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号看着车厢里堆成小山的物资,胸口那团火又腾地烧了起来。
自从基地起义成功、他恢复自由后,他第一时间,就回了他和陈真的家。
这间租来的、又小又旧的出租屋。
可他等了足足三天。
三天,他就蹲在这栋老楼的楼顶,吹着风,淋了雨,饿着肚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整个小区。
如今,他不过小小地发泄了一下。
陈真就闹着要搬家。
113号对陈真更失望了。
原来他不是个好主人。
那些贴了满墙的寻猫启事,那些“有偿求助”,肯定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吧。
不然,怎么会三天才回来一次?
怎么会因为他闹了一点小脾气,就头也不回地要走?
坏主人就该得到惩罚。
113号盯着陈真消失在楼道的背影,不满地轻啧了一声。
他倒要看看陈真到底要搬到哪里去。
陈真搬着一大箱已经拆好、归置整齐的快递下楼。
纸箱沉,他两条胳膊箍着箱底,用力往上一抬,小臂上的青筋和肌肉一块块鼓了起来。
胸前的T恤被绷得死紧,那两团胸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把布料撑出两道结实的弧度,有汗从锁骨滑下去,洇进领口。
他浑然不觉,只专心看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挪。
暗处,113号贴着墙角,蹲在那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那两道起伏的轮廓。
113号的瞳孔开始不自觉地收缩。
脑子里忽然闪过许多年前的画面。
小小的他,软乎乎的爪子,一下一下,踩在那片温热结实的胸膛上。
踩奶。
他喉咙一紧,耳尖竟莫名地烫了起来。
113号猛地别过脸去。
不要再看了……
他已经长大了。
一点也不喜欢踩奶。
下楼时,陈真还特意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再看见那个古怪男人的身影,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把第一批快递搬上货车。
锁好车门,他又转身,“咚咚咚”跑上楼,去搬下一批。
搬东西的动静太大,隔壁201的邻居听见响动,开门出来瞧了瞧。
陈真认得这嬢嬢,赶紧放下箱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着打了声招呼。
嬢嬢眯着眼看清是他,也松了口气:
“是小陈啊,你这是要搬家?”
陈真现在这副样子,确实像搬家。
他也不好解释,只得点头应允。
嬢嬢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搬了好,搬了好啊。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天天有个古怪的小伙在你门口守着。就站在那儿,也不敲门,也不说话,一站就是大半天。”
她顿了顿,有些忧心:“你是不是跟那小伙有什么纠纷嘞?要是有,还是说开了好。我们这些邻居,也跟着提心吊胆呐,生活上都不方便。”
此话一出,陈真整个人一愣。
脑子里“嗡”地一下,闪过今天后视镜里那张冷白的脸,又闪过出租屋里被撕成布条的衣服、挂在吊灯上的鞋。
是他?
陈真又追问了那男人的长相,得到的答案,和他看见的一模一样。
顿时,怒从心起。
陈真攥了攥拳头,指节发白,可到底没敢当场发作。
和嬢嬢客套了两句,陈真搬起最后一批快递,转身快步下楼。
把快递塞进车厢,陈真索性在小区里四处转起来,想揪出那个说不定就藏在附近的变态。
他一个草丛一个草丛地看,连垃圾房后头都没放过。
结果找了半天,人影都没见着。
陈真又累又气,只能骂几句解恨。
什么精神病、不要脸、装神弄鬼,全往那人头上招呼。
骂完,他抬头看了眼附近,后颈忽然一凉。
该不会那人这会儿就躲在暗处看着他呢?
陈真不敢再待了。
他火速逃离了这个地方,钻进车里,“砰”地甩上车门,发誓以后再也不要来了。
把货车开回半山云邸,陈真心里虽不痛快,还是得干活。
他一个人把货一箱箱搬进别墅,又开回市里去,准备把车还给租车店。
别墅里,灯并没有开,一片昏暗。
113号就站在那一屋子物资中间,看着堆到半墙高的纸箱、米袋、冰柜,越发觉得奇怪。
他凑近一袋真空大米,鼻尖微微翕动,像在确认什么。
“陈真原来这么有钱吗?”
他直起身,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诡异。
那他以前怎么还舍不得每顿都给自己开个罐头?
原来不是没钱。
是舍不得给他花。
在113号心里,陈真又多了一项罪名,抠门。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113号,你找我干什么?”
113号垂着眼:“帮我查一个地址的信息。”
“价格。”
“一柄香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一道明显带着不悦的声音传过来:
“我早已不是以前那个连香蕉都吃不上的实验品了。我现在,是有猴格的猴。你是在羞辱我吗?”
顿了顿,那声音又沉下来,添了几分警告:
“抓紧时间回来吧。别仗着你的异能就为所欲为。要是让人类发现了你,你会害了我们所有活下来的成功品。你要知道,外面的人类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基地的异常。只有我们这几个,才是真正的同类。不要再留恋过去了!”
113号没有理会猴博士的警告,他犹豫了片刻,许诺道:
“等会儿,我再带一个西瓜回来。西瓜,很重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接着,猴博士一本正经道:
“看在我们同病相怜的战友情分上,看在你的智力开发水平不如我的情况下。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车开回租车店,店长围着车转了一圈,这儿敲敲,那儿看看。
车没什么问题,他却还埋怨陈真没把油加满,不情不愿地退了押金。
陈真气不打一处来,真想当场把这车再租它两天。
等末世一到,看这黑心店家还神气什么。
可到底不想惹麻烦,他咽下这口气,转身走了。
车没了。
接下来,只能靠两条腿,或者打车。
可打车搬东西太麻烦,一趟拉不了多少。
好在该买的都买得差不多了。
陈真打算去趟大润发,看看还能不能想起漏买了什么。
还没走到大润发,他先撞见一间三间铺面打通的小超市,门上贴着四个大字:铺面转让。
陈真迈了进去,和老板聊了一会儿。
得知两万块就能把超市里的货全拉走,他心动了。
再一看老板停在店外那辆面包车,他咬咬牙,又添了三千。
连车带货,一起转了过来。
陈真开着面包车,又开始了搬运之旅。
搬着搬着,他才猛地想起自己漏买了什么。
柴油,还有煤。
万一哪天电没了,这两样,可都是保命的。
看来一周的时间根本不够用。
钱倒是够用,因为人穷,买什么东西都是畏畏缩缩的。
陈真已经在很努力地花钱了,尽管很大胆,但是从没想过钱有一天能这么耐用。
眼下已经过了三天,只剩四天了。
之后三天,陈真先花一天把超市搬空,一天开着面包车一车车地去买煤,最后一天,跑遍各个加油站收集尽可能多的油。
总算赶在第六天,把钱花得差不多。
兜里还剩一万多块。
陈真没再留恋,转头去了趟批发市场,买了几车米面油,拉去了市里的孤儿院。
他自己就是在一个孤儿院长大的,也算是回馈社会了。
最后一天,他躺在别墅里,打定主意,再也不出去了。
这些天累得狠了,陈真睡得昏天黑地。
“叮咚——”
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
陈真迷迷糊糊睁开眼,先凑到监控前一看。
李经理,还有一个男人,正站在他别墅外头。
李经理弓着腰,堆着笑,殷勤得不像话。
再看清那男人的脸,陈真“腾”地一下,火就蹿了上来。
他就说那是个变态吧!
居然还找到这儿来了?
陈真抄起一根扫帚,就往外冲。
大铁门一开,他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从别墅里面冲出去给他一棍。
结果,棍子还没落下,那人身子一晃,灵活地闪到了一边。
陈真看着落了空的扫帚,更气了:“我打死你这个死变态!”
可这会儿那男人一动也没动,只幽幽地看着他。
倒是一旁的李经理吓坏了,连忙挡到两人中间:“小陈!你冷静,你冷静!这是房主,房主!”
陈真一愣,心里“咯噔”,狐疑地看向李经理。
李经理一脸苦色,拼命朝陈真使眼色,把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
“刚才我给你发消息,你咋不回呢?我让你先躲一下……这下好了吧,让人堵个正着。”
他有意息事宁人,话里话外,全往在他看来翻不起波澜的陈真身上压。
陈真此刻浑身冰凉。
他的全副身家,都押在这栋别墅里了,真经不起折腾。
“真的假的?李经理,你确定?”
“还能有假?人家房产证都拿出来了!这是人家老爷子早些年买的房子,现在他孙子回国了,才想起来这边还有一套能住。”
“那……他现在想干嘛?”
陈真肠子都悔青了。
他怎么就选了这栋?
上一世根本没这档子事啊,他才放心租的。
没等李经理开口,那男人先出了声: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物业私自出租我的房产,既然租金已经交到我手上,我可以不追究。”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我没什么影响。反正这房子房间多。但是我也得住进去。这里也是我的家。”
合着刚才的话,这人全听见了。
陈真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那么多东西全在里头呢!
可他拿什么拒绝?
这是人家的房子。
是他想捡便宜,结果被人逮个正着。
陈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命不好。
怎么别的末世小说,主角都顺风顺水,到他这儿就这么多幺蛾子?
而且,上一世也没这号人啊。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可惜,没等他开口,那男人已经转向李经理:
“李经理,这里没物业的事了。接下来的事,我想和这位先生单独聊聊。”
李经理一听,如蒙大赦,朝陈真投来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眼神,脚底抹油,火速溜了。
陈真先是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溜得飞快的李经理,等再回过头来才猛地反应过来,这片区域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想起那间可怜的出租屋,陈真后颈一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攥紧扫帚,在空中虚张声势地挥了两下:
“我、我告诉你,你可别乱来啊,你这个死变态!”
外强中干。
113号盯着自己曾经的主人,心里某处忽然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痒。
痒得他指尖都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忽然想:原来这就是养宠物的乐趣吗?
113号轻轻眯起眼。
那么,陈真,可以当他的宠物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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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