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手术才结束。
刘文杰负责最后的收尾，秦暮厘退后一步，手掌轻轻撑在架子上。
手术顺利结束，剩下的就交给麻醉师。
刘文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做的很好。”
秦暮厘连回应的力气都没了。
高度的精神紧绷在松懈下来的那刻，身体不借助外力，很容易瘫倒在地上。
缓了不知道多久，她眼看着病人被推出手术室。
护士临走和她说了一句，走的时候关好门。
以前秦暮厘做过很多次骨肿瘤切除手术，只是这次，是她时隔两年，第一次做。
她选择回来，也就想过继续面对。
秦暮厘拉好门，离开了手术室。
到家门口，她轻轻打开房门。
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起初秦暮厘以为小c还没睡觉，她目光扫过整件房子，并没有看到它的身影。
她换上拖鞋，卧室的门半开着，小c正躺在床上熟睡。
秦暮厘轻轻带上门，怕等下洗漱的声音吵到它。
随意烧了一些吃的，秦暮厘留一半放在猫碗里，一半自己吃了。
等洗好澡出来，时间已经三点。
秦暮厘没进卧室，直接从阳台收下来两件衣服，换上，又去了医院。
这个点的医院安静无比，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秦暮厘记得刚刚病人的房间号，从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病人睡得安稳，家属趴在桌子也睡着了。
待了一会，秦暮厘才离开。
秦暮厘是在自己科室睡得，醒来后，随意洗把脸，赶在上班之前，她先去查个房。
没到查房的时间点，她自己负责记录数据。
秦暮厘进去的时候，病人已经醒过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秦暮厘准备好了纸和笔，要开始记下来。
“还好，能忍受。”
秦暮厘看了各项指标，确定都正常以后，她提醒一句：“有任何问题，一定要及时喊医生，一点点问题都要说。”
家属睡眼惺忪，刚刚醒过来，忙回答：“好好好，谢谢医生。”
秦暮厘点点头，离开了病房。
早上、中午、晚上，上班之前、中午休息、下班之后。
秦暮厘都会来一次病房。
再匆忙回一趟家给小c准备食物。
剩下的时间，她都没离开医院。
到了第三天，病人的各项身体机能都在往好的方向恢复。
晚上下班，秦暮厘最后去一次病房。
她清楚的记下每一次的数据，观察着每一次的数据变化，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秦暮厘终于松了一口气。
病人心态很好，第三天就和家属又说又笑的讲话，秦暮厘问了一些基本的问题后，她就离开了病房。
房门紧紧关上，秦暮厘的心却敞开了一个口子，过去选择遗忘的事，又再次向她一步一步走来，重新回到她的心房。
秦暮厘无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有忐忑、有满足、有憧憬。
“秦暮厘。”
“嗯。”秦暮厘从情绪中回神，本能的先回答，抬起头，才看到对面站着的人。
黎原穿的一身休闲装，站在走廊的窗户边。
“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黎原款款向秦暮厘走来，嘴角上扬：“今天刚回来。”
两人乘着电梯，秦暮厘先按一楼，又问黎原：“你要去几楼？”
“一楼。”
“现在不是还没到月底，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电梯打开门，黎原手臂伸着，挡着门，等秦暮厘出去，他才跟在后面一起走。
“听主任说你做了手术，我回来看看。”
“啊……这有什么好看的。”
黎原走在她身边，低着头看她：“很厉害。”
秦暮厘不这么觉得：“厉害的人有很多。”
“为了庆祝，今天请你吃饭。”
秦暮厘：“现在？”
黎原点点头，跟着秦暮厘已经到了他们科室。
“你先进去换衣服，我在这等你。”
秦暮厘脱下白大褂，换上一件毛衣开衫。
恍惚之间，她这才发现，这两天，没有一个人找她。
蓝絮一条消息没发。
李子芸和秦新民也没找她。
黎原也是今天才出现。
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吗？
秦暮厘加快扣扣子的速度。
出门正看到黎原和旁人说话。
“我还有事，抱歉。”
黎原走到她面前：“走吧。”
他们走了另一条路。
“等一下。”黎原突然叫住她。
“？”
“你衣服上沾了东西。”黎原指尖捏起衣服肩膀上的一根白色的毛，“哪里来的毛？”
秦暮厘见怪不怪：“应该是我养的猫身上的毛。”
“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有一段时间了。”
黎原记得秦暮厘以前说过自己不喜欢小动物，想了一会，说：“叫了蓝絮一起，是在这等她，还是我们先去？
“要不你在这里等她，我回去喂一下猫。”坐在外面吃饭带上小c没事，去店里的话，就没办法带它一起去。
黎原脚步未动，两人站在医院门口，他垂着眼皮看着秦暮厘：“你知道我也喜欢猫，能一起去你家看看吗？”
秦暮厘微张了张嘴，只能应了一声好。
“它有点认生，可能……”
黎原等她继续说。
“你不一定会喜欢。”秦暮厘早就看出来小c的脾气，除了她父母，其他任何人抱他都不会给好脸色。
“没关系。”
秦暮厘不好拒绝，只好带他一起，反正她只待一会，给它煮好食物，她就出来。
路上秦暮厘给蓝絮发了消息。
问她下班了吗？和她说她带黎师兄先回家看小c，一会就去店里。
附近的美食，秦暮厘每一家都吃过很多次。
除了难吃的，其他店，光顾的都有很多次。
路上偶尔闲聊两句，大多数两人都是沉默的。
秦暮厘心里只有延迟的放松，完全不想再去思考怎么找聊天的话题。
“小c。”她打开门，先叫了小c一声。
黎原在旁边重复一遍：“小c？”
“怎么取这个名字？”
话音未落，黎原就见着一只猫从里面房间的门跑出来。
所以不仅养猫了？还睡在秦暮厘的卧室里。
黎原错愕的看着紧急刹车的小猫，在离他们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凶神恶煞的看着他。
黎原皱着眉头，确定他没有看错。
秦暮厘给黎原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没注意到小c的眼神。
“你穿这个。”
秦暮厘先走到小c面前，蹲下来把它抱到怀里，亲了亲它的头顶：“碗里的虾怎么没吃完？”
早上秦暮厘回来一次，水煮了一碗虾仁，现在还剩半碗。
“喵～”
秦暮厘看不到小c的眼睛，它背对着她坐在她的腿上。
黎原坐在秦暮厘身边：“你怎么养这么好？”
说完，他的手就搭在小c身上，还不等动一下，它倏地回头：“嗷呜……”抬起爪子就要抓他的手。
黎原紧急避开了。
秦暮厘握住小c的胡作非为的爪子，语气严肃道：“小c，不可以这样。”
齐闻川不想听，这两天秦暮厘夜里都没回来，她没告诉他，她去了哪里。
今天又带回来一个男人。
他不允许。
不过当下，他不能惹秦暮厘不开心：“呜……”
黎原笑笑：“没关系，认生正常，等以后见得多了，就会好的。”
齐闻川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个人。
他转个身，往秦暮厘怀里钻，一边还叫着：“喵～喵～喵～”
秦暮厘收到蓝絮回的消息。
“师兄，蓝絮说她下班了，要不你先去，我等下再去。”
“不用，等你一起。”
齐闻川脑海还在回荡刚才的两个字：师兄。
师兄？
齐闻川想起蓝絮说话的话：黎师兄是不是喜欢你？
耳边同时响起一道声音：“黎师兄，乡下的环境怎么样？”
黎师兄？黎师兄？
齐闻川的心像千万只蚂蚁啃食一般，疼的他没了攀附在秦暮厘怀里的力气。
不行，不可以。
秦暮厘的手臂一松，小c掉在了地上。正当她要弯腰抱它时。
它已经跳到了黎原面前。
紧接着，秦暮厘就被眼前的一切吓到。
它咬住了黎原的裤脚。
“小c，不能咬。”
一股力气，正拖拉着黎原的腿，他不明所以的站起来。
秦暮厘要抱起小c。
可它的嘴咬住裤脚完全不放。
“小c，不能咬，听到没？”它使着力气，秦暮厘完全抱不起它。
“你要做什么？”
齐闻川用着最大的力气，把黎原往门口拖拽。
“啪”一声，齐闻川惊的牙齿松开，他被秦暮厘打了一巴掌。
她为了这个男人竟然打他。
“小c。”秦暮厘大声呵斥一声，这是她第一次对它说重话。
只松开了一下，它又咬住了黎原的裤脚。
成年男人的力气不是一直猫能比的，可这毕竟是秦暮厘的猫，黎原不能对它太凶。
他半就着力气被小猫拖到门口。
接着，小猫松开了他的裤脚，衣服上多了几道口子。
秦暮厘蹲下来制止住小c：“不好意思，黎师兄，你的衣服我赔给你。”
“没关系。”
双手桎梏住它，它还不老实，头顶着黎原的身体，把他往外赶。
黎原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门。
“看来你的猫不太欢迎我。”黎原面色随和的轻笑一声，索性双脚都站在了门外。
小猫终于安稳下来。
秦暮厘胳膊夹住小c，歉意的对黎原说：“要不你还是先去吧，我等下就去。”
黎原只能这样。
他眼神从小猫身上瞥过，又落在它身上。
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带着浓浓的戒备。
黎原走后，秦暮厘把小c放下来。
她把它放在自己面前：“小c，看着我。”
但它完全不听，不是低着头看地板，就是扭头看阳台。
秦暮厘只好箍住它的头。
“为什么不开心？赶别人出去是不礼貌的知道吗？”秦暮厘不指望它全部听懂，但是该说的她都要说。
齐闻川凝望着秦暮厘，她早上整洁的发丝，现在已经散落了很多下来。
眼睛里还隐隐带着疲惫，开衫上粘的都是他身上的毛。
他知道这样做不礼貌。
可下次再有其他男人来，他还会这么做。
反正没有人会和一只猫计较。
这里是秦暮厘和他两个人的地盘，任何异性生物都不能进来。
“呜～”
秦暮厘抿了抿嘴，原本还想装装样子，让它知道做错事的后果。
现在又看着它可爱的样子，刚才所有的情绪都已经烟消云散。
她先和它道歉，又和它说起无法与他人言说的事。
“我前两天做了一台手术，术后我一直担心会出现之前的问题，这两天我一直守在他们身边，忽略了你，你别生我气好吗？”
齐闻川刹那间愣住，也忘记刚才心里的胡思乱想。
术后这么紧张，是那次的影响吗？
他在心中骂自己该死，他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下，还惹她分心。
他张开手臂，抱住了秦暮厘。
他听见她笑了。
他被抱的更紧了。
秦暮厘，你永远都是最厉害的。
不过这个家，有他一个‘男人’就够了。
不许再带其他人来了。
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