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千闭着眼睛喝了口水，“这么早就吃晚饭？”
“还早？”
“天都还没黑呢。”
“你没看时间吗？”
乔千忘了把手机带下楼，想就近伸手点点管曜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没料手才伸出一半，根本还没来得及碰到他的手机，他就已经开口道：“七点了。”
他没有抽回手机，她抬头看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抗拒，甚至连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似乎不想让她碰他的手机。
或许是她无意识的举动侵犯了他的**越了界，乔千配合得收回手，嘴上回应他：“七点？”
C市的天黑得极晚，时间明明已经来到七点，夜色却还了无踪影。外加下午睡了一觉，一时分不清白天黑夜也怪不得乔千。
“是该吃晚饭了吧？”他语气轻松，听不出什么紧张。
“那是不早了，”她拿起筷子，“吃吧吃吧。”
川菜口味偏辣，管曜不知道乔千能不能吃辣，点的都是些不放辣椒口味清淡的菜，没想到倒是都很合她的胃口。
乔千给自己盛了碗汤放凉，捂着自己吃撑了的肚子，“你不能吃辣吗？”
“能。我怕你不能吃。”
“我还是能吃一点的，不然我来这里玩干嘛？索性去G市好了。”
听到这个地方，管曜反应出奇，挑了挑眉，“G市是挺不错的。”
“怎么，你去过？”
“去过。”
“和谁一起？吴南吗？”
他意味深长，“不是。”
“难不成是你自己一个人去的？”
“也不是。”
乔千喝了一口汤，终于问出心底好奇已久的问题：“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了？”
“有吗？”她试图回想，“什么时候？”
“就在你问我要不要跟着你的那天。”
“……”
管曜早就放下了筷子，左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松弛的嘴角下又是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我嘛，就是一个无业游民。居无定所，浪迹天涯的那种。”
“那岂不是跟我一样？”
“那我们算得上是惺惺相惜了？”
“顶多是臭味相投吧。”
他难得笑得如此爽朗，“明天准备去哪儿？”
“什么？”乔千不明所以。
“去哪儿玩，你有什么计划吗？”
“酒店一日游。”
下午乔千休息的时候，管曜大致了解了一下酒店内部的娱乐设施以及附近的游玩景点，并没有听说酒店里还有什么隐藏的景区。
“酒店里有景区？”
“没有啊。”
“那你一日游？”
她直截了当，“我是说在酒店里躺一天。”
“……”
“我是来度假的，不是来旅游的。”
“有什么区别吗？”
“度假是来休息的，旅游是来吃苦的，这就是最本质的区别。”乔千举着手指给他科普。
“行程排得松散一点，不至于很辛苦。”
“出门就已经很辛苦了。”
“我来给你安排。”
“啊？”
管曜表情玩味，言辞暧昧，“把你服务好是我的本分。”
“呃……”乔千总能从他的话里听出点别的意思来，“你不用因为我给你钱就这么有负担吧？”
说到这儿，她才忽然想起来，“不对，我还没给你钱呢。加个微信吧？”
“不用转账，你给我张卡就行。”他熟门熟路的样子提醒着乔千他是个怎样的人，又是怎么会和她一起出现在这里。
乔千进门之后就把包随手丢在沙发上，一个下午它都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没挪过窝。她够着身子拿过包，努力从里面翻出张不常用的银行卡来。
“包别乱放。”管曜提醒她。
“这里有别人吗？”她埋头在钱包中苦苦寻觅，“如果东西被偷了，我肯定第一个怀疑你。”
“我用得着偷吗？不都是你主动给的吗？”
乔千冷不防翻了个白眼，将银行卡从钱包夹层里抽出来放到桌上，态度轻蔑，“拿着吧，赏你了。”
“卡我收下了，明天安心跟着我。”
她把包放到一旁，像滩软泥似的摊在椅子上拒绝他，“我不想出门。”
“那你大老远跑这儿来干什么？”
“换个地方待着啊。”她心气不顺，总要找个出口发泄，“不是有很多人对你感兴趣吗？找她们跟你一起去呗。”
“什么人？”
“飞机上的美女，机场里的美女，说不定还有我没看到的美女。”
“她们啊……”管曜没想到她都睡了一觉了，脑子里还记着这档子事，“她们哪敢来找我。”
“有什么不敢的？还是你跟她们说了什么？”
管曜将银行卡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想听？”
“不说拉倒。”她才不怕被吊胃口。
“她们问我是不是一个人。”
“哦。”
“我说跟我老板一起来的，但老板生气了。”
“然后呢？”
“然后？”他勾起左边嘴角，“然后她们就问我是哪种老板？”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管我钱的老板。”
他这么回答，别人不误解才怪。
乔千身子向前倾，曲起食指，隔着餐桌在管曜的下巴上轻轻勾了一下，“你这么说，别人会误会我们是什么特别正当的关系。”
“是吗？那就让她们误会好了。”他似乎很享受她的挑衅，眼神向下看向她不安分的手，“好玩吗？”
她声音娇柔，“我都是你老板了，还不能摸你两下？”
“都给你摸了，明天去看熊猫？”他趁机跟她讨价还价。
“可以。”
“七点出发。”
“哦。”
“需要我叫你起床吗？”
“用不着。”
乔千收回手，心情大好地又多喝了一碗汤，满脸餍足地放下勺子，决定今夜就此打住。
管曜见她一副此生无憾的样子，轻笑道：“吃饱了？”
“嗯。”
“那我找人来收了？”
“好。”
管曜去打座机找人来收碗筷，乔千在座位上放空了片刻，突然发现桌上的手机不见了。她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而过程中她竟然没有半分察觉。
这个男人，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虽然不用上班，乔千的作息一直十分规律，她基本上都能维持着早上七点起的生物钟，就为了不耽误上午的股市行情。只要能睡饱，早起对她来说不是件特别困难的事。
夏季的六点，天光正亮，她利落地起床收拾自己。知道熊猫谷大多数需要露天参观，她特意涂了防晒又带了伞，还备了件衬衫当作外套以防万一。
等她拎着浅蓝色的牛仔布包下楼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早餐，唯独不见管曜的踪影。
乔千放下手里的东西，用手背贴了贴餐桌上的玻璃杯，水温正合适。她端起杯子边喝边到院子里走了一圈，除了偶有竹叶扑簌的声响，整个空间都安静地出奇。
确信管曜不在其他地方，她有点纳闷地走回餐厅里，将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就看到他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楼梯上下来。
管曜一向习惯早起，最忙的时候连续一个半月每天都是五点半起床，也能咬着牙坚持下来。
他以为乔千这样不用上班的人作息规律已是难得，每天能早睡早起更是难上加难。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她会睡过头的打算，如果等他下楼还没见到她的人影，他就准备去敲门叫她起床。
但她每每都会出乎他的预料。明明昨天推脱再三不愿出门的是她，今天这么积极早起准备充足的还是她。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往自己预期的反方向去看待她？
“早。”管曜将毛巾搭在椅背上坐下。他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刚起，更像是运动完之后冲了把澡。
乔千徒手抓了个包子一掰为二，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你真够早的。”
“跑步去了。”
“真不嫌累。”
“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腮帮子鼓鼓的，身体虽已醒来，脑子却还没跟上，“什么？”
“保持好身材，免得你对我不满意。”
乔千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激动一不小心将嘴里的食物呛到了气管里。偏偏这儿的包子连馅都是辣的，疼痛的感觉变本加厉，她捂起嘴来咳嗽个不停，觉得五脏六腑都快咳出来了。
管曜赶紧把豆浆递给她，她强忍发痒的嗓子和想咳嗽的感觉咕嘟咕嘟地灌了半杯，自己又给自己拍了拍胸口才勉强缓了过来。不时还要咳上两声，整张脸憋得通红，眼眶里还泛着浅浅的泪花，将眸子衬得晶莹剔透的。
管曜看着对面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的表情堪称慈祥。乔千长舒一口气，抽了张餐巾纸擦眼泪，一边还不忘埋怨，“这都什么啊……”
管曜吃饭的速度一向很快，乔千才吃到一半，他就已经放下了筷子。不想让他等着自己，她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像是在完成限时任务。
看出她的着急，他安抚她，“时间还早。”
“你吃这么快，我还以为来不及了。”
“习惯了。”
“现在几点？”
“六点四十五，慢慢吃。”
他瞟了一眼她的外套和包，“都准备好了？”
“嗯。”
“身份证带了吗？”前一晚两人在线上各自买好了票，今天只需要刷身份证就能直接入园。
“带了。”乔千咽下最后一口包子，豆浆也见底，她擦了擦嘴，“随时都能出发。”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