虚浮。

“我过得很好。船上的大家,都很友善。我有了新的家人……很多很多。”她一个一个数着,声音温柔又柔软,“老爹、马尔科先生、萨奇、以藏、乔兹师傅……大家都对我很好。”

她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却又异常清晰、坚定,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和不容置疑的珍重:

“我也有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宣告的勇气,“……喜欢的人。他叫艾斯。虽然是个笨蛋,总是让人担心,莽莽撞撞,睡相差,吃相也糟糕……” 她数落着,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眼底漾开柔波,“但他身上很暖,笑起来像太阳……他对我很好,很重要。”

前方,老K的背影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锈蚀的金属雕塑。只有轮椅内部机械部件运转发出的微弱嗡鸣,证明着这幻影尚未完全消散。

“你是在向我炫耀么,小混蛋?”他的声音传来,闷闷的,听不出情绪,“向一个收留了你的、现在已经死透了的孤寡老人?”

小狸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滴,滚烫的,砸在她紧握着项链吊坠的手背上。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袖子狠狠地、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把湿润和狼狈都擦去。

“老K……”她看着那个佝偻的、冰冷的、却承载了她最初“家”的概念的机械背影,用尽全身的力气,也仿佛用尽了与这段过去告别的所有勇气,说出了那句迟到太久、或许永远无法真正传递到对方耳中的话。

“我一直没有机会和你说。其实……早就想告诉你了。”

“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将这句话铭刻在梦境与记忆的交界,

“家人。”

轮椅那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停了。

梦境陷入了几秒钟死寂般的、近乎凝固的沉默。连边缘的波动都仿佛静止。

“别在这儿煽情了,小混蛋。”老K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贯的、不耐烦的驱赶意味,但那粗糙的嗓音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暖流,“该醒了。不然那个小子,怕是要急疯了。”

“快滚吧。”老K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用力地、随意地挥了挥他那布满油污和金属划痕的机械手,像在驱散烟雾,也像在斩断最后的牵连。

小狸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背影,仿佛要将每一道锈迹、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眼底。然后,她毅然转身,不再回头,朝着远处那道逐渐变得清晰、温暖的光亮,奔跑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梦境的碎片在身后剥落。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那令人安心的、属于现实的光芒的刹那——

那个熟悉的、沙哑的、带着独特金属摩擦质感的嗓音,最后一次在她身后,在那片即将彻底消散的黑暗与回忆中响起?很轻,却无比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去自由的,享受你的人生吧。”

短暂的停顿,仿佛一声叹息融化在光里。

然后,是两个清晰无比、卸下所有伪装与隔阂的字节:

“小狸。”

光芒吞没了她。

在意识被温暖的洋流包裹、拉回沉重却真实的躯体的最后一瞬,已经大半个身子没入光中的少女,用尽梦境中残存的全部力气,朝着身后那片迅速坍缩、化作虚无的黑暗,喊出了心底最深的眷恋:

“我一直一直,一直都想好好的和你告个别!我真的很想你——!!!”

少女转过身,泪水奔流,却对着那片已几乎看不见的黑暗,绽放出一个混合着泪水、却无比明亮、灿烂、发自灵魂深处的甜甜笑容,仿佛要将这些年未曾说出口的所有依赖与爱,都倾注在这个笑容里。

“谢谢你……”

她轻声说,声音如同梦呓,却带着斩断枷锁的释然与新生般的轻盈。

“爸爸。”

那个坐在吱嘎作响的轮椅上、佝偻的、冰冷的机械背影,在光芒完全闭合、梦境终结的最后一帧画面里,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被察觉地,向下点动了一下。

接着,连带着那残存的一抹轮廓,连同整个由诡异能力编织的、美好而残酷的虚幻牢笼,化作闪烁着微光的金色光尘,彻底地消失在了意识回归的甬道尽头,再无痕迹。

现实的海浪声、焦急的呼唤、熟悉的温度,正在前方,将她拥入真实的怀抱。

再见了老K,愿你也能拥有一个美好的梦,与其说是小狸做了个美梦,不如说是给了老k一个美梦,后面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没仔细思考过得大概背景

其实老K变成改造人之前也是中心城赫赫有名的研究员,货真价实的天才,新星。不是洗白,他从来都不是好好先生,哪怕是当年也是个机械疯子,没人愿意配合的实验就做在了自己身上,效果显而易见,机械改造被基因工程取代了,他也失去了体面的生活,哪怕这样也坚定拒绝了同事邀请他加入基因工程的邀请,本人其实相当抵触基因实验,认为如果连基因都变动了,人就不能再被称为人了(所以机械人还算人是么),结果也不出意料,基因工程的发展就是伦理问题,但同样没人支持机械改造,最后连房租都付不起,沦落到锈带那种垃圾堆当黑心医生去了

给小狸做的手术是他唯一一次尝试基因改造,手术成功后他是真的觉得看到了希望,想要把这个成果写成论文送进中心城,拿着钱带着小狸离开这个垃圾堆的,协会非常重视的收下了他的论文,让他做了长达三天的理论演讲和技术讲解,高层们深刻的认识到这个成果如果真的发表,他们又要如何处置哪些已经被他们赶走假装不存在放生等死的基因生命,这项技术就不应该存在,所以在第四天,老K死了,就像无人知道他来过一样

好像还是被牢A弄得灵视太高了,san值猛掉,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总结下来就是,等我正文写完了就去写爹王争霸

祝看到这里的大家早安,午安,晚安,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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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锈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