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最后记得的，是手电筒光束在溶洞里撞碎成星点的瞬间。
脚下的碎石突然塌陷，失重感像只冰冷的手攥住她的胃，接着是漫长的坠落，耳边风声灌满了尖叫，直到后背撞上一片潮湿的苔藓，意识像被水泡过的纸，慢慢晕开、破碎。
再次睁眼时，没有光。
黑暗是粘稠的，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腥气，还有一种……类似金属加热后的淡淡焦味。她动了动手指，摸到身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伤口火辣辣地疼。“有人吗？”她哑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里打了个转，回来的只有更深的寂静。
不对，不是寂静。
仔细听，有很轻的、类似鳞片摩擦岩石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像风穿过骨笛的呜咽。林夏猛地坐起来，摸到口袋里的手机——黑屏，彻底没电了。她想起坠入前看到的溶洞壁画，那些歪歪扭扭的红色线条，像人，又像长着角的野兽，围着一个发光的圆圈，当时只觉得是天然形成的纹路，现在想来，那更像是……图腾。
“沙沙”声越来越近了。
她蜷缩起来，后背抵住冰冷的岩壁，视线拼命在黑暗中搜寻。忽然，一点幽绿的光在不远处亮起，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像磷火，却带着规律的闪烁。光越来越近，她看清了——那是一群人，或者说，长得像人的生物。
他们身材佝偻，皮肤是深灰色的，像被岩灰浸透，眼睛里跳动着绿色的微光，手里握着粗糙的石矛，矛尖镶嵌着同样发绿光的矿石。最前面的人（？）比 others 高一些，额头上画着红色的图腾，和溶洞壁画上的圆圈如出一辙。
“外来者。”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不像说话，更像石块摩擦，“闯入圣地的……祭品。”
林夏想逃，腿却软得像棉花。他们没碰她，只是用石矛围成一个圈，逼着她往前走。脚下的路渐渐宽阔，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石阶，岩壁上开始出现更多的图腾，红色的线条在绿光映照下，像在流动。她被带进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头顶是钟乳石构成的“天花板”，中间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却在边缘处透着丝丝黑气。
“圣女的封印……在衰弱。”高个遗民（后来她知道他叫阿烬）指着那块晶石，绿色的眼睛里闪过焦虑，“需要‘纯净之魂’修补，你，是裂隙送来的。”
林夏被关进了一个用藤蔓和金属条编织的笼子，笼子挂在靠近晶石的石台上。他们给她戴上了一条项链，链子是某种兽骨，吊坠是块椭圆形的荧光石，和晶石一样发着白光，贴在皮肤上微微发烫。“它会感应你的灵魂，”阿烬说，“如果合适，你能活下来。”
“我不适合！我只想回家！”林夏扯着项链，却怎么也摘不掉。她看着周围的遗民，有的在对着图腾跪拜，嘴里念着晦涩的咒语（秘术），有的则躲在阴影里，皮肤的灰色在加深，手指长出了细小的鳞片——那是开始异化的征兆。他们不是怪物，只是被困在这里太久的可怜人，可这份可怜，却建立在将她当祭品的基础上。
夜里，荧光项链突然变亮，吊坠上浮现出和溶洞壁画一样的纹路。林夏想家了，想家里的花架，想秋千摇晃时的咯吱声，想鱼缸里吐泡泡的金鱼。她把脸埋在膝盖里，眼泪掉在吊坠上，白光突然闪烁了一下，远处阴影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呜咽，那个快要异化的遗民，鳞片竟然褪去了一点。
她愣住了。
也许，她真的和这里有某种联系，但这联系，绝不是成为祭品。她摸着发烫的吊坠，看着远处跳动的绿光和摇摇欲坠的封印晶石，第一次在绝望里，生出了一点微弱的念头——她要活着出去，不仅为了回家，也为了弄清楚，这地下世界的裂隙，和她的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荧光项链的光，在黑暗中轻轻摇曳，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指向归途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