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兰缇终于安分下来,眨眼示意艾伽尔可以放开她了,她这次肯定不会再添乱了。
然而艾伽尔却微微发怔,刚才一闪而过的触感,实在令他……
艾伽尔撤回了手。
乔伊却已经推开门进来了,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分外清晰,芙兰缇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艾伽尔声调冷淡:“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发现的。”
芙兰缇使劲点点头,这道理她当然明白,可问题是,现在乔伊就要看到他们了!
艾伽尔,你不该想想办法么?!
这人为什么冷静得欠揍。
芙兰缇腹诽半晌,但还是控制着没有说出心声。
拜艾伽尔所赐,她感觉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然后下一刻,艾伽尔冷淡的眼神就再度转向她,似乎有一点不解:“你为什么还不行动?”
行动?
什么行动?
他们刚才的话题有牵扯到行动计划吗?
芙兰缇以眼神疯狂示意艾伽尔,但她眨得眼睛都酸了,艾伽尔依然毫无表示。
迟早跟你们谜语人拼了!
乔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芙兰缇的心高高悬起,她下意识地去抓艾伽尔的袖子,就看见艾伽尔的眼神。
——一种“我就知道”的神情。
芙兰缇满头雾水,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再多加思考,乔伊已经走到了门边,芙兰缇急中生智,拽着艾伽尔的手转入了一个衣橱内,终于赶在最后一刻前藏了进去。
衣橱狭窄逼兀,实在难以容下芙兰缇和艾伽尔两个人的身形,在一片漆黑里,芙兰缇听见乔伊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下,他似乎伸手准备打开衣柜察看。
然而旁边响起的一道声音阻止了他。
“乔伊少爷!西维安大人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请您不要擅自触碰……”
乔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终于打消了念头,背着手走了出去。
总算逃过一劫!
确认乔伊离开后,芙兰缇终于小心翼翼地打开衣橱。
光线骤然涌入,芙兰缇这才看清艾伽尔的脸色,似乎很是糟糕,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该不会艾伽尔也有那个什么幽闭恐惧症吧?
芙兰缇实在缺乏应对这种情形的经验,她率先一步走了出来,弯腰俯身朝艾伽尔伸去右手:“艾伽尔,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艾伽尔沉着脸站了起来,芙兰缇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了这个家伙,她只顾着收拾好自己艰难收集来的珠宝,一股脑地吧它们塞进自己的斜挎包里。
然而与芙兰缇以为的不同,艾伽尔并不是在生她的气。
他只是觉得困惑,以芙兰缇的卑劣程度,怎么可能会愿意舍己为人而不是把他推出去挡刀?
他那时候最爱惜的鳞片被剜下来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
芙兰缇要么只是在演戏,要么就是……
“艾伽尔,你快点过来看!就在这里。”
艾伽尔整理好思绪,走了过去,在那一处墙壁的凹陷里,绘制着一个黑紫色的符阵。
这符阵一看就很不好解,芙兰缇的眼睛泛上忧色,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该不会还是白跑一趟吧。
然后芙兰缇就看见艾伽尔轻轻地抬起手,修长手指点在那面符阵上,画了一个芙兰缇并不能理解的图案,那块墙壁就温顺地打开了,推出来一个小方匣,里面盛着一枚紫色的指环,散着莹润的光泽。
芙兰缇兴奋地捧起那个方匣,取出指环准备递给艾伽尔,眼睛闪着亮光。
有了这枚指环,艾伽尔总能相信她道歉的诚意了吧!芙兰缇看见自己的光明未来近在眼前,直到那枚指环仿佛天生要与芙兰缇作对,在芙兰缇尚未来得及收起笑脸前,套在了她的右手中指上。
芙兰缇:!!!
等等,这算什么?
艾伽尔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神色复杂难言地看着芙兰缇,那副模样,简直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芙兰缇心惊胆战,她实在不知道这枚指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该不会是遗物之类的东西吧?
就算是在她刚穿越过来时,原身拔了好几块艾伽尔的鳞片,艾伽尔也没有露出过这样深仇大恨的表情。
果然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艾伽尔眼神冷寒,如同一捧新雪,他抿着唇瓣,声音像是硬生生挤出来的:“你做了什么手脚?”
芙兰缇被捏得手腕生疼,她忍不住说:“我什么也没做,明明是你的戒指自己非要贴上来的!”
艾伽尔一怔,松开了手,只是眼神还是死死盯着芙兰缇,不知道为什么,芙兰缇竟然莫名从那眼神中读出来一点幽怨的味道。
毕竟是她理亏在先,芙兰缇揉了揉手腕,在反复尝试无果之后,芙兰缇终于暂时打消了摘下它的念头。
她清了清嗓子,酝酿一阵情绪,然后小心翼翼地说:“艾伽尔,其实这个戒指在我手上也……没有那么糟糕吧?如果你要用的话,我会帮你动手的!我保证,不会拿这么指环做什么为非作歹的恶事……”
艾伽尔冷声打断了她:“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知不知道?!!这枚指环是……”
然而艾伽尔“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下文来,芙兰缇摸摸鼻子,自认为十分贴心地问艾伽尔:“所以这个究竟是什么?”
艾伽尔却无心回答芙兰缇的问题,只是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眼看艾伽尔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芙兰缇只好先安抚他的情绪:“艾伽尔,我明白你……你很难过,但是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先走吧,不管怎么样,性命更重要啊!”
艾伽尔自嘲一笑:“不,那枚指环比我的性命更重要,你根本不明白!”
芙兰缇无奈:“好,我不明白,可是你难道要为了这个送命吗?我们走吧。”
虽然艾伽尔依旧沉着脸色一语不发,但考虑到艾伽尔身为纸片人的属性,芙兰缇就又觉得释怀了。
她和艾伽尔艰难地躲过守卫的巡逻,回到艾伽尔的住所旁边。
艾伽尔依旧是失魂落魄的模样,芙兰缇看得牙酸。
黛西正坐在房间里,咬牙切齿地给玫瑰花去刺,顺便背后蛐蛐西维安,乍然看见门被打开,身体僵硬一瞬,待看清是艾伽尔之后,终于放松下来。
艾伽尔脸色大概是太过明显,连黛西也察觉到芙兰缇和艾伽尔之间的暗潮汹涌了。
不敢去触艾伽尔的霉头,黛西悄声问芙兰缇:“我哥他怎么了?”
她从来没见过艾伽尔这幅样子,实在很好奇,但不出意外的话……
黛西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吵架了?”
芙兰缇摇头,她比黛西更加困惑不解,只好把戒指亮了出来:“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中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总之就是,这枚指环好像认我为主了。我怎么都摘不下来。”
出乎芙兰缇意料的是,黛西的反应居然比艾伽尔更为激烈,她霍然站起,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不小心掀翻了桌上的玻璃杯。
刺啦一声响,玻璃杯摔成一地碎片。
黛西脸色古怪得像是生吞了胆汁,她抬眸去问艾伽尔:“哥,应该不是这样的吧……会不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那不是只有……”
芙兰缇竖起耳朵准备听,艾伽尔却已经冷声打断了黛西的话:“够了,这与你无关,芙兰缇。”
艾伽尔说完,就把芙兰缇提到了门口,推了出去,芙兰缇手上的指环隐隐发烫,时刻显示着它的存在感。
好消息是她拿回了指环,只等下一次机会就能带祭品们离开了。
坏消息是——男人心海底针。
·
屋内,黛西仍然处在惊讶中难以回神,她小心翼翼地坐在艾伽尔右手边:“哥,真的不会是弄错了吗?那枚灵戒,是指引你寻找命定之人的线索……”
艾伽尔垂下眼睫,喝了一口茶:“不会有错了。”
黛西:“那也许……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芙兰缇摘下来?”
艾伽尔笑了:“不可能的,伴生灵戒只会认一个人为主,根本不可能摘下来了。”
黛西欲言又止,她这回是真的,十分同情艾伽尔了。
人鱼族的王族,生来就会带有伴生灵戒,而灵戒则是用来指引人鱼,寻找到毕生挚爱的唯一线索。
人鱼族生来忠贞,对所爱之人一心不二,黛西的父母,也是这一代的人鱼王族,同样是因为灵戒结下的缘分。
而这枚灵戒现在居然认芙兰缇为主了。
黛西分外同情艾伽尔,她当然知道灵戒选定的对象是不能更换的,但芙兰缇……前不久才剜了几片艾伽尔的鳞片。
发现自己的命定之人是这样的性情,恐怕谁也不能坦然接受。
黛西记得小时候曾经见过冷漠而强大的父亲,在面对母亲时温柔恳切的神色,但是她难以想象艾伽尔对芙兰缇露出那种神色,虽然她心底隐隐觉得这两人十分般配。
艾伽尔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原本戴着指环的手指如今空无一物,他从小就期待着命定之人的出现。
并非每个人鱼族都能幸运找到命定之人,如果找不到的话,人鱼王族也绝不会将就,而是选择独自终老。
芙兰缇,艾伽尔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不会喜欢上她,他手臂上仍然残留着鳞片的伤痕,他不会因为虚妄的灵戒指引,就彻底迷失自己。
即便失去灵戒,他也一样能够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