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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一场

于萱草见时间充裕,但是本着合理分配时间的原则,仍是照旧开始默写帖经。

帖经写起来意外地顺手。

于萱草确信两大页正反面的帖经内容自己没有默写错。

只因她记性好,虽然比别人晚学了几年,但埋头苦读几个月,将瞬间记忆压榨到极致,倒是也都没忘,反而记忆犹新。

她拿着毛笔,越写越轻快。

但转念思索,又有点忧愁,她能写上的帖经,想必大家也都能写上,那这分数可如何拉开差距?

如此一想,于萱草便愈发地集中注意力。

两刻钟后,速度快些的学子终于写完了第一首试帖诗,结果又听到“唰”“唰”两声。

大家都在埋头苦写的功夫,这声音传出得很是突然。

众人齐齐看向那道暖黄色的身影。

女子毛笔沾了沾墨,手下的试卷翻得飞快。

众学子:“......”

于萱草倒觉得这些题目没什么难度,所以答起来也没有其他人那般苦大仇深。

一个时辰过去,于萱草已经写完了一首试帖诗、四页帖经和两页的经文解说。

经文解说也是在考学子的基本功,这一处只要学子们认真背诵,便都能答个七七八八。

但对于众人来说,今年的经文解说难度极高,只因学子们在备考时,会下意识复习往年的重点内容,一些不常考的经文他们会下意识掠过。

毕竟备考嘛,谁不想忙里偷闲呢。

于萱草却不。

她自认是个现代人,没什么功底,背起文章来根本不分重难点,反正记性好嘛,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啦。

也正因此,经文解说对于于萱草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因着考试中途不歇息,哪怕是上厕所和喝水,非极特殊情况也不会允许学子擅自行动。

时间过得极其漫长,却又快如飞矢擦过。

及至下午快落日时,眼看就要到交卷时间,不少学子们顶着饥饿奋笔疾书。

于萱草则早早就写完了。

十张大卷子,日头刚偏西她就写了差不多。

当时见周围人都认真努力地答题,于萱草提早完卷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前世她在考场往往是最快答完题的人,穿到古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一个时辰过去了,大家还在奋笔疾书,于萱草后知后觉不太对。

这份试卷不会有什么机密吧?

如此一想,于萱草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

本来考场供暖的煤炭就数量稀少,现下她思绪一乱,更是如坠冰窟。

‘这道题没有疏漏啊,黔南时务策,之前的真题也就这些要点啊......’

于萱草反复检查卷子,又急又慌,但慌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到最后她抖腿来缓解紧张,想着,算了,大不了过两年下场再考。

这般,等到日头西坠,礼房的官吏们来收试卷时,于萱草连进山打什么猎物都想好了。

要实在活不起,就管谢渊借些银子。

于萱草神游天外,最后跟在众学子身后走出考场时,还有种恍然感。

来接学子们的家属实在是太多,于萱草被冷风吹得灵台清明,这才借着月光和灯笼的火光看清眼前的人群。

“萱草——”

妇人虚虚喊着,站在人群外,显然是看见了她。

文凤霞往日从不饮酒,实在是今日紧张得不能自已,但也不敢多喝,小酌两杯就回家了。

于萱草低着头走出人群。

身后的学子们开始哭了。

“太难了......”

“爹,娘,我对不起你们......”

莫大的恐慌淹没人群,不少人都在抱怨今年题目难,还有人面如白纸,出来时身子都在打晃。

见这幅情状,众人都心凉了。

文凤霞见于萱草神情不对,小心翼翼问:“儿啊,答得怎么样?”

于萱草倒是没被恐慌的情绪所感染,她只是心情不好,半晌之后,还是如实告诉了文凤霞。

她古怪道:“我倒是不觉得题目难,只是我答得太快了......怀疑我是否有疏漏之处。”

文凤霞:“......”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你这小娘子真会吹牛!”

于萱草:“......我没吹牛,爱信不信。”

体量又大又难,那男学子才不相信她一个小女子能有说得那么厉害。

“回家回家,第一场结果通知下来,若是过了咱就继续考。”

文凤霞一拍大腿,就让于萱草上车。

母女俩乘着夜色回到漆黑的永济巷。

文凤霞早就做好了饭菜,往常最爱吃饭的于萱草却没了什么心情。

她失魂落魄地去夹碟子里的猪头肉,默默吃掉了半个,剩下半个却再也吃不下。

看得文凤霞太阳穴突突跳,她咳嗽两声:“这咋饭都吃不下了?”

这种郁结于心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叫人吃饭,于萱草叹口气:“我真感觉题目不难,现在想想,大家都在奋笔疾书,就我一个人早早打完了卷子,定是众人发现了我没发现的关窍。”

文凤霞却不这么想,但她看着女儿的神色,只收起碗筷,撵她上炕睡觉:“收拾收拾看看书,指不定咱就能去考第二场呢。”

时下的县试连考五场,但是必须通过第一天的考试才能继续考第二场和第三场。

第一天的考试成绩也要等上五天才能公布。

这期间德怡学堂的大门还开着,于萱草不想在家里待着一个人难过,干脆拎着书箱去德怡学堂温书了。

项文君失踪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在县试当天,众人并没有看见项文君进了考场,项百龄连番探查进考场的考生条子,没有发现项文君的那一个。

他当场发了怒,回府后审问一通,几番周折终于派人,忍着怒气问到于萱草跟前儿来。

这已是考后的第三日,阳光晴好,路面的积雪加速开化。

“想必再过几日就都开化了,”

朗画几个人笑着和她去看府城最新的邸报,邸报上印着一些官方消息,只不过是去年十二月份的。

“嘎吱——”

马车停在学堂院门前。

这几日德怡学堂没有夫子教学,只有学生们自习,项府主母院的侍女进到女士堂问道:“于姑娘可在?”

堂中人影寥落,安成玉和何纯桦几个知晓自己定然考不中,便也没想着继续温书。

于萱草抬头:“我是,有何事?”

“烦请贵人移步,奴有要事通传。”

侍女一行礼,还算懂规矩。

于萱草便起身走出去,跟着侍女走到学堂院门前,这才发现马车上坐着一位贵妇人。

那妇人撩起车窗的帘子,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愁。

于萱草没见过她,但观察马车车厢上的符号,猜测出来人的身份。

“见过长者,民女于萱草,”

于萱草一作揖,并不畏惧,反而有些好奇。

“快快请起,”翁夫人叹口气,“叨扰小友了,我是文君的母亲,想必你已然知道文君逃婚了。”

于萱草瞪大眼睛:“逃婚?她何时定下的婚约?”

翁夫人:“......”

要不是知道项文君逃跑前特地来找了于萱草一趟,她还真要被蒙蔽了去。

“小友无需瞒我,她找的那两家镖局已经给了我们信儿,府上的家丁已经去凤阳追他们了。”

于萱草心里一紧,但并不慌乱。

项文君是聪颖之人,不会在镖局上漏了马脚,更何况,项文君此时也应快到了凤阳,半路说不定还会更换镖局。

心中思绪转瞬即逝,于萱草摇头:“此时我的确不知,不过当日去府上坐客,倒是听到她与某位兄长的吵闹,若真离开,不一定是因为婚事。”

翁夫人闻言有些尴尬:“我那府上不成器的二儿子,的确是不像话。”

但她想想于萱草的言辞,也忍不住想是不是被欺负得狠才离开了。

妇人有些烦闷,打量了一眼于萱草:“小友,说来你和我们也是有些交情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文君此举着实大胆,若由人知晓,可是会坏了名声的,你切勿外传。”

于萱草却没看出这位主母有任何替项文君遮掩的打算。

不过也的确,她不是文君的生母,定然不会对这个庶女有太多关爱。

于萱草眼神微动,表情没什么变化道:“若您寻到了她,劳烦让她给我来封信,今年的考题很难,她就算是成了婚,也应好好念书才是。哦,对了,夫人,劳烦问一句,文君是和谁成婚呢?”

女人纯真的眼神透着股懵懂。

翁夫人没什么顾忌:“府城的一个举人,背景深厚,她嫁进去只会有好处。”

于萱草:“......”

如此这番,又拉扯几句,翁夫人才带着仆人们走远了。

她面色复杂地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料想这些年项文君过得并不如何顺心。

项百龄对于女儿的宠爱,到底是因为慈父之心,还是对商品的看重?

于萱草不敢想,连忙回学堂去读书了。

到了傍晚,于萱草回到小院。

文凤霞正在给小长工喂草料,前几日草料又快没有了,妇人就自己架着驴去买了些。

那些小工认识文凤霞,知道她是常客,还给她打了折扣。

“回来啦。”

文凤霞看向院门口,知道女儿这几日心情不好。

“回来了,娘,晚饭做得什么?”

于萱草的确想不通。

她不明白那些题目为何要写那么长时间,甚至课后还拿那些题目给学子们讨论过,但都没个定数。

思及此,她只好老老实实吃饭睡觉。

“随便煮了点饺子,饺子就剩一把了,等明儿个咱烙饼吃,要开春了,好多青菜都能种了。”

文凤霞猜测于萱草今年中的可能性不大,心理接受得倒也快,打算在清水镇久居。

睡前母女俩洗了个热水澡,暖炕蒸得人身子骨暖洋洋的,于萱草也看不进去书了。

她抱住文凤霞的胳膊,昏昏沉沉地阖上眼。

睡觉前,还依稀想着考场上的题目。

这一想,就到了第五日。

大清早的,于家小院门前忽然热闹起来。

“让开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