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奉倾的身体猛地一颤,手腕下意识地想往回缩,却被宋尧茂指尖那不容置疑的、带着怜惜的力度定住。那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他全身,激得他心尖发麻。
宋尧茂的指腹极其轻柔地在那道淡粉色的凸起上摩挲着,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他的目光紧紧地锁着那道疤痕,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深沉的痛楚,有浓烈的自责,有无法言喻的怜惜,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将其抚平的渴望。
图书馆里静得只剩下远处模糊的书页翻动声和彼此无法掩饰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阳光在桌面上移动,将两人交叠的手腕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宋尧茂的声音低哑得近乎叹息,每一个字却带着滚烫的重量,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进元奉倾的耳膜,沉沉地落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气里。那不是询问,不是承诺,而是一种斩钉截铁的陈述,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元奉倾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随即掀起滔天的巨浪。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悸动和难以置信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他看着宋尧茂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的浓重阴影,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指腹在自己旧疤上无比珍视的摩挲……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视线瞬间模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细微的哽咽。他只能用力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指尖微微蜷缩,想要触碰宋尧茂覆在他手腕上的手。
就在这时,宋尧茂似乎想收回手。他微微抬起了覆盖在元奉倾手腕上的右手。
就在那瞬间。
元奉倾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了宋尧茂右手掌心上,一道异常清晰的、略显狰狞的长疤。
那道疤痕从靠近手腕的位置斜斜向上延伸,几乎贯穿了整个掌心,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更深,微微凸起,边缘有些参差,像一条扭曲的、暗红色的蜈蚣,盘踞在他原本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掌上。
元奉倾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骤然收缩。
这道疤……什么时候有的?他怎么从来没见过?看愈合的程度,绝对不是新伤!它横亘在那里,与他清冷疏离的气质格格不入,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过往痕迹。
一股强烈的、想要探究的冲动瞬间攫住了元奉倾的心!他几乎要脱口问出:“你的手……怎么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问出口的刹那,宋尧茂似乎察觉到了他目光的异样。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收回了手,宽大的卫衣袖口顺势滑落,将那带着长疤的右手彻底藏匿在阴影之下。
他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和平静,仿佛刚才那充满怜惜的触碰和沉重的宣告从未发生。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被窥破的狼狈和一种深藏的、刻意回避的阴影。
“看书。”宋尧茂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重新拿起自己的《教育心理学导论》,目光专注地投向书页,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元奉倾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被衣袖遮掩的右手位置,心湖里掀起的滔天巨浪并未平息,反而被那道突如其来的长疤搅得更深。手腕上残留着他指腹的冰凉触感和那句滚烫的承诺,而那道被他藏起的疤痕,却像一个巨大的谜团,沉沉地压在元奉倾的心头。
图书馆的宁静阳光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元奉倾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旧疤,又看看宋尧茂隐藏在衣袖下的右手,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心疼、困惑和强烈保护欲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默默拿起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向书本,但心绪早已飞向了那道被刻意隐藏的、属于宋尧茂的伤痕。
宋尧茂接下来都很沉默,没怎么说话。
元奉倾心不在焉,不一会就合上书,站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我去买水,你喝什么?”
宋尧茂右手紧握袖口,脸上似乎还带着刚才的不悦,嘴角向下撇了撇:“发你手机上了。”
元奉倾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单号 Y093
两杯拿铁
备注
多加牛奶
[图片]
去这家店自取
元奉倾点开图片。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红五角星标注了目的地。地图很详细,连行道树都画了出来。
元奉倾一路都很顺利,甚至没怎么等,拎着咖啡就回了图书馆。
二人在图书馆边喝着咖啡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待天际泛红,才出了图书馆。
从图书馆回到许建国那间小小的教师公寓,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好似在图书馆已经聊遍了世界上的所有话题。
元奉倾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宋尧茂垂在身侧的右手,宽大的袖口严严实实地遮着,只露出几根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指尖。那道长疤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元奉倾的心上。
推开公寓门,元奉倾就被吓了一跳。
“surprise!”江漫芦和李格文一左一右地蹦出来。
元奉倾不自觉的握紧宋尧茂的手腕,看到是这两逗比手上的力道才松了些:“你们怎么来了?”
江漫芦“嘿嘿”笑了两声:“我们来看看茂哥,顺便带了点吃的”
二人身后的餐桌上放着各种食物一字排开。
宋尧茂:“……”
未等宋尧茂开口,元奉倾倒抢了先:“医生说不能吃这些,还是我来炒几个菜……”说着他偏头看向宋尧茂,眼角弯了弯,“你点个菜?好像冰箱里还有一点茄子和黄瓜。”
宋尧茂刚要张开的嘴又合起,静静地听元奉倾说完,沉默两秒才开了金口:“嗯。”侧身将门关上。
这难能可贵的一个字,已经生动形象地体现出少爷今夜不想食晚膳了。
李格文和江漫芦全然不知,仿佛在看仙家对话。
“我躺一会,你们先吃。”宋尧茂转身进屋。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他这是……”江漫芦有些懵,“你们又吵架了?”
“没有,他可能有点累了,”元奉倾尴尬的笑了笑,俯身将门口的鞋摆正,又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你们吃了吗?”
“还没。”
“那我们先吃吧。”
三人拉开椅子坐下,气氛有些压抑,三人简单聊了聊,元奉倾看时间差不多就开门送客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元奉倾收拾好客厅,转头发现到宋尧茂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渐沉的暮色。夕阳的余晖给他清瘦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在看什么?”元奉倾走过去,轻声问。
宋尧茂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光。”
元奉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高楼霓虹初上,万家灯火渐次点亮,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是啊,天黑了,灯就亮了。”他感慨道。
宋尧茂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像烟火。”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元奉倾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可能宋尧茂的生活里,大概很少有这样充满烟火气的温暖时刻。他心头一软,脱口而出:“你今晚真不吃饭?”
宋尧茂终于转过头,看向元奉倾。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微弱的暖意。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嗯。”
“那……明天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元奉倾鼓起勇气问,带着点跃跃欲试。他想把这份烟火气的温暖延续下去。
宋尧茂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报出一个菜名:“……番茄炒蛋。”
元奉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
看着元奉倾亮晶晶的眼睛和毫不掩饰的雀跃,宋尧茂紧抿的唇角,在暮色的阴影里,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像投入深潭的阳光,瞬间点亮了他清冷的面容,也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元奉倾的心底。
元奉倾的心跳,在那个瞬间,彻底乱了节奏。他呆呆地看着宋尧茂脸上那昙花一现的笑容,仿佛看到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了温暖的光。
久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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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照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