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酒吧里灯红酒绿。
叶钰唱完最后一支歌下台，进了员工换衣间准备换衣服回家，但刚打开柜子就看见手机屏幕正亮着。他按了按耳朵，酒吧的环境实在太吵，即便是关着门都挡不住外面嗨到冲天的DJ声。
叶钰接通电话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储物柜里，单手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换上储物柜的校服。
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好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您好，请问您是手机主人的家属吗？机主刚出了车祸，现在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麻烦您来一趟。”
酒吧门口停满了网约车，叶钰一点没废功夫就找到了车，一路驰骋开往民医院。
门口的保安叼着根烟，看他一阵风一样跑了，还稀罕：“这小子今天这么富，还打上车了。”
深夜的医院没有白天那样热闹，叶钰下了车，问了前台位置，一路跑到了急诊室。
急诊室门口站着好几个人，看上去贵气得不行，领头的男人西装革履的，神情有些焦急：“怎么可能呢？你们有没有弄错？”
医生安抚道：“您先冷静一下，我刚刚检测过了，您和病人确实是直系血亲，您是不能够给病人输血的。”
男人身侧的贵妇人一脸震惊地看着男人，拿着手中的皮包狠狠地打他：“你竟敢背叛我！是什么时候的事？孩子都这么大了！”
“不可能啊！医生你再好好查查，那不可能是我的孩子！”
“抱歉，现在病人大出血，血库里缺血，现场还有人是O型血吗？”
……
看着眼前这一出家庭伦理大戏，叶钰差点以为自己是走错片场了。但护士说今天晚上就这一个车祸病人，应该就是在这不会有错。
叶钰环顾四周四周，意外发现贵妇人身后的椅子上居然是熟人。
不过其实说熟也不算熟，只能说是认识……
荀霁光正坐在椅子上发呆，还没从刚才那场车祸中缓过神，就感觉肩膀被人碰了碰。他抬头一看，是总坐在教室后排的冷面睡神。
冷面睡神穿着校服，脸上却和平常不同，带着浓浓的妆，过长的刘海被用皮筋扎了上去，光洁的额头上杂乱地留了几根碎发。眼尾画了长长的眼线，鼻尖亮亮的，整张脸上好像还撒了些闪粉。
荀霁光感觉自己是第一次看清叶钰的脸，在他印象里，这人要不就是双手挡着脸睡觉，要么就是低着头和邹勤在教室后排说话，那坨长长的刘海总是挡住他大半张脸，以至于同班两年，在荀霁光的脑海里，叶钰的脸都是模糊的。
现在这张模糊的脸突然清晰了，荀霁光居然有些懵。
“邹勤在里面？”沙哑的声音唤回了荀霁光的理智。
叶钰一路跑过来，声音还有些喘。再加上在酒吧唱了一晚上歌，他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马不停蹄就赶到了医院，说话的时候，他甚至感觉喉咙有些疼。
见人迟迟没回复，叶钰又问了一声。
荀霁光后知后觉点头，脑海里又浮现出前不久邹勤倒在血泊里的场景。
叶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无视了还在扯皮的有钱夫妇，径直对医生说：“我是O型血，抽我的。”
-
抽完了血后，叶钰昏昏沉沉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他一睁眼就看见荀霁光坐在他的病床房，脸色很难看。
叶钰没那么多精力去关心他，下床就打算去看看邹勤怎么样了。
“我带你去他的病房。”
一路上，荀霁光没怎么说话，带着叶钰坐电梯来到了顶楼。顶楼的病房都是vip单间的，光看上去就知道价格不菲。但叶钰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撞了邹勤的夫妇过意不去，花钱给邹勤住的上好的病房。但下一幕，他就看见了令人震惊的场面——
病房外，邹勤父母，居然在给撞了邹勤的夫妇下跪。下跪就算了，还一直磕头一直说什么“鬼迷心窍”什么的。
叶钰难得好奇起来，难得看到这对刻薄夫妇吃瘪，他双手插着兜在旁边看热闹：“什么情况？”
有钱夫妇对着他，脸色还比对邹勤父母好上不少，语气里居然还带着几分感激：“小同学，昨天晚上谢谢你了。邹勤醒了，你要进去看看他吗？”
怎么这么古怪？这话听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贵夫妇是邹勤的父母，地上下跪的那对夫妻才是撞了邹勤的肇事司机。
但得知邹勤醒了，即便叶钰再想看戏也都抛到脑后，三步作两步进门，将吵吵嚷嚷关在门外。
病床上的少年看上去很虚弱，额头上还缠着纱布，嘴唇没什么血色，正探着头在看病房外的动静。
他这个样子，叫叶钰莫名其妙觉得有些违和。但叶钰刚被抽了血，只以为是后遗症，并没有在意。他径直走到病床前，伸手抓住邹勤的下巴摆弄他的头左右看了看，边看边说：“醒了？你昨晚吓死我了。”
床上任人摆布的少年抑制着将人推开的冲动，嘴角扯出一抹笑，看上去像个十足的三好学生：“多谢你的关心。”
闻言，叶钰的眉头皱了起来，松开了抓着邹勤下巴的手：“……你有病？”
面对这样直击灵魂的问话，邹勤突然扶着脑袋说疼，叶钰只能皱着眉头叫医生。
邹勤这么一闹，病房外的人听见动静，都涌了进来，邹勤身边一下就围满了人，反而叶钰被挤了出去。
叶钰皱着眉走到病房外，看见荀霁光坐在门口，他直觉他知道什么，走过去直接问：“喂，发生什么事了？”
荀霁光眼下也一圈黑，看上去好像比邹勤这个出了车祸的人还要憔悴。他没回答叶钰的问题，反而问他：“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稀奇古怪的？
叶钰懒得和他鸡同鸭讲，踢了他一脚：“荀霁光，发生什么事了？邹勤他爸妈干嘛给你爸妈下跪？”
“可能是因为，我才是邹勤，他才应该叫荀霁光？”
叶钰以为自己困迷糊了：“你说什么绕口令呢？”
叶钰一边说着，一边探头去看邹勤。但病房内人头攒动，邹勤苍白的脸被挡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着。
荀霁光靠在椅子上，说：“当年毛春春在荀家做佣人的时候，故意把他儿子和荀家小少爷掉包了，让他儿子替荀家小少爷过了16年富贵人生。”
听到这里，叶钰只觉得荒唐。毛春春就是邹勤的妈妈，假设荀霁光没有忽悠他，那邹勤其实应该是荀家的少爷，而不是每天来他们家蹭饭的穷逼？
他从小到大的好兄弟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家财万贯的阔少爷？
一瞬间，叶钰还以为他上课睡觉没睡醒，伸手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后他成功看见了荀霁光错愕的表情。
好吧，看来是真的。
这番话，如果是别人跟他说说，叶钰只会觉得有人想耍他，可说这话的人是荀家少爷，叶钰不得不信。况且看荀霁光此刻如丧考妣，一点也不像是在耍他。
看来兄弟真的完成了阶级跨越，摇身一变成凤凰了。
真相一出，好兄弟前16年的遭遇就显得十分合理了。
叶钰和邹勤是邻居，自叶钰有记忆开始，他就完整见证了邹勤的被家暴史。毛春春和邹岗每天动辄打骂，小邹勤的哭声整栋楼都能听得见，邻居越劝，邹勤就被打得越恨。
别家小孩是成绩越好待遇越好，但邹勤是成绩越好被打得越狠。叶钰一直怀疑邹勤是不是不是亲生的，现在看来还真不是。
眼看着病房里这么多人挤在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探视，叶钰索性决定回家一趟。
看见叶钰拔腿就走，荀霁光问：“你去哪儿？”
“关你什么事？”叶钰的态度并不算好。
再怎么来说，荀霁光也是既得利益者，虽然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做，但叶钰也很难对他有好情绪。细算来，邹勤着悲惨的前半生可都是拜他父母所赐，父债子偿，他现在不打荀霁光一顿都算他脾气好。
-
叶钰回到家，换下了身上穿了一天一-夜的校服，把校服和演出服丢进洗衣机后，他进浴室洗了个澡。温热的水流打在他脸上，带走了一晚上的疲惫。
家里没人，叶钰洗完澡没穿上衣，只随便套了个短裤就出了浴室，没擦干的水滴沿着线条没入了腹股沟，猛地一阵凉风让他打了个寒颤，小腹上紧实的腹肌都绷紧了。他打开冰箱，又被冷气冻得一哆嗦。
叶钰看着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肉蛋奶思考了半天，最后只拿了两个鸡蛋开始煮泡面。
草草填饱肚子之后，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叶钰没拿书包，直接赶公车去学校。
等叶钰到学校时，已经过了上午的第二节课，学校大门早就关了。他熟门熟路找了个矮墙翻了进去。
现在正好是课间时间，走廊上吵吵嚷嚷的。叶钰两手空空，混在学生堆里也没露出什么端倪。
叶钰的位置在教室后门门口，他进教室的时候，周围几个打闹的男生看见他像看见空气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在各玩各的，就是动作收敛了不少，像是刻意避着他一样。
还没上课，叶钰从课桌里拿出校服外套团吧团吧往桌子上一放，脑袋往上一搭就开始补觉。不知道是因为没休息好还是因为昨天抽的那管血，即便是在医院睡了一晚，他现在还是很没精神。
不知道睡了多久，预备铃响了。
再过一分钟，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谷霞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像寻常一样扫视有谁还没准备好上课。她不抱希望地往教室后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平常都是趴着的人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坐了起来，桌上还摊着本课本。
谷霞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然后指着教室里两个空空的座位问：“邹勤和荀霁光今天怎么没来？”
班长已经是不知道第几遍回答这个问题：“老师，他们今天请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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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三班的所有科任老师都度过了堪称魔幻的一天。
叶钰居然一整天都没有睡觉，不睡觉就罢了，居然还十分专心地在听课！
简直是匪夷所思！
要知道，叶钰每天上课都雷打不动睡一整天，少数清醒的时间是下午的最后两节课。对于他的这一荒唐行为，起初有不少老师都向班主任反映过，但因为叶钰的家庭情况特殊，到最后也只能放任自流。
但今天，他居然破天荒地清醒了一整天，甚至还在努力学习！这让所有的科任老师都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成了教师办公室的谈资。
但对于这一切，叶钰都一无所知。放学后，他照旧第一时间离开学校。
学校门口的车站没有直达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车，叶钰打了辆网约车，在车上，他给酒吧老板冯威打了个电话：“威哥，今晚请个假。”
下午六点，还没到酒吧的开业时间，电话那头还很安静。威哥语气不太好：“你要请假不会早点请？现在临时我上哪儿去找人？”
叶钰靠在出租车的椅背上，一天没睡觉，上下眼皮快要打架了。他强撑着精神说：“我今天真的有事，要不今天你让我请假，周六我唱通宵。”
“不行，这节骨眼上我上哪找人顶你？要么你七点准时上，要么你自己找个人来顶班。你今晚要不来，这个月工资都别想要了！”
“……知道了。”叶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裤兜。
算了，相信邹勤这么聪明，光看他的笔记应该也能看得懂吧？邹勤只是少上一天学，他要失去的可是一个月工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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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