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回上海之后,很快又被总院的节奏吞没。
急诊、培训总结、搬家琐事,一件接一件压下来。夜班排得密,白天也常常在诊室和手术室之间连轴转。不过才三天,人已经忙得几乎不着地。林立发来的消息,他往往要隔上好几个小时才回。
周四是五月底的最后一天,天空中飘着绵绵细雨。陈述轮值休假,等成山路那边安顿好已经是下午。
新机构的场地原本是家咖啡馆,撤场后保留了大部分硬装。陈述去北京那几天,妈妈和外公已经让人做了基础改造:加了防盗门,添了几组猫笼和爬架,把原来的吧台改成接待区,又装了一套新风系统,全屋消毒。
此刻,那些猫猫们已经全部入驻了新场地。所有新入场猫默认隔离观察三天,稳定后分区。只有完成体检 驱虫记录的猫才进入展示区。至于阳台上的那两条老狗,最终被外公的鱼友——那位崇明的老李领回了乡下大院子,这也算了却了陈述心头的一桩大事。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两只小黑白从周转箱里抱出来,慢慢送进笼舍里的母猫身边。母猫原本有些警惕地蜷缩在角落,听到动静抬起头。
两只小黑白跌跌撞撞朝它们的母亲那儿走了两步,细细叫了一声。母猫耳朵动了动,谨慎地凑近,在这两只身上来来回回闻了好几遍——人类的味道把原本熟悉的猫味都冲没了。
母猫确认了很久才低下头,轻轻舔了一下其中一只小黑白的额头。很快另一只也凑上去,一头扎进它怀里。母猫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把两只小猫一起圈到肚皮底下,尾巴慢慢绕过去将它们拢住。
不过片刻,母猫重新抬起头,一双澄澈的猫眼静静地望着陈述,仿佛在问:“还有一只呢?”
“还有一只在医院。”陈述眉眼柔和下来,弯腰看着眼前这一团毛茸茸,“马上你们就能团聚了。”
母猫似乎听懂了,朝着他极其轻柔地“啊”了一声。
林立上午又被王导抓去开了个论文小组,从邯郸路飘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论文,期末考,压力排山倒海般地压了过来。
临出门前他还在改数据,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T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两道灰,连胡子都冒出一点青茬。以至于他推门进成山路店里的时候,张然愣是没敢认。
她扫了一眼林立那身仿佛在猫窝里滚过、缀满了浮毛的衣服,忍不住调侃道:“林立,你对黄胖子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整这么多毛?我这儿有根化毛膏,整两口?”
“随便吧。”林立今天是真的困得快猝死了,没空和张然拌嘴。他一屁股坐在一边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差点就这么睡死过去。
今天吴漾也过来帮忙,正坐在角落一边看小猫,一边飞快地回复着领养信息。
猫咪到了新场地免不了会有些应激或者不适应。陈述原本打算等所有猫都稳定下来才正式开放领养和参观。但之前已经通过审核的三位领养人特意赶来了成山路。
她们最早提交申请时刚来上海,没有固定工作和住址,因此被张然暂时搁置。如今工作和住所都安顿下来,第一时间联系了机构。
来都来了,陈述拿了几个围栏。围栏后是适应区,围栏前是几只胆大的体检和疫苗、脾气都OK的社牛——粘人,亲人,就是颜值上扣些分,用时下流行话说就是‘有点吸不动’。
陈述亲自接待三位领养人,一边讲解领养流程和注意事项,一边弯腰抱起一只黑白花奶牛猫,轻轻递给其中一位小姐姐。
奶牛猫长得非常潦草,脸上黑一块白一块,配色像打翻的墨水桶。但脾气却好得出奇,刚到怀里就开始“咕噜噜”打呼噜,脑袋还主动往人掌心里蹭。那位小姐姐顿时笑出了声,旁边两人也跟着凑过来摸它。被人一摸它索性翻起了白肚皮,它真是谁都可以吸的好猫咪呀!
“就它了!”小姐姐说,“丑是丑了点,但是好可爱啊~”
吴漾听后脚步一个趔趄,这话真是前后矛盾呀。
拿到了猫,另一位胆子大点的小姐姐红着脸掏出手机,亮出微信二维码笑道:“你好,我们是第一次养猫,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来打扰你吗?”
陈述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原本在沙发上快睡着的林立突然跟诈尸了一样睁开眼。
他CPU是烧干了,但关键词识别系统还在后台运行。况且这句搭讪的话怎么听怎么觉得耳熟。
他硬生生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上前,亮出自己的手机,“抱歉啊,我们店里分工明确。领养后续、定期回访、疫苗提醒,全归我负责。”
小姐姐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吐出一个茫然的:“啊?”
陈述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拿出一部工作备用机道:“加这个吧,这是我们机构的官方号。”
不过片刻时间,两个二维码同时怼到了小姐姐面前。她身后同行的两名闺蜜对视一眼,这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瞬间烧了起来了!
最后在林立的全程凝视下,三位领养人背着猫包一头雾水地离开。
吴漾挪步蹭过来,扯了扯林立的衣角,“哥,这儿没你事了,要不再去眯会儿?”
“眯个屁!”林立没好气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刷刷点了几下,给店里的几个人各点了一杯高浓度的冰美式。“我再眯一会儿,你陈哥的微信都要被人加爆了。”
吴漾:“……”
十分钟后,门口挂着的风铃又发出一阵清脆的碎响。陈述刚转头想说:“对不起,今天不营业——”
一位个子极高、皮肤黝黑身上还套着松松垮垮的高中校服的男孩走了进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扫视一圈,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哥哥!”他自然地推开防盗门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来,“张然姐说你今天在,我是特意过来的!”
离他最近的是林立,他在听到这声‘哥哥’后还以为这学生弟是在叫他,刚想应声。结果发现人家瞧都不瞧自己,他把咖啡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你叫谁哥哥呢?”
被点名的张然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啊!是你啊!我不是在微信上让你过两天再来吗?等等,你今天不上课?”
“下课了啊!”高中生理直气壮地收起手机,“我连作业都没写就来找哥哥了,这叫诚意!”说完,他重新看向陈述,那眼神炙热得恨不得把“我是迷弟”四个大字刻在脸上。
“哥哥,我叫姚遥,马上高二,我想来打工,每周一次可以吗?”姚遥的眼神看起来比林立还狂热,“上次你在高架救了那几只猫……我后来想了很久,我什么忙都没帮上,我就站在边上看着,纯爷们不能这么怂!所以我要跟你一起干!”
为了彰显决心,他啪地一下滑开微信二维码递过去:“来,干大事之前先加个微信!”
林立的眼皮狠狠一跳。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刚送走几位美女,又来一男学生。他甚至没给陈述反应的时间,一步跨过去挡在身前,“不可以,未成年不能打工。”
姚遥不爽:“你谁!”
“我谁?”林立再次熟练地掏出手机,冷笑一声,“我是他助理,要加就加我这个号!”
边上三人斜眼看他,陈述嘴里的咖啡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嘀’一声,等姚遥回过神时屏幕上已经出现了林立的那那个银河系的头像。他滑了几下朋友圈——一条横线,空空如也。他皱起眉道:“你这号是真的吗?”
“瞎讲有啥讲头。(瞎说什么呢)”林立面不改色,蹦出一句极其地道的沪普。
姚遥总觉得这人不靠谱。
最后还是陈述走上前来,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地开口:“姚遥,未成年确实不能打工,我们是动物保护组织,也没有可以支付给你的时薪,你如果是来领养的就进来看看,如果是来打工,那就还是请回……”
姚遥那张满是少年气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委屈地小声嘟囔:“……我作业都没写就来了,你还赶我走。”
一边说着,他一边顺手从地上的软垫上捞起一只小狸花,手法熟练地撸了撸猫头。“那我不打工,就做志愿者,一周出勤一天,寒暑假可以天天来,行吗?”
“你和你奶奶商量过吗?”张然在后面冷不丁打断。
“家里我说了算!”姚遥一挺胸。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的陈述是真的没招了。他看着那只小狸花在男生怀里已经被挠得“呼噜呼噜”直响,甚至毫无防备地翻出了柔软的肚皮。
新机构刚刚起步,确实缺干脏活累活的劳动力,但原则不能破。陈述沉吟片刻:“你才高一,如果是作为志愿者倒是可以,就是我有个条件。”
姚遥眼睛瞬间亮了,“什么条件?”
陈述伸手把猫从他怀里抱回来,“你如果是为了来这里帮忙而耽误了学业,那立刻回去。”
说着又挑了挑眉,下巴朝林立的方向努了努。“想来的话。需要把每次考试的成绩单给这位学霸哥检查。”
林立原以为来陈述这就是干点脏活累活,冷不丁被点名检查成绩单。等反应过来时,几双眼睛已经齐刷刷看向自己。陈述说得太自然,好像这事本来就该归他管,他张了张嘴,难得卡壳两秒。
“你……”林立清了清嗓子,眼神瞬间变得威严起来。“对,你先回去把作业写完,今天晚上开始把物理试卷拍给我看!”
“噗——”
张然和吴漾都乐了,林立真的一秒切换成物理老师的面孔。还物理试卷,怎么不把几门功课都看了。
“高中物理,你看得明白?”姚遥显然不服气。眼前这人一身黑,留着个大寸头,右耳还闪着个耳钉,哪有一点读书人的样子。在他的认知里,还是陈述更像个高材生。
林立今天在学校被导师质疑模型,下午在店里被高中生质疑物理,积攒了一整天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当下怒极反笑:“我在邯郸路念书,够不够格教你?”
邯郸路三个字一出姚遥猛地抬头,只感觉面前之人一下成了文曲星下凡。他火速通过了微信好友,十分丝滑地连发了五个“大佬带带我”的表情包,临走前还不忘对陈述喊:“哥哥我周日准时来!”又转头对林立谄媚道:“大佬,今晚帮看一下数学!”
林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多了一个辅导作业的活。
搬家之后,陈述明显感觉到肩上的担子重了不止一星半点。申请好久的“民办非企业单位”资质刚批下来不久,那张盖着公章证书此刻就端端正正地贴在入口吧台最显眼的位置。
有了这个公益性质的身份,可以申请一部分民间或政府的定向补贴,但那点钱对于庞大的开支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不说别的,单是每个月固定雷打不动的八千块房租,就是一笔巨大的负担——这还是居委会看在公益性质上给到的最高优惠。要知道,成山路这种市口的沿街商铺,租金动辄万字开头。
张然和吴漾已经离开,店里只剩下陈述一个人。他一边在平板上核对账目,一边看着满地撒欢的小猫们。
这里的占地面积比以前的长宁小屋大了一倍多,空间足够宽敞,猫咪们再也不用为了争抢领地而打架。几只好奇心重的猫猫们正排成一排,整齐地趴在明亮的落地玻璃窗前,好奇地张望着外面偶尔驶过的车辆与撑伞的行人。
它们大多来自于马路或是无人问津的绿化带,而此时此刻,它们却能在这个冬暖夏凉、有水有粮的庇护所里,安稳地审视着这个曾经对它们并不友善的人类社会。
陈述收回目光,手指在鼠标上点了一下,调出了机构的银行流水。最新的一笔大额账目跃入眼帘,汇款人一栏用的是个人名义,备注名是——「热心市民王富贵」。
金额:50,000.00 元。
机构成立后也收到过零星善款,但大多是几十、几百,最多也不过一两千。五万已经算得上大额捐赠。他点开备注一看,没有电话,没有公司名称,什么都没有,难道是……
陈述摇了摇头,失笑地否定了内心的猜想,林立应该取不出这么土的名字。
可也深知,靠这种凭空掉下来的大额捐赠绝对不是长久之计。想要真正护住这些小生命,他必须得自负盈亏,想点别的开源路子。他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房租八千,还没算水电,
猫粮四千,
医疗费不定,
驱虫药、疫苗和绝育费用更是无底洞。还有人员,总不能永远叫张然和吴漾帮忙。
陈述盯着那张红红绿绿的开支表格看了很久。以前的长宁小屋规模小,今天省一点,明天熬一熬,总还能勉强维持。现在铺大了,每天睁开眼就是一笔固定支出。靠捐款太被动,靠一腔热血更是不切实际。
他又翻看着一旁简易药柜里的库存——驱虫药只剩最后两盒,猫三联疫苗不到十支,连奶猫常用的补液耗材也快见底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前段时间老班长推给他的那个靠谱的医药代表。他点开微信,滑出对方的头像,深吸一口气,开始飞快地打字沟通进货价格。
几只毫无愁容的小奶猫正不知忧愁地在他脚边滚作一团。
店里的灯很亮,里面的猫猫头总是趴在窗口看。外面偶尔路过几位行色匆匆的女性,忍不住隔着玻璃驻足回眸——这里什么时候开了一家宠物店?更重要的是,玻璃窗前那位低头的小哥哥也太帅了吧!
林立拎着几袋热食推门进来时,撞见的恰好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陈述站在门口的吧台处,周围站着好几名女性。有老有少,名义上是在问猫,可那眼神却明晃晃地一个劲往陈述身上瞟,其中一个甚至已经悄悄举起手机,对着他的侧脸找角度。
林立在门口站定,吸了一口气。得,这老板长得太招人了,防盗门只能防猫,防不了人啊。
住在附近小区的汪阿姨像个视察工作的老领导一样,背着手环视了一圈这家明亮整洁的新店。又拿出手机“咔嚓”一下拍下了那张民非组织的资质证书以及营业时间表。又随口一问:“小伙子,你明天在店里伐?”
这句话落下后,旁边几位原本在防盗门前看猫的小姐姐也纷纷竖起耳朵。
陈述面露难色,“阿姨,我们这一周暂时还不营业,猫猫们才来,还不太习惯。志愿者这几天白天都会在,我晚上会来。”
“这样啊。”汪阿姨了然地连连点头,“我知道了,那先这样……”说完,极其熟练地划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林立在一旁看得眼皮狂跳。今天才是刚搬过来第一天,这已经是第几个把二维码摆在陈述面前的人了?
“小伙子,来,扫一下,我拉你进我们小区的喂猫群,以后好联系。”汪阿姨说得冠冕堂皇,那气势听起来今天这码是志在必得。见陈述有些犹豫地拿出手机,阿姨又笑着补了一记绝杀:“要你的个人微信哦,工作号我不加的。”
别说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汪阿姨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林立脸上了,可偏偏人家借口找得完美无缺——小区喂猫。还没等陈述说话,旁边那几个一直按兵不动的小姐姐,眼神“唰”地一下全亮了。
“对哦,加个个人微信,以后领养回访也方便!”
“那……那我也能顺便加一个吗?我家附近也有好多流浪猫。”
林立:“……”
汪阿姨心满意足地扫完了陈述的二维码,准备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转头,瞧见旁边还站着另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小伙。
这个卖相虽然没那个出众,穿的也搓了点,但仔细端详,高鼻梁、深眼窝,寸头精神气十足,底子其实好得很。阿姨么总是雁过拔毛,她再次笑眯眯地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小伙子,你的呢?给阿姨也扫一个。”
林立指了指自己:“……??”
深夜十点,小屋打烊。
陈述往每一个干净的饭盆里倒满猫粮,又挨个仔细检查了一遍笼舍的锁扣,确保万无一失后,才拉下卷帘门,落锁。
林立看着自己的微信,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一下新加了十个新猫友,进了三个小区喂猫群,手机一直在震,他眉头越皱越紧。
不仅如此,那姚遥还真把今天的物理和数学试卷拍了过来。林立点开大图瞅了几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啧,现在高中物理都卷成这样了?哎不对,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原本只想陪陈述的。
林立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受力分析图,一边沉着脸拉着陈述往停车位的方向走。他越看那试卷上的错题火气越大,不然大家怎么都说辅导作业会心梗呢,他算是明白了。
成山路离陈述家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但林立执意要开车送他回去。陈述扣上安全带,想了很久才吐出:“上去喝杯水再……”
“你这错的太离谱!你给我好好看看什么是卫星线速度和角速度!”吼完这条语音后他把手机往包里一扔,像是快气死了。没过几秒,他才猛然记起陈述刚才好像在跟自己说话。他赶紧转过头,语气瞬间软了下来:“陈儿,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陈述继续看前方。
“我听见了!正好我口渴了,走了。”林立嘴角一勾,二话不说一踩油门。
三分钟后,车稳稳停在小区楼下。林立熟门熟路地推门下车,反客为主地走在前面,那架势熟练得仿佛他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跟在后面的陈述是客人。
“滴——”指纹锁应声而开。
林立一步跨进去,陈述养的那两只猫听到动静,立刻颤巍巍地从客厅迎了出来。林立顺势蹲下身,一手一只撸起来。一切都是这么自然,陈述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既然是邀请人喝水,那自然要拿出水杯,陈述刚打开柜门,林立脚一蹬脱掉鞋子,赤着脚往前走了几步。他停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静静地凝望着窗台花架上静静伫立的那几盆矢车菊。
其实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些蓝紫色的花就在那儿。矢车菊是一年生草本,这茬花期开完就没了。再想看,就得等明年春天重新播种。
“陈儿。”
“嗯?”
“我想要你的花。”林立转过身,一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陈述微微一怔,这才恍然记起在去北京前确实是答应过要送一盆。他放下手里的水杯,迈开步子往花架走去。然而还没等他走近卧室,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陈儿,你知道我说的不仅是花……”
厨房忽然安静下来,心跳声被无限放大。陈述没有挣扎,他其实知道林立在说什么。那么久了,瞎子都能看出来林立对自己的心思。他也有很多话相对林立说,可是……
“花……拿回去不只是看的。”陈述咬了下嘴唇,偏过头去,“……要浇水,施肥,松土,是要花心思的,还要看新地方它是不是适应……”
林立上前一步,几乎将陈述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我当然知道,我拿回去又不是只摆着看,花黄了我就学着养,病了我就查资料。总不能因为怕养不好就不带回家吧?”
陈述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动摇,但他依旧不敢直视林立那炽热的目光。“那花期过去怎么办?它枯萎了你不喜欢了呢……”
听到这句话,林立扣着陈述手腕的指尖松了些力道,顺着他的掌心滑进去,与他十指紧扣。“那就等下一年,等花再开……”
陈述转过头,不知道还能问什么。话好像都被眼前这人都说完了,理也被他占尽了。他又侧头看了眼花架上的几盆话,终于松了口:“……你可以带回去试养两天。”
林立眼睛一亮,“那我今天就带走,可以吗?”
陈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有些无赖的问题。两只猫正巧在此时凑了过来,毛茸茸的长尾巴在两个人的脚踝处亲昵地盘旋缠绕。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立以为他又要退缩时才轻声开口:
“……林立,你现在喜欢这盆花,觉得它千好万好,万一有一天你后悔了,不要了呢……”
林立心头猛地一紧,他才知道陈述一直以来将他拒之门外的真正理由。他没有再用那些华丽的隐喻和借口,而是稍稍用力,将陈述的手拉向自己的胸口,按在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上。
“陈述,你总觉得我是会离开的那个,可从小到大被留下的一直是我。”
这番话让陈述微微吃惊,他抬起头看向林立,只见林立眼中似隐隐有水光。“如果因为害怕以后会后悔就连现在都不要了,那只会让我更后悔。”
“陈述,我不是一时兴起。你总在替别人准备离开的路,可我从来没想过要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窗外的玻璃被敲得噼啪作响。
陈述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抓紧的手腕,忽然想起救助群里那些被退回来的猫,领养时说会照顾它一辈子,最后还是被送回来。所以每一次有人靠近,他都先替对方准备好了离开的路。但是林立总是不肯走。可以相信一次吗?……
“……花,你带走吧。”
陈述深吸了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我和你一起养。”
林立伸出双臂,将陈述拥在怀里。陈述也没有挣扎,任由他的下巴蹭蹭自己的头发,像那些小猫咪一样。
“好,那我今天就都带走了……”
陈述慢慢伸出手,也伸手环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