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作用下，乔漾在床上翻腾来翻腾去，一夜睡得倒还算沉。
清晨唤她醒来的是一通电话。
乔漾躺在枕头上，左右转头循声摸索到手机。
她努力睁开一只眼，见屏幕上是乔逸打来的。
乔逸很少打来电话，多是发短信。
乔漾回回神，蹭着坐靠到床头柜上，接起电话：“喂？”
那边的声音很是疲惫，“姐……你现在方便吗？”
“你说”，乔漾心中隐隐猜测，应该是与前两天说乔家出事有关，声音不免冷沉下来。
乔逸似是在犹豫，磕磕巴巴地开口：“上次我不是说乔家出事了吗？最近情况越来越糟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不该因为家里的事再打扰你，可我现在能相信和依赖的只有你”，乔逸语气渐渐急切地解释起来，“姐，所以……”
乔漾没有说话，一直静静听着，见他停顿也不接。
乔逸的情绪慢慢平复，小心翼翼地问：“姐，你还在听吗？”
“我在”，乔漾深吸一口气，“你先告诉我，乔家到底出什么事了？”
乔逸抽噎两下，把乔家近期的情况大致说了说。
“总之，贷款贷不出来，公司的人快要走光了，好多业务进展不下去也面临大额赔偿。爸妈因为公司的事天天吵架，要闹离婚；爷爷在旁边天天指责妈，搞得妈精神出了点状况，差点要跳楼去……”
“我尽力帮忙，可什么也做不好……对不起，姐。”
乔漾听完心情复杂，尹虹和乔望忠面对这种境遇又开始吵架，她一点也不意外。
甚至心觉唏嘘，果然有些情感都是建立在物质上，一旦出了财务问题他们又闹起来了。
只是这次遭罪的是乔逸。
“你没对不起我什么”，乔漾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思索下还是放柔安慰道。
乔逸抿抿唇，“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也对不起，我……”
还没等乔逸继续说什么，就听到电话那边响起尹虹埋怨的声音：“乔逸你和谁打电话呢？怎么一直不下来？家里都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天天赖床。”
乔逸立马按住电话，“妈，我这就下来。”
尹虹似乎看到乔逸的动作，立马上前，嚷嚷两句：“你在和谁打电话啊？”
“没谁。”
一阵争抢，尹虹接过手机，看到上面的名字，出声道：“乔漾！绝对就是你故意报复，断了乔家的财路，才把家里害得这么惨，还好意思打电话过来！？”
乔漾瞬间皱起眉头，把手机拿远放在眼前。
脑子一闪而过那句，什么叫她报复，断了乔家财路。
“无缘无故地，我不背锅”，乔漾追问，“那天我说清楚了，乔家于我而言都无关，更没心情报复你们。从小到大，你是怎么做到把家里任何问题归到我身上的？”
尹虹声音愤愤：“还说没有？沈家那边的人与我们乔家断了来往，问他们原因，人家直接让我找自己女儿问问。那你说，我该怎么想？”
乔漾愣了愣，沈家做的？
难道是沈家长辈知道了自己和沈绍珩的关系，故意做这些来警告她的？
尹虹的声音很是刺耳，继续用激动的状态冲道：“怎么？承认是你做的，不敢出声了？”
乔逸抢过手机，“妈！是我给姐姐打电话的，你能不能冷静点？”
“对不起姐，我去安抚一下妈，就先挂了。”
话落，传来的是嘟嘟嘟声。
乔漾盯了手机许久，收拾收拾才下楼。
来到餐厅，见沈绍珩已经吃完了早餐，站在咖啡机等杯里盛满咖啡液，侧首对她讲：“终于起来了？”
他的视线对向餐桌上的三明治和一杯清水，“早餐和蜂蜜水都放好了，先去吃吧。”
乔漾见这个场面，又想起刚刚那通电话，总有种矛盾感。
曾经想逃离的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
命运总是让一些课题反复出现、反复磋磨她，让她认识到，有些东西是躲不开的。
乔漾冷笑一声，忽然对沈绍珩说：“谢谢你。”
言毕，她平静地坐在桌前，享用早餐。
沈绍珩也没反应过来，乔漾这忽然的答谢，端起咖啡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试探着提起：“我听说，乔家好像出事了。”
乔漾认真地吃着，随意应答：”嗯，今天早上乔逸还打电话向我求助，估计是真的走到绝境了。”
“那你，要不要管？”沈绍珩不动声色地抿口咖啡，观察乔漾的情绪。
乔漾愣了愣，继续咀嚼着食物道：“不知道。”
“有需要随时和我说。”
乔漾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掉，喝了蜂蜜水顺了顺，缓口气后抬眸与沈绍珩对视。
她不清楚沈绍珩到底知不知道乔家出事是他家搞的，但沈绍珩终究是沈家的人，就算他有心帮忙，但牵扯的事太多，怕是越帮越忙。
过了一会，乔漾轻笑出声：“我可没有什么东西能再和你交易了，上次的我还没兑现，没理由让你一直帮我，我会看着办的。”
乔漾用腿推推椅子站了起来，“今天我也有事要出去一下，有事电话联系。”
“好”，沈绍珩点点头，“唐叔依旧跟你。”
乔漾也不再跟他客气多说，抬步离开了。
-
乔漾看着熟悉的街道和院子，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一眼望去明显周遭萧条许多。
乔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选择来乔家，或许只是听到乔逸的请求，或是想起儿时不多的温馨，打算最后来看看。
“唐叔，你在外面等一下，我去去马上就来。”
乔漾走进院子，站在门口听里面没什么动静，静悄悄的。
拉开门，她看见宋祁从楼梯口走下来。
从那天拒绝宋祁后，乔漾再也没见过他，没想到再见是在乔家。
她走近，疑惑地询问：“你怎么在这？”
宋祁缓步下楼，目光始终注视乔漾，解释道：“尹阿姨和乔叔叔吵架，用东西砸伤叔叔，叔叔躲避的时候没站稳，摔下楼梯进医院了。乔逸在陪他们，我来帮忙带点东西过去。”
乔漾想了想，早上挂电话之前，尹虹状态确实不太好，多半是那之后发生的事。
“这样，辛苦你了”，乔漾浅浅一笑，“我们家现在这个状况，你还愿意帮乔逸，看来你和他真是好朋友。”
宋祁默了默，低下头：“我同你不想说谎，帮乔逸还是有其他私心的。”
乔漾见他的眼神瞥向自己，清朗的面容生出一丝不得的无奈。
接着又听见他淡淡道：“我还没完全放下……心里希望你好，想着帮帮乔逸，或许也能替你减轻麻烦。”
他像是想到什么，又立马抬头，“你们家的事应该是沈家做的，沈绍珩他……”
“我知道”，乔漾轻声打断，“和沈绍珩有点关系，但直接这样做的人应该不是他。”
有钱人家里的事，宋祁心里也多少猜得到些。
他见乔漾依旧相信沈绍珩，关切下补充道：“沈家那位长辈不是个慈爱的人，如今这样警告，怕是之后有更多法子刁难你，甚至伤害你。就算沈绍珩护得住你，可你何必要去遭这个罪。”
“而且，沈绍珩当真在乎你，为什么不直接站出来帮你？”
宋祁越说越激动，乔漾就这样看着他，悠悠开口：“因为他知道，我并不在乎乔家到底如何。”
宋祁愣住了。
“你把我想的太好了”，乔漾后退两步，踱步到沙发前，打量房子四周，“我愿意回来看看，不是说想帮乔家，只是想帮自己。”
“这个家对我来说，从来并不是家，我回来或许打算帮他们渡过难关，但更多的是想彻底摆脱自己心里的结。”
乔漾停下脚步，望向宋祁，“你说要帮我，可从来没考虑我是怎么想的。”
宋祁再一次受到冲击，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他好像真的不算了解乔漾，每次只是嘴上说要帮她，但全是自以为是……
“我很感激你，但喜欢不一定非那个人不可，你先要做的是自己。”
说完这话，乔漾不禁笑了笑。
前脚王梵西给她讲的道理，自己还没想明白，没想到转头又用在别人身上。
人果然在自己的事情上，永远看不明白。
“行了”，乔漾拍拍他的肩膀，“别这副神情了，追求不成，但还在同城市。难道以后同我见面都要推来劝去，只会说这些？”
宋祁像是做错事，站在原地，呆滞又迷茫地望着乔漾。
乔漾看宋祁，觉着他终究是个年轻的小男孩。
“既然你同乔逸关系好，也年龄相当，那就也成我弟弟吧”，她开玩笑道，“而且你总想要帮我，这样就有机会了。”
宋祁语塞，觉得有道理，却又认为哪里不对，张张嘴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走吧，不是要去医院”，乔漾抖抖肩膀，收了手，“我也去看看。”
宋祁提着东西，跟上乔漾一起离开了乔家。
来到医院，宋祁先进了病房，乔漾站在门口缓缓步入。
乔道成坐在靠窗处，念叨躺在床上的乔望忠，一旁的尹虹像是恢复正常，坐在病床旁削苹果。
也是乔道成先注意到她，张口就是：“你怎么来了！你这扫把星，还好意思来？是想来炫耀你把家里搞得有多糟吗？”
见这一幕，仿佛回到当年，下定决心走进病房看望罗秀兰般，只是比那时候心境平和许多。
乔漾淡淡回：“不管你们信不信，乔家出这事和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