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山坳去的路比想象中难走。原本的公路被裂隙风暴掀起的土石覆盖，只能沿着被踩出来的羊肠小道穿行。毛豆认识路，他像只灵活的小松鼠，在前面蹦蹦跳跳，时不时停下来，用树枝在石头上画个箭头。
“这是守桥人画的路标。”他指着箭头旁的小图案，“三角形是有泉水的地方，圆圈是能歇脚的山洞，叉号……是有影子的地方。”
林夏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图案，突然想起地下城堡的图腾。原来“牵挂”的表达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是复杂的秘术，也可以是父母为孩子画的路标。
走了半天，他们在一个山洞里歇脚。骨牙生火烤野兔，毛豆趴在洞口，用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林夏翻看阿烬的笔记，其中一页画着个奇怪的装置：一个金属圆环，里面嵌着七块不同颜色的碎片，和毛豆脖子上的、她捡到的镜片材质一样。
“这是什么？”她问骨牙。
骨牙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聚能环’。祖训里说，这是守途人发明的，能暂时聚合多个锚点的能量，用来对抗大规模的裂隙风暴。但它有副作用——用多了，会让碎片的主人失去‘牵挂’，变成行尸走肉。”
林夏心里一沉。白大褂抓孩子，难道是为了做聚能环？“笔记里说，聚能环需要‘七情碎片’——对应喜、怒、哀、惧、爱、恶、欲。”她指着图下的小字，“毛豆的碎片，是‘爱’；我捡到的镜片，边缘有锯齿，可能是‘怒’；那剩下的……”
“他们还会抓更多孩子。”骨牙把烤好的兔肉递给毛豆，眼神冷得像冰，“我们得快点到山坳。”
傍晚时分，他们走进一片浓雾。雾气是灰白色的，带着股淡淡的腥味，能见度不足五米。毛豆突然停住脚步，脸色发白：“这是‘**雾’，是影子弄出来的！进去了就会迷路，找不到方向！”
林夏的项链开始发烫，吊坠的白光在雾中散开，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罩。“别怕，跟着光走。”她拉起毛豆的手，骨牙握紧匕首走在最前面。
雾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林夏看到雾中闪过各种影子：倒塌的房屋，破碎的秋千，还有爸妈的背影，他们站在浓雾深处，朝她招手：“林夏，回来吧，别往前走了。”
“是幻觉！”骨牙低吼一声，匕首划破空气，影子像烟一样散开，“影子在利用你们的‘牵挂’诱惑你们！”
林夏咬紧牙关，不去看那些影子。她想起阿烬的话：“裂隙能量最害怕的，是人间的温度。”她握紧毛豆的手，又碰了碰骨牙的胳膊，把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想着我们要找的人。”她轻声说，“想着我们要去的地方。”
项链的白光突然暴涨，像一盏明灯，穿透了浓雾。那些诱惑的影子发出凄厉的尖叫，在光中消散。雾渐渐散了，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前面就是山坳的入口，入口处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安全区”。
可石碑旁，散落着许多孩子的鞋子，还有几块碎裂的、和毛豆脖子上一样的碎片。
“他们来过这里。”毛豆的声音发颤，紧紧攥着林夏的衣角，“碎片碎了……是不是意味着……”
“不一定。”林夏蹲下来，指着碎片边缘的刻痕，“这些碎片是被强行掰碎的，不是自然损坏。说明孩子们可能还活着，只是被转移了。”她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上面刻着个小小的笑脸——是“喜”的碎片。
骨牙在石碑后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张纸条，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的：“他们往‘死水潭’去了，要做‘最后的聚合’。守桥人留。”
“死水潭在哪？”林夏问毛豆。
“在山坳的另一边，是个不流动的湖，水是黑色的，据说下面连着裂隙。”毛豆的声音更低了，“我爸妈说，那里是‘影子的老家’。”
林夏看着渐暗的天色，握紧了手中的碎片：“我们今晚在山洞休息，明天一早去死水潭。”
夜里，林夏睡不着，坐在洞口看月亮。骨牙走过来，递给她一块烤干的肉：“在想什么？”
“在想守途人。”她咬了口肉，“她留下锚点，是为了守护，可现在却成了别人争抢的工具。是不是所有美好的东西，到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骨牙沉默了很久，指着洞口的一株野草——它的根扎在石缝里，却开出了一朵小小的黄花。“我异化的时候，总觉得世界是黑的，直到那天你用项链照我，我才发现，不是世界黑了，是我闭上了眼睛。”他顿了顿，“守护不是守住东西，是守住心里的光。就像这草，不管长在哪，都要朝着太阳开花。”
林夏看着那朵小黄花，突然笑了。她把“喜”的碎片系在项链上，和吊坠一起贴身戴着。“明天，我们去把孩子们的‘光’夺回来。”
第二天清晨，他们沿着山坳的小路往死水潭走。路上的影子越来越多，它们不再伪装成幻觉，而是直接扑上来，像冰冷的潮水。林夏的项链和碎片一起发光，每一次光芒闪过，影子就会退去一些，但她能感觉到，吊坠的白光越来越暗。
“快到了。”毛豆指着前面的黑色湖泊，“那就是死水潭！”
死水潭的岸边搭着几个帐篷，帐篷外站着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奇怪的仪器。潭中央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个金属圆环——正是阿烬笔记里的聚能环！六个碎片已经嵌在环上，只剩下最后一个缺口。
而在聚能环旁边的木架上，绑着十几个孩子，毛豆的爸妈也在其中，他们脖子上的碎片都不见了，眼神空洞，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们要等‘最后的碎片’。”骨牙的声音带着怒意，“是你的项链！他们知道你是圣女后裔，你的吊坠就是‘欲’的碎片——对‘回家’的执念，是最强的‘牵挂’。”
林夏的心跳得像擂鼓。她看着木架上的孩子，看着毛豆眼里的恐惧，突然明白了“欲”的真正含义——不是贪婪，是“想要守护”的执念。
“我有个计划。”她对骨牙和毛豆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们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