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一段视频冲上热搜。
视频里的主人公背对着镜头,在他面前是数十个监控屏幕,小小的屏幕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让人看不清。
主人公倚靠在椅子上,用平静甚至带着笑意的语气,向画面外炫耀:“这些镜头藏在插座、路由器甚至是墙缝里,永远不会被发现……”
尽管主人公的脸和声音都经过了特殊处理,但网友还是根据其衣着、配饰和身形姿态,迅速扒出这似乎是那位刚复出不久的影帝周幸钧。
一时间,舆论哗然。
媒体的通稿铺天盖地地涌出,网友的爆料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热搜词条,路人吃瓜吃到不亦乐乎,还有一批人暴起维权,要求官方出台管控隐形摄像头的政策,维护公民权益。
经纪公司启动紧急公关,矢口否认视频中的主角是周幸钧本人,同时向视频发布者发出律师函警告。
那条视频在社交媒体挂了近一天,直到舆论彻底引爆后,才被删除。然而为时已晚,各种剪辑二创版本的视频早已被网友传得沸沸扬扬。
周幸钧才复出不久,现下正是娱乐圈焦点。这件事让他的形象一夜坍塌,业界声誉急剧下滑,甚至开始有人在他代言的官方账号下发起抵制。
外界闹得沸反盈天之际,谢颂時正惬意地喝着咖啡,悠闲地浏览着网友的评论。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这片宁静。
谢颂時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来人,没有接,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
临近中午,谢颂時收到了李佳蔚转交的、李佳瑜改装好的项圈。
李棉现在是人形这件事,谢颂時没跟任何人说过。谢颂時看着手里明显是宠物尺寸的项圈,翻来覆去地琢磨着该怎么改大。
李棉躺在沙发上眯眼小憩,昨晚淋了雨,他早上起来就乏得很,吃完早饭便又睡着了。
谢颂時走过去,隔着空气虚虚地在李棉脖子上比划了两下。
戴不上。
他目光从李棉的脖颈扫到胳膊,继而继续向下,最后扫过脚腕。
思索片刻,他轻轻托起李棉快要掉到地上的手腕,将项圈绕了两圈,套在李棉纤细的、能看见青色血管的手腕上。
深红色的项圈松松地圈在李棉纤细的手腕上,一枚硬币大小的小猫牌子坠下,随着他的脉搏轻轻起伏。
谢颂時的目光在微微起伏的吊坠上面停留了片刻。
这已不再是宠物项圈,而是一个锚点,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无形的契约。从此,无论李棉是人是猫,都将带着独属于他的印记。
他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枚小猫吊牌,然后起身去了公司。
今天谢颂時到公司比平时晚得多,但意料之外的,没有人来催他。
估计都在着急周幸钧的烂摊子吧,他在心里嗤笑。
工作室开着最里面的那盏灯,屋里没有人,谢颂時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去,门还没关上,他又折回去要往外走。
“谢颂時!”周幸钧压低声音吼道。
谢颂時停住脚步,低声嗤笑一声,然后转过身,脸上挂着几分戏谑的笑,“一大早的,周影帝不忙着处理您的丑闻,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是你干的,对不对?”
“周影帝这是气糊涂了吧,我哪有那本事。”谢颂時朝他走近几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有这工夫质问我,不如赶紧去撤热搜删视频,顺便…物色几个好律师。”
“除了你还会有谁?!”周幸钧情绪有些激动,从早上他被经纪人的电话叫醒开始到现在,他的精神就一直紧绷着,“孙文还没出来,陈纶不是这样的人,只有你……”
再次听到前经纪人的名字,谢颂時心底仍泛起一阵恶寒。当年,要不是他临时有事回家,也不会撞上正在他家里拆摄像头的孙文。
“那是你自己的事。别一出事就以己度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有些事,你做没做过,心里最清楚。”
周幸钧一时语塞,谢颂時伸手将他拨到一边,握住门把手,侧过脸,“对了,视频里那句话……‘唯一的收藏家’?”
他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与刻骨的厌恶。
“可惜,真正的藏品,从来都不会爱上一个见不得光的贼。好自为之吧,周、幸、钧。”谢颂時一字一句地吐出他的名字,说完,长腿跨进工作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匿名的爆料者,无法追踪的IP地址,不知来自仇人还是对家的围剿,铺天盖地的舆论的夹击,苍白无力的公关,汹涌而至的谩骂……
他就是要让周幸钧也尝尝,日夜泡在恐惧里、惶惶不安不可终日的滋味。
在那些不堪又无孔不入的记忆袭来之前,谢颂時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下心情,点开手机上一个新安装的软件。
屏幕上,红色小点正小幅度地在家的位置晃动着。他切换到监控画面,李棉果然是睡醒了,光着脚去厨房倒水喝,手腕上的项圈随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谢颂時关了监控视频,发消息给李棉,让他穿好鞋子。
雨后初晴,阳光明媚,空气夹着一股凉意,让人神清气爽。
傍晚,天色还未暗,谢颂時便早早到家。李棉把卧室的被子抱到沙发上,窝在里面看电视正看得专注,没有到玄关迎他。
两只黑色猫耳在李棉的头发里若隐若现。谢颂時没急着准备晚饭,走到沙发边上,掀起被子一角,学着李棉的样子,窝了进去。
电视上正拨着谢颂時前几天补录的综艺,周幸钧的脸在85寸的荧幕上放大。谢颂時嫌恶地偏过头不看,目光便落在李棉身上。
小猫的眼睛被屏幕光照得水汪汪的,耳尖时不时轻颤一下,尾巴尖从被子底下探出来,若有若无地轻扫过谢颂時的腿,最后搭在谢颂時的大腿上。
“我不喜欢你旁边的这个人。”李棉突然转头和他对视。
“嗯,我也讨厌他。”
“其实……我自己偷偷开了很多罐头,藏了起来,还没吃,但是一直变不回去。”
李棉继续嘟囔,声音比平时更软糯,鼻音也重了些。
谢颂時觉得好笑,又多看了他一眼,发现小猫的眼睛似乎比平时更水润,眼尾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藏哪儿了?”
“不告诉你。”
“还有,王二狗被我下了禁令,不会再出来了,讨厌死了……”
“都听你的。”谢颂時应着,又向李棉靠近了一点。手臂碰到李棉的皮肤,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觉到异常的温热。
李棉也向他贴了贴,继续嘟囔,语气里已经开始带上明显委屈的哭腔,“还有今天早上,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去上班了,你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
谢颂時心里一紧,伸手去捏李棉的脸颊肉,刚碰到就僵住了,一片滚烫。
“李棉?”他立刻用手背贴向李棉的额头。手背上传来的灼热感印证了他内心的猜想。
李棉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