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冷不丁钻出来,又一股子牛劲,白容变回人形都还没站稳,直接被这袭来的巨力撞得向后仰倒,而他身后恰好是一丛灌木。
眼看就要摔倒,白容失去平衡地在空中茫然挥手。
覃琛心道不好,着急忙慌就伸手去抓他的手,可他忽略了最要紧的一点,那就是——他自己也没站稳呢!
于是乎,覃琛抓住白容手的那一刻,心刚落地,下一秒他就被那股向下的力道带得踉跄往前飞去。
“啊……”白容喉间溢出一声惊呼,瞪大眼睛,覃琛那张略带惊慌的面容倏然放大,两人是面对面的姿势,鼻尖几乎挨到一起,他想调整姿势,偏偏被抓住了手不方便动作,忽然腰间一紧。
下一瞬,天旋地转——
他倒在一个温热的怀抱。
身后充当人肉垫子的某人摔得闷哼一声。
覃琛做出这个动作完全没有思考,拉住白容的手用力,另一手握住身前人的腰,用力调转了方向,自己充当人肉垫子栽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他听见刺啦一声,外套似乎被灌木尖锐的枝杈刮坏了。
“你没事吧!”
回过神的白容急忙扑腾站起来,伸出手用力拽了一把深陷灌木丛中的覃琛。那人像是摔懵了一般,被牵着手拽出来只至站定都还是一副双眼惺忪的茫然模样。
不会真摔傻了吧?
白容顾不得其他,踮起脚伸手拍了拍还在愣神的人脸,看没反应又抓住他肩膀晃了晃。
“喂,回回神。”
覃琛倒不是摔傻了,但此时大脑一团浆糊是真的。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想白容到底有没有听到他刚刚情急之下吼出来的那句话。
那句我喜欢男的。
他和张冀飞李可盈认识那么多年,性取向这事儿没必要瞒着,所以两个人是早就知道了的。刚才急着找猫,又四下没人才这么大咧咧把这句话说出来。
可谁知道转角就遇见了白容。
真是的……
也不知道白容听到没有?倘若听到了的话他又会怎么想?
覃琛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大脑嗡嗡的,背后还被灌木丛扎得火辣辣疼。
见人呆兮兮的,白容急得上手又挠了挠他的脸,一脸关切。
覃琛心里叹了口气,握住那双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
再不说话估计要被白容拉去医院看脑子了。
“好了,我没事。”他反手抚了下后背的衣服,抬眼看向白容,喉咙有些紧张,问,“刚才我说的话你听见了?”问完这句话,他心里一阵忐忑。
怎料白容听后,脸上的关切被一种诡异的鄙夷所代替,澄澈的瞳孔中似乎还有点不可置信。
“你声音那么大,我当然听到了啊!”他说。
覃琛心中审判的法槌狠狠敲了下来,“咚”的一声,又沉又闷。
他松开白容的手,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抱歉,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保密。
“我的听力可是很好的。别说是这么近的距离了,搁着几百米你这么喊一句我也能一字不落的听清楚好不好。”
白容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叉着腰为自己正名。
覃琛觉得这场面有点不对劲。
白容的关注点似乎跑偏了。
“……”
覃琛沉默了一瞬,问:“我喜欢男的你听到了?”
“当然!”白容重重点头。
“我的意思是我是同性恋。”
“我知道啊!”白容再次肯定,不就是同性恋吗,他又不是没见过,刚巧他院子里就有一对呢。
可别小瞧他猫猫神大人。
覃琛:“……”
白容见覃琛一直皱着眉头愁苦的模样,以为这人是因为自己特殊的性取向感到不安,反过来宽慰他:“哎呀,同性恋而已这没什么的。”
“咱们院子里的芝麻糊和花生酱记得吗?就那两只总爱呆在一起的黑猫和橘猫,他们都是小公公哦……”白容凑近,冲覃琛眨了眨眼。
“据我观察,芝麻糊和花生酱他们是一对小情侣哦。之前芝麻糊还没绝育,它发情的时候就整天对着花生酱叫。那会院子里是有小母猫的,偏偏芝麻糊对小母猫看都不看一眼,只对着花生酱求偶……还有之前我救助过的一对小猫,我觉得他们也是……”
覃琛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了。
芝麻糊和花生酱天天黏在一起他是知道的,不过这人到底是怎么把话题绕到给他八卦猫猫同性恋二三事上的。
“……”
“所以……”白容讲到激动,一拍手掌,“这都是很正常的现象啦,覃哥你不用特别在意的!”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一副我很聪明的得意模样。
人怎么能神经大条成这样。
覃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被这么胡乱安慰一通他心底的紧张早就散的一干二净,甚至被白容的反应逗乐了。他无奈扶着额头,待眼底笑意散尽才接着开口。
“那我们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小白店长能不能帮我把这件事保密?李女士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我暂时不想让她知道。”
白容一拍自己的胸口,豪气万分,说:“小事儿,绝对替你保密。”
说起猫,覃琛突然想起来他是要干嘛的。
找猫!
他拉住白容问道:“对了,你看到绒绒了吗?”不等白容回答,他将周围一片迅速扫视一遍,企图找到某个白色身影。
白容摸了摸鼻尖。
绒绒,
他就是绒绒。
可他又不能直接告诉覃琛绒绒大变活人了。
于是,白容心虚地扯了个谎:“绒绒啊,我刚刚看到了。它就是跑去玩了,一会知道回家的。”
“真的?”覃琛有些狐疑。
“哎呀哎呀,覃哥你就相信我吧。”白容打马虎眼,推着覃琛走到一边。
他还有要紧事没做呢。
根据闻到的气味来看,小猫应该就在附近了。
“嗯?”
覃琛不明所以地被推着往前走,白容在后头解释。
“我今天接到了一通救助电话,说是有一只受伤的母猫刚生了小猫。”
覃琛绕至和白容并排,微微侧头听他讲。
“小猫应该就在附近,猫妈妈应该也不会走远的……覃哥给我帮帮忙?”白容笑着问。
覃琛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今天能在这边遇到白容。左右他也没什么事不着急回去,帮白容一起找找得了。
“好,那我们分头行动。”
“喵……”
覃琛寻找着,突然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小猫叫声。
那声音很小,几乎被风一吹就散。
声音不是来自绿化带那边,似乎是从下面传来的。
他环视一圈最终实现停留在了——边上那一溜下水道。
他弯下腰,透过下水道排排的间隙看过去。
下水道光线很差,不靠近看不清楚,覃琛起先是半蹲着,但身上的西装没什么松紧,为了方便他干脆脱掉外套拿在一边,整个人换了个姿势,几乎是趴在地上,努力往里面看。
下水道里面满是废弃垃圾和茂盛生长的苔藓杂草。
覃琛借着光,没看到小猫。正想起身,突然,在背着光的阴影处,他窥见一抹光亮。
仔细一看,那光亮正是一对闪闪发光的猫瞳!
一只脏兮兮的皮毛有着黑黄白三种颜色的猫儿巧妙地隐匿在了阴影中,难怪他刚刚没看见。
除了这只躺着的三花猫,覃琛还看到了它腹部两只一拱一拱吃奶的小猫。
覃琛一拍手上的灰,一骨碌站起来,朝着不远处在绿化带里扒拉找猫的白容挥手。
“小容!找到猫了!”
白容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欣喜回头,小跑过来,覃琛指指下水道。
“在里面。”
于是,小区内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场面——两个人趴在下水道边上又看又瞧,还时不时嘀嘀咕咕,兴奋得不行。
路过的住户:“……”哪来的神经病?下水道有什么好看的。
白容趴着冲下水道的三花叫了一声:“喵嗷……”
覃琛惊诧地扭头看他,这是干什么?白容还懂猫语不成?
谁知下水道的三花听到声音,竟抖了抖毛站起来,“喵喵”地回了句。
这一站起来走到光下,覃琛才看清三花的一只断掉前爪血肉模糊,半掉不掉挂在腿上。周围干涸的黑色血迹将毛染成一缕一缕的。
“怎么伤成这样。”白容看到三花伤势心疼皱起眉头。
“喵呜……”三花又叫了一声。
“这是求救呢。”白容跟听不懂猫语的覃琛解释,伸手试着撬了翘下水道盖,奈何下水道砌得牢靠。
二人思量了一番,最终找来物业,这才将一大二小三只猫从下水道捞出来。
覃琛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刚好用来裹住两只小奶猫了。母猫则被白容小心抱着送去了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的老板是个中年大叔叫汪有财,和白容是熟识。
见人又给自己店里又送来了一大二小,大嗓门地嚷嚷着说什么“白容这小子天天给他找事儿干”“自己好端端宠物医院都要被弄成收容所了”。
白容知晓他汪叔刀子嘴豆腐心,笑嘻嘻把猫往汪有财手上一塞拉着覃琛就跑了。
汪有财和怀里三只猫大眼瞪小眼半天才反应过来对着覃琛的背影吼道:“覃小子,你可得给我好好管管他!哪有这样的!”
覃琛扭头回以爱莫能助的一笑,就被拉着跑出了宠物店。
汪有财看着边上那个头也不回的臭小子,突然想到什么,又大声吼道:“别忘了帮我宣传领养的事儿!!!”
“知道啦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