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的面谈情况大致如此，我个人是认为说，在合作中途修改合同，这种情况本是我方劣势，现在年下了，没办法修改确认好合同的话，财务那边会卡住，以及原材料价格调涨的部分。”
“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宇发都应该会再周旋几回，再继续谈判条件，而不是答应的如此痛快。”
池千礼大概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下，说是找赵以彻讨论，但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个概念，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赵以彻点点头，大概能明白池千礼在说什么，抬起眼来。
“我知道了，你提出提前结款的条件与对方沟通立刻就能取得成效，这很反常，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太大的让利。”
“但对于现金流紧张的公司来说，能得到一定利润的情况下维持现金流稳定，对他们好处是很多的，所以才那么快下决定，是这个意思吗？”
池千礼沉默不语，低下头来品了一口茶。
顺滑柔和进入口腔之中，带着些许的清凉，像温和版的薄荷在嘴里蔓延开来一般。
福南梅森的茶回甘比其他款的红茶回甘都要更快上不少，且不刺激，是当初池千礼一个牌子喝一口试下来的。
其实池千礼以前喝茶没那么挑剔，你要让他喝路边两三块的早餐店红茶他也没意见，但某人就是坚持要给他男朋友配上一款符合格调的牌子茶，就让人去买了十几款茶让池千礼挨个试一遍。
最后不只味觉麻木了，池千礼还被咖啡因搞到近五点才能睡下。
虽然对他来说也不算坏事就是了，他要算图纸。
“差不多，所以我要再做一期防范，宇发这种行为虽然不能说是拆东墙补西壁，但到底风险不小，后续我会再找其他批发商谈谈，以防万一。”
“没用到的材料可以低价转单或先安置在工厂内，但不能在任何环节内拖到太多时间，不然成本肯定又得再加上一笔，夜长梦多。”
池千礼说。
赵以彻听完，表示认可的点了点头。
家族内和他本人都非常有自知之明，赵以彻天资平庸，当个守城之主还勉强堪用，若要让公司有什么突破性进展的话，那就有些不太够格了。
所以他从小接受到的教导，就是以稳为主。
只要勤勤恳恳干上个几十年，还没有将产业败完的话，他那就是功成身退了，剩下的事物再留给后辈去烦恼就好。
所以池千礼这个想法既然被他点了头，那大方向自然是有可行性的。
两人意见一致归一致，但正经不过三秒。
也许是认为这个讨论告一段落了，赵以彻松散的往后一靠。
“当初我就跟你说了，让你在我手下这几个稳定的批发商里挑一个带去用，都是从我爸那合作到现在的老厂牌了，能出什么问题，你偏不听。”
这话不只难听到在戳池千礼的脊梁骨，更是给一旁泡红茶的二助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整壶茶打翻。
一般而言，老板有客人需要招待的话，他就会乖乖待在旁边，有事就整理文件回覆讯息，没事就泡茶摸鱼，好好的待在办公室里听从待命是第一准则，反正真的有他不能听的东西时老板会暗戳戳的叫他滚。
但这话差点没给他气吐血，二助脾气不怎么样，当助理纯粹是因为钱不少，但并不代表，在听到老板对男朋友说如此直男癌不留情面的发言时，他没有揍人的打算。
池千礼注意到了二助的情绪波动，无奈的笑了笑。
赵以彻本来就没什么情商，出去外面交际时还能装一下，在自己人面前时就直接放飞自我、口无遮拦，他已经习惯了。
他靠近赵以彻本来就是为了资源，把这当作一份工作做，所以现在听到这种蠢问题，也只是先摸了摸耳朵，心里吐槽两句。
有现成的资源为什么不拿？
你为什么不上清华北大，是因为不想吗？
人家内部审核就不可能要他们这种小公司、订单量太大他们无法消化，以及价格结构的各种答案在他的脑袋里万马奔腾。
不过池千礼一个都没采用，只是安抚般的拍了拍二助的手背，站起身来，很自然的坐在了赵以彻身侧。
“没办法呀，你也知道，我很希望别人认可自己的。”
“所以我一开始才不想依赖你，不然就算真搞出了什么名堂，大家会完全忽略我的努力，只将这一切成果归咎给恒海。”
“恒海企业家大业大，自然是不缺我的那一点小成就，可是这对我而言很重要的，我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就是希望在行业里有立足之地。”
“虽然我确实在这方面不如你有经验、有才能，但是你直接这样讲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池千礼说，顺势牵住了赵以彻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晃了几下，目光看著有些委屈，眉头似蹙非蹙，又好像有点埋怨。
他没打算跟人说大道理，那是他家里长辈要教的，与他无关。
他的作用，就是负责让某个嘴巴笨、脑袋也不清楚的富二代开心。
且这么多年下来，他也有出观察出一些东西。
赵以彻虽然有些自我，但吃软不吃硬，在温言软语中夹杂着些自己的不开心，他会听的，改不改再说。
“咳，知道了。”
赵以彻干咳了两声，僵硬的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池千礼的头发，也后知后觉的反应出来，这句话属实事后诸葛，说出来简直讨骂。
他倒是不习惯直接道歉，但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像是在找弥补的机会。
二助憋着一口气在给老板泡另外一款无糖绿，整个人看起来比池千礼还不爽，同时也极度不满意池千礼的做法。
大概知道这两人地位悬殊，具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只是觉得池千礼太顺着他们这位大老板了，看得他一肚子火，心脏病都要给气出来。
要换做他，肯定两巴掌下去，叫他学着好好说话，好好做人，再这样说话以后都不用出门了，就在家里好好练，不然出去了也是被打。
池千礼感受到了身边有人越来越不受控的怨气，就先让二助离开办公室，自己接过茶杯晃了两下，端到了赵以彻面前。
“喝茶。”
赵以彻没有立刻回应，池千礼的手就在原地僵着，直到大概端了两分多钟，某人才从他的世界里脱离出来，转头看人时也并没有在乎那杯绿茶。
“我想到了。”
“嗯？”
池千礼眨了眨眼睛，面上笑容依旧。
“过年时家里不少聚会，我有一个朋友到时候也会来，他在家族里算是聪明的，刚留学毕业回来。”
“那是我大学的学长，你应该见过，以前在我们系内他就有点名气，家里目前将建材相关的产业交给他打理，我可以带你去跟他认识一下。”
赵以彻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毕竟留学了，本人也不常回国，他还得思考一下本人现在长什么样子，顺手把绿茶也给喝掉了。
虽说这是赵以彻亲自拉关系线，但到底不算太明目张胆的依靠恒海，池千礼不会被人说闲话。
本人倒是支持，就是思考了一下那位学长的年纪。
他们是同个大学的没错，但池千礼跳级，等他入学时，赵以彻都快毕业了。
所以如果他有见过，那肯定差不到两岁。
但研究所顶了天也就两三年，池千礼算不明白，怎么快三十了这人才回国？延毕吗？
许是他不明所以的眼神太过明显，赵以彻低笑一声，又揉乱了池千礼的头发。
“怎么，大学霸看不起延毕生？”
“我不是那个意思。”
池千礼抿抿唇，在他印象里，留学读书就是为了镀金，还搞到延毕，那很丢脸了，还不如不去。
赵以彻：“他是德国回来的。”
池千礼：“喔，我理解了。”
“那就这样定了，过年有聚会的话我再去接你。”
赵以彻最后敲板，怕池千礼又要说什么不合适没有规矩之类的话来拒绝他，直接定了下来。
“你要是自己再去找一些不靠谱的厂商，我以后就不帮你了。”
赵以彻嘴上说着，手也不老实，又捏了捏池千礼的鼻子。
“知道啦，这方面你有经验，我当然相信你。”
池千礼摸了摸自己被捏红了的鼻子，知道赵以彻还有工作，打着要出去走走散心的理由，放轻脚步出去了。
他脚步本来就轻，在刻意不要让鞋子发出声音的情况下，那几步路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所以当池千礼猛的一打开门时，就将在外面偷听的二住给抓了个现行。
“你好啊。”
池千礼面上笑不露齿，眼睛弯弯，他背光，整张脸埋在阴影里，皮笑肉不笑。
“啊……池先生您好！池先生再见！我还有事……”
二助眼神乱瞟，没想到自己会没注意到里面传来的脚步声，还犯了这种错误，心虚的看了池千礼一眼就想跑。
“走什么。”
还没走两步，他就被池千礼抓回来了。
“我把你从你们老板那要过来了，说是让你陪我去买点吃的，你可以偷懒了。”
池千礼说着，并肩站在二助身侧。
言外之意，他早就发现二助在外面偷听了。
二助也听懂了这层意思，腰杆瞬间挺直了不少，顶着不少同事疑惑艳羡的目光，大摇大摆的在上班时间走出了公司大堂，骄傲的跟开屏的孔雀没什么两样。
两人出来后，池千礼走到附近一家口味不错的咖啡店里，点完餐就坐了下来，淡定的喝了一口红茶。
“怎么，偷听了小半小时，有什么想法吗？”
池千礼问。
现在不在公司，二助的身子骨也软了下来，刚往椅背上一靠，嘴里的脏话就快飙出来了。
“我真的要忍不下去了！你让我在办公室里多待十分钟我就要打人！”
二助两手一摊，池千礼去恒海总部时，他是二助需要接待的客人，但只要离开一秒，有人就开始没形象的放飞自我了。
“你公司跟赵以彻他们公司订购的体量能一样吗？你们跟恒海旗下的任何合作厂商先前有任何的合作关系吗？他怎么会觉得可以直接把批发商过度给你使用？”
“他讲话有没有过脑子啊？在那边自以为是，猪头一个！”
现在上班时间，咖啡店里没什么人，二助很努力把声音往下压了，但还是比往常大了一些，收获了柜台服务生不解的目光。
在池千礼给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声音小一点时，他气也上来了，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甩过去。
“还有你！你窝囊废啊？任由你男朋友这么跟你说话，还顺着他的话哄着他，Hello？”
“我跟你说啊，刚刚办公室里的人要换成我，一巴掌就给他甩下去了，哪来那么大脸！”
面对自己突然被甩脸色，也许是平常哄人哄习惯了，池千礼面上并没有愤怒，只是又淡定了喝了一口茶，确认了二助大概听了多少内容。
“我知道了。”放下茶杯，池千礼说，“以后我会让赵以彻加强一些办公室的隔音。”
“重点是这个吗！？”
二助气急败坏，差点被店员皱眉丢出去。
“难道你第一天认识你老板？”
池千礼无奈的看了二助一眼，看着被送上来的甜点，对着二助挑眉。
“你继续说吧，我看我能不能丢进去。”
某个拿着玛德莲的豌豆射手如是说。
“你！”
二助挥了挥拳，最后还是恹恹的弯下腰来，算是放弃了。
“公里数先生，我最后再奉劝你一句。”
二助沉默片刻。
“你事事顺着他不会让他更心疼你，只会觉得这样做是理所应当的，赵以彻他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吗？不硬一点以后他甚至不会在乎你的感受，这样根本走不下去！”
二助正气凛然地说着，希望可以让池千礼迷途知返，至少别一味吃亏，这样真的会出大事的。
看得出来眼前的人真的在替自己着想，池千礼发自内心的笑了笑，拍了拍二助的肩膀。
他原本下意识想抽根烟的，又突然想到这里是室内，且他平常被赵以彻管着，身上根本不会放烟，干脆就放弃了，只是双手交叉，无奈的笑了笑。
“宋君郝，你冷静一点，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跟他叫板。”
“你可能不太懂，但我们这种人，最需要的就是搞清楚一起的身分。”
“他喜欢我，我才是他男朋友，不然吧，我就是他养着的情人而已。”
“更难听一点吗？嗯……”
池千礼毫不在意的自嘲着，捏着自己的下巴，彷佛真的思考了起来。
“可能是会做生意的宠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