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快到八点,齐闻川的手机上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是五点的时候告诉秦暮厘,他要八点才回去,让她下班了就先回自己家。
齐闻川皱了皱眉头,又发了一条:【是在手术吗?】
从酒店开业的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每天都会见面,听她说起最近在补班,难道从今天就要开始加班了吗?
齐闻川从酒店打包了几个秦暮厘爱吃的餐,他来到秦暮厘家楼下,打开窗户向上看,上面没有任何亮起的灯光。
他没秦暮厘家的钥匙,只能坐在车里等她。
对秦暮厘的工作时间有些了解,突然的加班也算正常。
不知道等了多久,齐闻川是被手机的震动回了神。
他急忙点开,是秦暮厘的消息。
【我今天下班的早,回南乐了,刚没看手机,忘记和你说了。】
顶端上的时间是:22:15
齐闻川点了两下手机,眉眼有些凝重,最后还是回了一句:【好。】
他捏了捏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手机‘啪’一下,扔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忘记?
齐闻川不理解这么重要的事情会忘记。
是不是他一点都不重要,所以才会忘记。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过了很久很久,再也没有亮起过。
另一边秦暮厘已经躺在床上,她原本是不想回的,但是齐闻川说他在她家楼下等她。
如果她一直不回复,他岂不是真的要在那等很久。
秦暮厘没有说谎,在听到齐闻川的答案后,她退缩了。
她无法言明内心隐隐作痛的原因,她没办法立马面对他。
如果在西乐,他们怎么都会见到,她就什么都没想的跑回了南乐。
秦暮厘看到齐闻川回的那句好以后,她就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要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忘记了。
好在秦暮厘没有失眠的习惯,她再次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她坐起来,盯着书桌上的手机,最后还是起身穿上拖鞋,走到桌边,手机桌面上一干二净,什么也没有。
她不死心的点进去,除了被她免打扰的群消息,剩下什么都没有。
他们对话框的最后一句话,停留在昨天齐闻川的最后一句好。
秦暮厘说不清自己失落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
这算什么?吵架吗?冷战吗?
无论哪种,她现在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这次,她把手机扔在了抽屉里,随即关上。
李子芸早起给秦暮厘炖了鱼汤,她从房门出来就闻到了味道。
猫猫最先看到她出来,蹲在她脚边蹭她。
秦暮厘忽然想起了小c,她竟然真的快要把它忘了。
她蹲下来抱着猫猫坐到秦新民对面,秦新民沉浸在棋子里,完美没注意到她走过来。
“爸爸,你今天不去坐诊吗?”
秦新民头也没抬,自己又下了一颗棋:“不去,等会下午你回去,我和你妈妈一起送你过去。”
秦暮厘今天晚上要回去值班,她沉默几秒,手撸着猫猫的身上的毛,说了声:“好。”
她给猫猫倒了一点猫粮,这才想起储物间里还有小c吃剩的猫粮,她放进去后,就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今天可以让李子芸把猫猫能用到的东西都带回来。
猫猫比之前胖了不少,现在看着像是一个正常的体型,它吃好了没立马躺下,而是沿着屋子跑累了才躺到窝里。
秦暮厘打开厨房的门,她又问到了包子的味道。
李子芸递过来一盘鸡蛋:“先端出去,包子马上好了。”
三个人都坐下来时,秦暮厘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妈妈,你和爸爸之前是怎么认识的?”
李子芸剥好一个鸡蛋放进秦暮厘碗里,开口说:“相亲啊,妈妈以前不是说过吗?你又忘了。”
秦暮厘没忘,她只是想确定一遍。
“那是什么让你决定嫁给爸爸的?”
秦新民先狐疑的看过来,有些紧张的问:“闺女,你是想结婚了?”
秦暮厘忙摇头:“当然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见秦暮厘回答的肯定,他才松了一口气。
李子芸认真了回忆一遍:“合适,那个时候觉得哪哪都合适,就结婚了。”
秦暮厘像是没听清:“合适?”自顾自的说:“合适就能在一起了吗?没有感情也可以吗?”
秦新民跟着说:“合适很重要,比如门当户对,千古年流传下来的习俗,有的时候不无他的道理。”他似乎话里有话,但秦暮厘心早就乱作一团,她自然没有发现。
李子芸旁敲侧击:“怎么了,是和闻川相处的不好?”
秦暮厘摇头:“不是,我随便问问。”
门当户对?
就像齐闻川的爸爸说的那样,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即使齐闻川从未提起,她也知道自己和他的差距。
越想心里越闷,她就大口咀嚼,试图去干扰自己的思绪。
李子芸瞅着秦暮厘,宽慰的说:“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一时的荷尔蒙不足以抵御一辈子的柴米油盐。就像我和你爸,我们吵吵闹闹这么些年,别的不说,感情是越来越好了。”
秦新民在一旁等着插话,见秦暮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心底的事说出来:“你那个男朋友是不是在西乐有一家酒店刚刚开业?”
秦暮厘猛地抬头:“爸……你知道?”
秦新民放下筷子,语重心长的开口:“网上搜一下都有,他……”
秦暮厘等着秦新民继续说。
但是秦新民停顿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换了一种说法:“你们相处的好吗?”
一直很好,直到昨天齐闻川揭露了她一直逃避的问题。
或许她早就知道原因,只是不愿意去细想深究,沉浸漂浮不定的游船上,忘记去观察破涛汹涌的海面,只握紧了和她一起坐船的人的手。
这样的游船,注定抵达不到岸边。
秦暮厘咬着筷子,垂下眼眸,说了一句:“挺好的。”
知道秦暮厘晚上要回去值班,他们让她再进去睡会。
回到卧室,她打开抽屉拿到手机,多了几条医院的消息,剩下的还是什么都没有。
抿了抿嘴,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齐闻川生气了。
这样也好,彼此冷静几天吧。
秦暮厘上午自然没睡着,她躺在沙发上抱着猫猫玩,李子芸又去菜市场了,她说她要买个乌鸡给她炖汤喝。
秦暮厘这段时间,天天都喝汤,她觉得自己都有点营养过剩了。
不过说了李子芸也不听。
秦新民陪李子芸一起去,家里只剩下她和猫猫。
阳台有张椅子,她把猫猫抱在身上,躺了上去。
外面乌云密布,像是快要下雨。
她拉上了阳台的门,客厅的冷气吹不过来,没一会,身上就多了一层黏腻潮湿的感觉。
猫猫在她肚子上躺的乖巧,它体重轻,在上面也没有什么负担。
虽然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不少汗,但秦暮厘仍没有进去。
目光眺望着天空,蓝天白云已经被遮挡的差不多。
她记得李子芸出去带伞了吧。
天气预报今天有雨,不知道……
秦暮厘翻个身,什么都不去想。
……
大概是窗户的隔音效果不错,李子芸和秦新民进来的时候,秦暮厘睡在沙发上没醒。
李子芸小心垫着脚尖,走到窗户处,秦暮厘和猫猫睡得都很安详,一点都没要醒过来的意思。
秦新民说了一句:“睡在外面不热吗?”
李子芸拉着他过来,压低嗓子:“多出汗是好事,你声音小点,别吵到她。”
秦新民哼哧一声,跟着李子芸进了厨房。
李子芸先把乌鸡炖好,秦新民负责切菜。
“你说你闺女是不是受气了?”他们能清楚的感受到从昨天秦暮厘回来后的情绪低落。
昨天也是秦暮厘第一次突然的回家,没有告知他们任何人一声,
“她不是会受气的性格,估计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
秦新民想了想也是:“问了估计也不会说。”
秦新民说着叹了一口气,有些担心:“暮厘一定是喜欢那个男孩的,只是这么大的差距,能长远吗?”
李子芸摇头:“钱的差距不是最大的,要看他们对钱的**,如果两个人生活差距过大,慢慢的就会发现问题,你闺女遇到自己的事,不会先去解决,要把自己藏起来想明白才愿意出来,那男生愿意给她时间还好,要是把她逼紧了,估计也走不长。”
秦新民:“生活在于体验,初恋也不一定就会在一起,你不是就跟你初恋分手了吗。”
李子芸斜眼看他,洗好几个土豆:“切了,全切丝。”
秦新民笑着接过来:“真想要走的长远,两个人就要互相体谅,你说是不是?老婆。”
李子芸面色不显,心里笑了一下,阴阳怪气的说:“是啊,你多会体谅人啊!”
秦新民不满她的语气:“老婆,以前我们一起下班,你累的趴在沙发上,不愿意洗漱,哪次不是我来伺候你?”
李子芸朝外面看了一眼,秦暮厘还在睡。
“好了,快做你的事,马上你闺女该醒了。”
秦暮厘是被猫猫舔醒的,她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它正趴在她身上,舌头一下一下的舔着她的手臂。
它和小c舔人的姿势完全不一样,小c每次都不忘抱着她的手臂,生怕她会跑了似的。
抬手摸了摸脖颈处,上面出了一层汗,偶尔有阵阵微风吹过,但是完全不顶用。
她拉开落地窗,凉风扑面而来,秦暮厘身体不受控的哆嗦一下。
把猫猫放在猫窝处,她打算先去洗个澡。
谁知李子芸打开厨房门,告诉她可以吃午饭了。
秦暮厘只好洗洗手,坐在了餐桌前。
她胃口不佳,和他们说说工作上的事,把一碗米饭硬塞进肚子里。
“爸爸,妈妈,等会三点叫我。”
秦暮厘进屋里洗了澡,随便吹了吹头发,难得的一点困意早就散的一干二净。
她只能打开抽屉,拿出手机看一眼。
11:20
齐闻川:【今天几点下班?中午吃什么?】
静默了几秒,秦暮厘点了返回键。
和平常一模一样的语气,仿佛昨天的罅隙不存在一样。
秦暮厘没弄明白自己的心,她很难做到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她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去想明白。
细细算下来,齐闻川没有和她说过喜欢或者爱。
这么短的情况下,又哪有什么爱而言。
秦暮厘胡乱的揉了揉脸,好烦,好烦,好烦!!!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着要是不和齐闻川谈恋爱就好了,不然她也不会去计较这些。
不等李子芸叫她,她已经按时从房间走出来了。
秦新民要准备好下去开车,秦暮厘叫住她就他:“爸爸,我没打算走这么早,还有时间呢。”
那剩下时间能做什么呢?
秦暮厘和秦新民下起了棋,几把结束,李子芸眼看着都快五点,问秦暮厘:“几点走?”
秦暮厘不急不躁的说:“吃了饭再走吧。”
最后压着点他们把秦暮厘送到医院门口,她下车时问李子芸:“妈妈,你们今天要不就不回去了?”
李子芸摆摆手:“今天要回去,你要是想妈妈过来,妈妈回家收拾收拾,再过来?”
秦暮厘摇头:“不用,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和我说一声。”
到住院部和值班医生交接好,她终于掏出手机,回了一条消息。
【我白天在睡觉,今天要值夜班。】
等了有十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秦暮厘看了一眼上面的回复。
又是一个【好】字。
只有一条消息,她索性点都没点开,熄灭了屏幕,放进口袋里。
夜里查完房时,秦暮厘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心里像压着石头似的,沉甸甸的。
在电梯口,迎面碰上了一个秦暮厘不想见到的人。
她低头要抬脚进去,准备避开他。
胳膊突然被拉住,她被迫停下脚步抬头。
“呦,秦医生,见到熟人怎么不打声招呼啊?”男人讥讽的笑着说,两只眼睛快要被脸上的肥肉堆砌的看不到。
秦暮厘闻到一股很大的烟味,她稍稍屏住呼吸,不想与此人纠缠。
“滚。”秦暮厘凛然的语气像是结了一层冰。
男人不为所动,秦暮厘在他面前像是一个能被任意拿捏的小鸡仔。
她第一反应不是叫人,病人需要休息,要是因为这一点躁动,病人受到惊吓得不偿失。
护士也都不在前台。
在医院里,秦暮厘不怕他做什么。
“秦医生,别那么凶嘛,咱们可以叙叙旧啊。”
秦暮厘心里一阵恶心,猛地挣开他。
男人立马变了脸色:“别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过也是靠男人上位,听说你还没结婚,是不是你金主把你抛弃了。”男人说着说着兴奋起来:“你看你,多找金主要点钱……”
秦暮厘只觉得莫名其妙,听不下去:“你神经病吧。”
电梯坐不了,秦暮厘转身走了楼梯,她回到值班室才静下来,看来明天要多找两个护士陪她一起查房。
秦暮厘找科室所有人说了一声,他们的值班都给她了。
一共七天,这七天她都有了不见面的借口。
齐闻川会主动给她发消息,她都会回。
寥寥几句的聊天框,能看出来齐闻川也没什么想说的。
第三天夜班下班,齐闻川打过来了电话。
秦暮厘盯着手机,她为了彻底避开,白天还会刻意接台小手术,这样她至少要九十点才能回家。
这个时候,齐闻川早到了酒店,两个人不可能再见面。
跳动到最后,自动挂断了,秦暮厘反而松了口气,可是气息还没真的出来,电话又响了。
依旧是齐闻川。
秦暮厘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又睁开,还是点了接通。
她想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语气轻快的说:“喂。”
那头反而静默了几秒。
秦暮厘握紧手机,两个人像是比赛最开口说话谁就输了的游戏,一点声都没了,她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秦暮厘不算耐心特别好的人,在时间跳到一分钟的时候,她有些气急败坏:“没人说话,我就挂了。”
那头的声音很快传来:“下班了吗?”
今天出来的比昨天还晚,都十点半了。
她如实的说了句:“嗯。”
“晚上几点上班?”
秦暮厘被问到了,他之前一直没问,她也自动把晚上当成早上,他们不用见面的早上。
“八点。”
“我去找你。”
秦暮厘立马拒绝:“我今天下班晚,晚上你过来我也没时间……”
“见个面一分钟就够了,一分钟也没有吗?”
秦暮厘不说话了。
“挂了。”
那头挂断了电话,秦暮厘眼眶一酸,吸了吸鼻子,继续回了家。
什么吗?语气这么凶。
然而当秦暮厘晚上从醒来到收拾好准备去医院期间,门铃一次都没响,手机上也没有任何齐闻川的消息。
秦暮厘分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多了一点失落。
等到40分,她最后的上班时间。
看着跳动到最后的数字,她要开门走了。
门开到一半,她看到了蹲在她门口的齐闻川。
她忽地后退一步,手攥紧门把手。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齐闻川站起来,也没有走近,“刚来,我送你去上班。”
秦暮厘的喉咙发干,她紧张的吞咽一下,关了灯,带上门,跟在他身边进了电梯。
余光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线。
坐进车里,她借着他看后视镜的时间,偷偷瞟了他一眼,很快,她又移开。
几分钟的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沉默的齐闻川让她说不出任何话,秦暮厘快要窒息了。
刚到医院大门,车子还没有完全熄火,秦暮厘的手就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齐闻川停稳车子,目视着前方,声音带着无可奈何:“你是不是在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