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印证于萱草内心想法似的，院门被规律地敲响，声音并不突兀。
文凤霞披着衣服起身去开门，却被于萱草拦下，女孩儿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她披好外衫，头发没有梳好就穿鞋跑了出去。
天空又落了雪。
“吉祥”“如意”两只灯笼随风摇曳着，于萱草跑到院门前，有些忐忑地给门开了一个缝。
瞥见一抹黑色的大氅，大氅下显然是高大的身影，她心口一跳，慌忙打开门：“你怎么来了？”
她打开院门，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对方，男人也在看她，见她面色泛着一层白，顿时上前一步摸了摸她额头。
于萱草怔松地看着他动作，余光看见他身后的马车，马车前是一个青衣小哥儿。
青衣小哥并非方与文，但她总觉得瞧着眼熟。
谢渊看了眼天色，叹口气：“魏东的事情怎么不写信告诉我？”
于萱草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不好意思道：“都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于萱草好奇地看着他。
谢渊手在她脸上摸了摸，才回身看向青衣小哥：“章越，你先行回去吧。”
叫章越的随从一颔首，没有问什么时候来接，他没有多瞧，驾着马车走远了。
马车消失在永济巷的尽头。
天色已经黑沉下来，谢渊左右瞧了瞧，见没人发现，上前一步将人抱进自己怀里。
于萱草闻见他身上的熏香味，她下意识回头看向院子里，见文凤霞没出门来，立时松了口气，她刚要说什么，谢渊就捧着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
于萱草脸上一热，想去推他：“你干什么？”
谢渊将她的手挤在自己胸前，动了动喉头，克制地挪开视线，“想你了，我走这两个月，你也不说来封信。”
于萱草不敢和他对视，将头埋在他怀里，郁闷道：“我又没去过京城，也不知道写的信会不会寄到你手里，再说了，谁知道你在京城有没有忘记我。”
谢渊弹了下她的额头，“没良心的，要不是县令给我写信，我都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大苦。”
见女人还是埋着头当鸵鸟，他强硬地掐起她下巴，“想不想我？”
他戏谑地觑着于萱草，狭长的眸子里全是笑意。
于萱草被他打量得脸色通红，立时挣扎着避而不谈：“我才不说，你松开我。”
谢渊没有多用力，他低下头埋在于萱草的颈子里，声音发闷：“我听说有好多人来给你上门提亲，你也不同我说明白。”
于萱草心口一跳，男人的唇瓣摩挲在她侧颈，叫她心跳快速得撞起来。
她张张嘴，伸手抱住他的腰肢：“我一个都没应，你千万别多想。”
这时候，院子里突然有人推门而出。
一男一女连忙分开做疏离状。
于萱草立时抠着手看地，谢渊咳嗽一声，才与她对视一眼，两人快步进了院子。
“婶子。”
男人温润的声音透过风雪声，精确地传到文凤霞耳朵里。
文凤霞恍然大悟，“小谢——天这么黑，我都看不出是你。”
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一旁不敢抬头的于萱草，意识到方才看见一男一女拥抱的动作没出错。
“快进屋喝口热茶，你这一走，我还以为你把我们给忘了呢，”文凤霞笑着打开房门。
堂屋被收拾得干净明亮。
于萱草朝着文凤霞吐了个舌头，顺势帮谢渊脱掉大氅，挂在了堂屋的屏风上。
文凤霞拿来前段时日新买的茶具，给男人倒上茶。
“你这一去，小于有时候还念叨你，她二月份就要考县试，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和你在京城碰面，”
文凤霞如同往常一般同谢渊唠起家常。
“婶子的精神看着比以前强，”谢渊打量着妇人，发现她比以前看着年轻许多。
文凤霞一摆手：“要不是你，哪能有我们娘儿俩的好日子，你不知道，我们再也没回魏家村。”
魏家村的事情尽在谢渊掌握之中。
他不动声色摩挲着茶杯边缘，试探道：“听说有人上门来提亲？”
坐在一旁装死的于萱草：“......”
她瞪了眼谢渊，后者像是没看见似的。
见文凤霞揶揄地看向自己，于萱草暗自咬牙，直接起身回西屋了。
文凤霞假装没看见她回屋的身影，笑眯眯道：“先是永济巷胡同里的马静，来提亲的是个商户人家，后来还有找到魏家村那儿去的，我都没应。”
谢渊见她态度明确，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文凤霞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道：“这女子和男子不一样，若是真成了家，就算日后能考中上了官场，万一结婚要生孩子呢，十月怀胎，好不容易辛辛苦苦赚来得升迁机会，指不定要耽误多少......”
见青年人神色没什么变化，文凤霞便笑眯眯看着谢渊道：“小谢，我想给萱草找个赘婿，你也不是外人，我想着和你商量商量，你看行不行？”
于萱草在屋里听墙角，听见这话直呼要完。
她张牙舞爪地要出门去，手下就甩飞了一个杯子。
“kua ca”
堂屋内的妇人和青年人听见这动静，心中各有波澜。
文凤霞：这个不中用的。
谢渊：看来还有戏。
于萱草：“......”
她从西屋伸出头，小声道：“你跟小谢说这些干什么？他又不能替我找夫君。”
谢渊忍了忍，将那口气咽下去，才看向文凤霞：“婶子，我这次来是听说了魏东的事儿，将军村的事儿我跟米家打了招呼，你们日后若真想回村寨，不会再发生诸如魏家村一类的麻烦。”
文凤霞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忍不住多打量了这个年轻的俊后生几眼，感叹道：“可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料想他手中权势盛大，却没想到远在京畿之外的鸡毛蒜皮都叫他一清二楚。
谢渊眼神平静地看了眼于萱草：“你二月份要县试，这几日身体可养好了？”
于萱草小声地“嗯”了一下，有种意外的乖顺。
文凤霞在一旁瞅着，看自家闺女鲜有的小女儿情态，也是唏嘘不已。
她这些年根本就没个姑娘样，偏偏被看起来温和实则强硬的谢渊给治住了。
“我看你脸色不好，明儿个让章越买些补品回来。”
谢渊直勾勾看着女孩儿，见她左右躲闪，才收回视线。
“婶子，您对我有救命之恩，于我如同半母，日后我会多来上门拜访，这次在外身有公务，恐怕不能久留。”
他看向文凤霞，情真意切道。
这话让文凤霞受宠若惊，惭愧道：“小谢，你是个良善的孩子，伯母没什么见识，能有今天的日子，那是你知恩图报，我们娘儿俩不敢再图谋太多，但是你若日后有事相求，伯母能给的都不会吝惜。”
谢渊没有再拉扯，只说道：“家里可有多余的被褥？我想在这住一宿。”
住这一宿是为了谁？
文凤霞又瞥了几眼自己那当鸵鸟的闺女，心中直呼不合规矩。
说实话，这若是寻常人家，万万没有成婚前相看的男女眉来眼去的规矩。
但是于萱草和谢渊的关系太过特殊。
更别提村子里都知道于萱草是谢渊的救命恩人，两人平时行事很重规矩，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传出过闲话。
旁人见两人关系近，也只会觉得他俩拜了兄妹。
毕竟文凤霞自己都想不到，谢渊一个勋贵的侯爷，竟然真得看上了于萱草一个平民女子。
文凤霞不是觉得自己女儿不好，而是太清楚外人的想法。
她知道于萱草不会干糊涂事，干脆睁一眼闭一只眼。
“有，萱草——你给小谢去铺炕，我去添点儿煤。”
东屋一直没有烧煤，这段时间有点冷。
文凤霞披着衣服去仓房取煤，屋里只剩下一男一女。
“你住下干什么？”于萱草害怕被文凤霞听见，立时悄悄地问。
谢渊趁这功夫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婶子真要给你找赘婿？”
于萱草：“......是跟我说过一回，但我没放心上。”
“你自己的想法呢？”谢渊大手揽住她腿弯，让她坐得舒服些。
于萱草可不敢与他这般亲密，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匆忙从他身上下去。
谢渊没忍住摸了摸她的手。
这次见面，女孩儿比以前更细腻精致，浑身软嫩。
从前谢渊知道她骨相好，却不知道她日子过得舒心，竟也能有这般变化。
“你去给小谢铺褥子啊！”文凤霞催促着女孩儿。
于萱草跑去东屋，从炕柜里拿出一床被褥铺上。
谢渊从屏风上拿起自己的大氅进了东屋。
问道：“你和婶子怎么都住在西屋？煤不够吗？”
“我习惯和我娘睡了。”
于萱草脱鞋，光着脚在炕席上帮他铺褥子。
谢渊摸了摸冰凉的炕面，皱眉道：“袜子呢？”
“方才出门出得急。”
于萱草冲他笑。
谢渊伸手握了握她有些凉意的脚，”听说魏东下了很大剂量的药，这都几天了，你身子还是赶不上以前热乎。”
“你说什么呢！”于萱草连忙抽出自己的脚，踢他胳膊一下，“这话可别随便说，不知道的以为我多不检点。”
谢渊被她踢了一脚，却不恼，笑着帮她拍褥子。
这时候院门又响起。
文凤霞要去开门，就见谢渊快步走了出去。
来敲门的是章越，他心领神会地送来了一个包袱，笑道：“侯爷，奴才明儿早上来接您。”
谢渊心情好，“你自己从我那里拿些银子去吃酒。”
章越就猜今晚他不会回客栈，嘿嘿笑了两声，赶着马车走了。
文凤霞好奇是谁会来，推开屋门，就见年轻人拎了个包袱。
“我的寝衣。”谢渊扬了扬包袱。
文凤霞：“......”
于萱草还在东屋铺床褥。
谢渊：得寸进尺住一晚不过分吧？
文凤霞：......
于萱草：（炸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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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