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港附近的任务大多是祟气异常调查和归墟教庙船监控。”
叶晚晚从监测屏后面探出头，“这些任务归格物司和镇海卫联合管辖，任务分派权在情报分析部。我会优先标注你们的行动代码，确保相关任务在进入分派流程时自动匹配到你们小队名下。这样你们也有时间去调查你自己的目的。”
“谢谢。”
叶晚晚冲她眨了眨眼，难得露出了一丝少女姿态的俏皮。
秦无隅把文件收进档案袋，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放在实验台上。
装置外壳是格物司标准的深灰色合金，正面嵌着一块极薄的柔性灵能屏，背面有腕带卡扣，大小刚好能固定在手腕上。
叶晚晚说这是格物司灵能装备研发部刚通过测试的战术通讯终端，专门给深渊小队配发的，每一支队伍都有。
她的语速快而流畅地介绍道，“终端支持文字输入和灵能加密传输，每个队员的终端都有独立加密频道，输入的文字会同步显示在队友的终端屏幕上。
防水深度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水下作战需求，电池续航也很长。”
她拿起其中一只终端，指了指腕带内侧一个极小的金色触点，说这是为沉七专门改过的，他的左臂祟化斑块能产生极微弱的灵能脉冲，直接用祟化皮肤接触这个触点就能完成文字输入，不需要用手指敲键盘，速度比他在铁皮上写字快好几倍。
沉七接过终端，把它扣在左腕上。
祟化斑块与金色触点接触的瞬间，屏幕上自动弹出一行系统提示：“灵能信号已识别。用户身份：沉七。深渊小队队长。通讯权限：全频道。”
他在屏幕上用手指划了几下，打出一行字，按下发送键，下一秒，陆观澜手腕上的终端震了一下，屏幕上显示，“测试。收到回复。”
陆观澜低头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着沉七，表情很复杂。
他说七哥有终端了，以后不用再举铁皮了。
他一直都想吐槽了，每次七哥下水穿的怪利索，结果为了给他们几个沟通就得背着一块儿铁皮。
那造型怎么看都像是背着一块儿壳，但陆观澜因为怕挨揍所以从来都不敢说。
姜瑶没有终端，主要因为猫的爪子确实没办法操作灵能触屏。
不过她也不太需要，她有深渊共鸣，只不过是她单方面的传递消息，也够用了。
没过几天，他们这支第一次成立的深渊小队，接到了他们的第一个任务。
海市南域坊艚聚落失踪案调查。
说是在海市南域有一个聚落集体失踪，上一只调查的队伍也于七天前彻底失联。
叶晚晚特地过来嘱咐过，他们只做最外围的调查，不需要过度深入。
出发前，沉七在码头上接到了这次任务的最后一名队员，“匹诺沈”。
天还没亮透，醉人的海风从东边扑面而来，烛龙号在晨雾之中显得有些飘忽。
姜瑶蹲在船舷边缘，尾巴搭在前爪上，正习惯性用深渊感知扫描快艇周围的祟气浓度。
陆观澜在驾驶舱里校对准星，把祟气共振炸弹一枚一枚码进作战背包的专用夹层里，格外专心，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核对着每枚炸弹的编号和引爆频率。
沉七站在舷梯旁边，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他刚打完的行动方案要点。
林半夏这次没有参与，听说她因为成绩非常优异，被司海院直属的主署研究院破格收用，直接参与最高级别的科学研究，所以简单的任务暂时先不参与。
姜瑶还有点可惜，毕竟已经一年多他们这几个人都忙的要死，本来就难得聚一聚，还想着能一起出任务。
但又打心眼里为她感到高兴。
听说方舟方教练本来也要跟来，最后还是被叶晚晚留在了烛龙号上，他在通讯频道里留了句话：“沈歧临时编入深渊小队，他有十几次高危海域任务经验，专长侦察和远程狙击，不过最好别让他单独行动。”
沉七还没有回复，方舟又打了一行字：“那家伙目前的心理状态不太适合单独行动……所以才暂时和你们这支新人队伍合作。”
码头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姜瑶抬头望去，一个穿深蓝作战服的男人吊儿郎当地走了出来。
他很高，肩宽腿长，但同样的深蓝作战服穿在他身上却不像沉七那种板正的军人气质，反而有些过于松弛。
领口的扣子没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一道旧伤疤从手腕延伸到肘弯。
男人的五官轮廓分明，眼睛细长，睫毛冗长，眼尾微微上挑，一颗红色泪痣落在左眼下方，看人时，总像是带着几分情意。
偏棕色的短发稍微有些长了，到脖颈边，格外地凌乱。
但他的肩膀很宽，还挂着一把改装过的镇祟符文投射步枪，枪托上贴了好几张褪色的旧世界漫画的贴纸，姜瑶甚至觉得那漫画她好像看过。
上面画着一个戴帽子的男孩，咧着嘴笑的非常开心。
枪带磨损得有些严重，但枪械本身的保养状态极好。
他抬手朝沉七随意地敬了个军礼：“沈歧，原镇海卫特种作战组三队成员，方教官说了，这次都听我们七哥指挥。”
说的话十分尊敬，但那声音却始终懒懒的没有半分真心，和他的人一样。
沉七点了点头，不太在意。
终端屏幕亮起，一行字同步发送到全队频道：“沈歧已就位，编队确认。沉七，队长，水下侦察与战术指挥。墨墨，祟气感知与战斗辅助。陆观澜，炸弹与灵能设备操作。沈歧，外围侦察与狙击辅助战斗，出发。”
沈歧上船的时候低头看到蹲在船舷上的那只黑猫，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黑猫作战服上的暗纹微微发着淡金色的光，四只白爪并拢在身前，墨绿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和年终考核那天战场上那个白发金瞳的人影完全不同的形态，但那双眼睛……
温和，平静就像是一直普通的家养宠物一样无害。
可沈歧知道，那个能一拳打碎祟气核心区域的女人能是什么简单的人，她才是这支深渊小队真正的核心人员。
沈歧的眉峰懒懒地挑了挑，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淡的阴影，漫不经心得哼笑出声，大大方方回应着姜瑶探究的目光。
没有热烈的侵略感，却让人移不开眼。
男人迈腿跨步上船蹲下，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上有着和他这张过于阴柔的截然相反的粗粝。
“你好，我叫沈歧，原特种作战组成员，以后就是队友了。年终考核那天我也站在观战席上，你那一拳可太漂亮了，当然了你的人更漂亮，要不要考虑一下当我的女朋友？”
说完还抛了个眉眼。
“……”完全不像心里有什么创伤的样子，反而过于外向好嘛！
姜瑶甩了甩尾巴，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猫不会握手，也不需要男朋友。”
沈歧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这可是我头一回被拒绝啊，小猫咪。”
哦不，是被母猫拒绝。
他收回手，眼底藏着淡淡的玩味，明明神色慵懒平淡，可一旦对视，就会让人莫名心跳加速，分不清是无意还是有意。
沈歧还想说点什么，可姜瑶不想和这个家伙多说，直接用深渊低语在他脑子里说了三个字：“你很吵。”
她刻意加重了力度，沈歧立刻捂着耳朵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腰撞在船舷上，被沉七伸手挡了一下才没翻下去。
沈歧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太阳穴，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陆观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幸灾乐祸地说，“喂，你可别把我们墨墨当成普通的猫咪对待，会倒大霉的。”
沈歧从船舷上翻身坐起来，靠在船舷上，把枪带重新调紧。
他调枪带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看起来不像是生气，反而像是在回味。
陆观澜看着他那个样子都嫌弃，默默地跟沉七吐槽，“我看他这个家伙就是个抖m。”
沉七的终端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打了一个问号，陆观澜懒得解释，转过头，正好对上沈歧的目光。
不怀好意的目光。
沈歧又靠在了船舷上，懒洋洋地开口：“陆少爷。”他的语气很随意，但那个称呼让陆观澜本能地打了个寒战。
“你爹是净水符石储备司的司长，你们家有的是钱。”他顿了顿。“但钱放着不动就是死的，你懂投资吗。”
陆观澜心中紧张：“我……我学过，那咋了？”
“我记得你之前你学的是符石鉴赏，那可太花钱了，没少挨你爹的骂吧，我听说陆司长平时凶的狠。”他把枪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手里转了一圈，枪托上那张戴帽子的漫画少年笑的更开怀了。
“我跟你讲个赚的，保准让你成为你爹的骄傲，你听说过‘共振弹’吗。”
陆观澜的耳朵竖了起来，那不就是他最近研发的东西，“共振弹？”
“祟气共振技术，我听说是格物司研发部最近在搞的新东西，威力大，成本低，非常适合量产，现在正是投资窗口期。”
沈歧眉眼弯弯，那颗血红色的泪痣都因为兴奋反射着异样的光泽。
“格物司每年从司海院拿到的研发经费有限，共振弹项目肯定非常缺钱，如果你现在投进去，等项目落地了，你爹的储备司可以直接拿货，不用经过格物司的采购流程。省掉中间商，省掉审批，省掉——”
随着沈歧的话一句一句砸下来，陆观澜的眼神也越来越亮。
“你说的是真假的？”
“真的。”
沈歧的眼神格外真诚，配合着他那张好看的脸，说服力顿时拉满。
陆观澜的心脏狂跳，他想起他爹跟他说过的话——
“商业谈判最重要的是看对方的眼睛，眼睛不眨的人，要么说的是真话，要么是个天生的骗子。”
他犹豫了一秒开口，“投多少？”
“不多，也就你一个月的零花钱。”沈歧竖起一根指头，“我认识格物司研发部的人，可以帮你牵线。”
他顿了顿，“但你要快，窗口期很短，下周就关了，投的多利润也多，你肯定不喜欢被你爹说你只会花钱吧！不如来试试，我也就收个一成的手续费，不多。”
陆观澜的手伸向口袋，手指碰到了灵符戒指。
他在心里想着老爹平时骂他乱花钱的样子，又想象了一下他爹陆重渊拍着他的肩膀说“不亏是我儿子”的样子。
心中一动，正要开口说“行”，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投资要谨慎，亲人两行泪。”
姜瑶面无表情地开口。
陆观澜立马猛地清醒了过来，想起了那些关于沈歧的流言，怒目而视。
“匹诺沈！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沈歧面色一僵，随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拍了拍陆少爷的肩膀，“好了好了，逗你玩的，再说了……我的名声现在都这么差了嘛？”
快艇驶离烛龙号泊位。
风停了，幽深的海面上随着他们的快艇飞驰而过，留下一道又一道灰白色波浪，很快消失不见。
快艇接近聚落外围时，海面起了一层薄雾，视线变差了许多。
灰白色的雾气稠密而沉静，像一层浸了水的棉絮压在聚落上方，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雾中的祟气浓度不算高，但频谱极其混乱，好几种不同来源的祟气被搅在一起之后又各自分散。
姜瑶蹲在船头，深渊感知自动铺开，但感知不太清晰。
雾里的祟气波动在干扰她的频谱解析。
周围能沟通的祟兽也不多，而且大多智商不高，姜瑶聊了几句就丧失沟通的**了。
沉七的深渊之眼在水下看到了同样的结论。
终端屏幕亮起：“雾中祟气混合频谱，来源不止一种，浓雾范围内通讯大概率会受到影响，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聚落的轮廓缓缓在雾中浮现。
和司夜的聚落很像，浮台群，核心船，外围一排舢板，码头边上堆着渔网和铁桶，不过更破旧一些，似乎许久没有人在这里住过了。
这里的码头没有任何声音，连海浪拍打浮桶的声响都被浓雾吞没了。
码头上散落着几张被踩碎的镇祟符，符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
姜瑶仔细观察，确认这些镇祟符是短时间内被大量祟气袭击，过度使用超载导致得烧毁。
她低声开口，“可能有中级以上的祟兽，小心。”
几个人各自拿好自己的东西，陆续上了码头。
沈歧用手指在符纸的焦痕上轻轻按了一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散漫的眼神略微收敛了一些。
“这是灵能反噬，有人在短时间内往这些符纸里注入了远超它们承受上限的祟气，符纸是被撑爆的。”
姜瑶抬眼暼他，发现这个平时看着懒散的人，这会儿态度看着终于认真了一些，正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不要太过偏见。
哪里想到，沈歧这家伙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又是一个媚眼砸了过来。
“小猫咪～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当我的女朋友？我是真心的。”
姜瑶嫌弃地转过了头。
那颗红色泪痣始终像一滴泪停在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