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舔!住嘴!”
我一手挡开那过于殷勤的洗脸服务,一边挣扎着爬了起来。
向我冲过来的是一只满背金黄的大狐狸,四脚乌黑,尾尖带白。跳了几下见够不到我怀里,急得她嘤嘤直叫,一条肥硕的尾巴像扫帚一样左右乱甩,连地上的灰尘都被它扬了起来,惹得师父和哥哥一边捂鼻一边发笑。
稍微等它不那么激动了,我才敢蹲下身来抚摸。
“妖娃,两年没见想不想我啊?师公有没有教你修炼成人啊?”
师父发出了噗嗤一声冷笑。
“主人回来了,瞧把它高兴的。”
“那是啊,这下它终于又不用再睡院子了。”
可算逮到了机会,哥哥自然要在师父面前好好揶揄我一翻,以前哥哥和我住在同一个房间,但自从那年我把这只狐狸带回道观后,哥哥便“迫不得己”地搬了出去,心里幽怨的很。
妖娃缠着我陪它玩耍的时候,哥哥向师父汇报起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在谈论起石老太公时,明显看到师父露出了哀伤的神情,转瞬间又强颜欢笑着,称赞起了我们。
“这件事你们办的不赖。还有轻罗,虽然仗势欺人不可取,但必要时动用一些机智倒也无妨。总的来说,你们两个都是值得表扬。”
我放下妖娃,起身白了哥哥一眼,哥哥就是太死心眼,像这种无关痛痒的小细节还说它干嘛呀?
“轻罗,你回来路上帮过的那个姑娘既然愿意跟着你,你就带着她吧,最近这段时间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没准也能帮上点忙。”
我正要说话,背上的剑却先声发言了。
“多谢师父收留,奴家从此一定在师父的教导下积极修行,报答您各位的恩德。”
师父听后,手捻长须,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无奈叹了口气,把刚才要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换了以前,师父绝对不会容许养鬼这种事在山里出现,可谁让这次是他最偏爱的大徒弟出面说情的呢。
“饭热好了!过来吃吧!”
听到晶儿在喊我们吃饭,于是三人移步到了屋内,一看桌上,晶儿果然做了她最拿手的秋葵,我兴冲冲地拿起碗筷,大口吞食了起来。
“在军营里吃相都被带坏了。”
“嗐!我都两年没吃到晶儿亲手做的饭菜了,可想死这个味道了!”
晶儿一边偷笑,一边不停地往我碗里添饭,也许是哥哥怕我不够,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又和师父谈论起了正事。
“师父,我发现这感召现象不仅仅是把精怪唤醒这么简单。它还具有扭曲效果,一旦受到影响后,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腐化。”
“这个为师也发现了,被腐化的精怪会变得更加狂暴躁动,你们今后如果遇到,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哥哥点了点头。
“吃完后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还要去一趟燕山,这次为师和你们一起去。”
“怎么了师父?什么情况让您对我们兄弟俩同行还不足以放心的?
“我担心这次的麻烦比较大,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
“到底怎么个事啊?师父。”
我咽下满口的食物,腾出嘴来好奇的问道。
“今天有人来道观里求助,说北边燕山山脉不知怎的进不去人了,无论是砍柴的樵夫还是猎户,据说只要一进到山里就会突然昏睡过去,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山脚下,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人们进山,现在周边的樵夫跟猎户都没法维持生计了。”
“这还不简单,我看八成也是遇上了鬼打墙,再不就是黄皮子之类的,捉弄人而已啦。”
“你要是态度依然如此轻慢,明天还是不要去了,留在家里。”
听见师父指责,我赶紧扭过头去,埋头吃饭不再多嘴。
“不过明天我打算先去祭拜一下石老先生,你们自行先走不必等我,为师随后便跟上你们。”
又和哥哥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师父起身便起身回房休息去了,等我们吃完,也相继回了各自的房间。
本来还以为我的屋子空了两年,肯定乱糟糟的,结果一进门却发现,它已经被收拾的干净利落,一尘不染,被褥都是新换洗的,窗台上还摆了两瓶白色的莲花。
不用说,这些肯定是晶儿为我做的,花也是她最喜欢的花,这世上除了母亲以外,也就是她还会这么细致入微的照顾我。
卸了剑,沐了身,躺到榻上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平时在洛阳,这个时辰我得负责巡视一遍各个宫门的守卫,因此落下了习惯。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他们这才起来,等他们收拾准备过后,三人一狐,下山出发。
我们一路向着东北方前进,师父则和我们半路分开,独自去了滦水村。
跋山涉水一天一夜,次日晌午,我们到达了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向北看是峰峦叠嶂的青山,向南看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哥哥告诉我,我们现在所处的就是辽西走廊,上面的群山就是鼎鼎大名的燕山山脉。
说完这些,哥哥兴冲冲地跑到了一处高坡上,远远望着山顶上的长城残迹,兴奋的大喊大叫,就像只没见过世面的猴子一样。当然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全身心也十分愉悦,或许美景和疲惫,真的就像是疾病与良药那样的天然关系吧,只是……
如果晶儿也能来看看就好了。
“蟠龙卧连山,威拒北夷蛮。
横截十仞岭,百年护国安。
君王一时令,覆骨万万千。
孟姜血作泪,家家子未还。
今夕评始帝,功过相两般?”
嚯!瞧见哥哥诗兴大发了,我自然也不甘落后,随即开口道。
“千乘万骑赴幽宫,
举国父母尽哀鸿。
人皇感念除淫礼,
空遭骂名青史中。”
哥哥听后神情一怔,回过头来满脸诧异地看着我。
“跑题了吧?我在感叹修筑长城时的不易,你怎么扯到纣王那去了?”
“你不是评皇帝的功过吗?我只是觉得这两人有些共同点而已,嬴政为了修长城,劳民伤财。殷寿废除活人殉葬,违背了祖制。两个人本意都是好的,可惜不被当世人所理解,最后都被冠以了暴君之名。”
哥哥恍然大悟,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不过历史上本意是好,结果被误会成了坏人的例子多如牛毛,一一感叹可感叹不起。走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离开了沙地,我们逐渐开始进山了,山脚下为数不多的几处平地,住着寥寥几户人家,我们挑了一家开着门的走了进去。
屋内,一个面色蜡黄的老人正在熬汤,冒烟的锅里漂浮着几根不知名的菜叶,那汤色淡的和白水一样,看样子生活过的十分贫苦。
哥哥上前说明了来意,老人闻听我们是来调查山里那件怪事的,当即表示热烈欢迎,并把那不多的清汤盛了两碗,以做招待。
可惜这份盛情过于厚重,我们实在是不忍心再分食,也就是跟在身后的妖娃想试试咸淡,但被我摁住了。
向老人询问了怪事确实是发生在这片山岭后,我们拜别了老人,便马不停蹄地沿着山路进发了。
进山的小路并不好走,弯弯曲曲杂草丛生,周围都是高耸的白杨树,与其说是小路,其实也只是生活在这里的村民一步一步荡出来的痕迹,如今已有一两个月没人走过,更是荒乱不堪。
妖娃在前面为我们寻路,我跟在后面用剑开道,越走越深,头顶的枝丫也越来越浓密,厚的连阳光都照射不透,整个山谷幽暗阴凉,风一吹,成千上万的树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怪不得人们会给杨树取个外号叫“鬼拍手”。
走着走着,手中的剑身突然闪烁了两下蓝光,杜秋的声音随之传来。
“哎,轻罗,你为什么会养一只狐狸做宠物啊?”
“你说妖娃?它啊,是我在邦翠山救回来的,有一年初春,山下的农田燎荒,不小心让火星飞进了山里,烧着了一片枯草。
碰巧那天我正在附近训练,就听见失火的方向有叫声,过去一看,原来有一窝狐狸被火困住了。
我赶紧跑到附近的山涧,忍着刺骨的冰凉跳了下去,打湿全身后返冲进火场里,结果当我回来的时候大母狐已经被烧死了,它其余的兄弟姐妹也没能幸免,只剩了它一个还喘气的。
我可怜它,于是就把它带回了道观,一口水一口食地把它喂活了。”
“原来如此。种善因得善果,你这么善良,所以大家才都喜欢跟着你。”
“嗐,你那是两码事。”
我回头看了看哥哥,从进山开始,他又变得一言不发了,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符纸,不断的四处张望。
“哎呦!干嘛那么紧张嘛,妖怪没遇到,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你老是这么粗心大意,迟早有你吃亏的时候。”
我嗤之以鼻地笑了声,刚回过头,突然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四肢沉重。那感觉来之迅猛,根本不容反应,随后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