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伽尔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紫罗兰色的眼睛注视着芙兰缇:“下来。”
芙兰缇很识趣地跳下了床,她也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形,很难不觉得尴尬。
但是秉承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芙兰缇故作镇定地和黛西打了个招呼:“黛西小姐,您的裙子看起来很漂亮。”
黛西没理会她的花言巧语,她眉头紧锁,对芙兰缇全无好感:“芙兰缇,你这次来又想做什么坏事?要不是你非要去落塔山深处,我们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方!”
出乎黛西意料的是,芙兰缇竟然没有像以往那样,和她争论不休。
芙兰缇很快接受了她的指责,并且真诚道歉:“是的,都是我的错,黛西小姐,但是如今我们都是被选中的祭品,为什么不合作逃出去呢?”
黛西张了张嘴,要是以前,她随便就会和芙兰缇骂个几百回合,但是面对这种友善真诚的芙兰缇,她竟然一时间说不出难听的话。
少女蔚蓝色的眼睛像是流淌着星河,让人想起夏日里的萤火虫,流光微微。
艾伽尔冷笑:“芙兰缇,你不用再演戏,我现在根本没有神力,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芙兰缇想要解释,余光中看见窗口外站着的面具人,才想起西维安交给她的“任务”。
芙兰缇叹了一口气,她试图和艾伽尔打个商量:“艾伽尔……我是真心道歉的,如你所见,西维安的手下还在盯着我们,你能不能牺牲一下,稍微配合我演一出戏。”
黛西狐疑地看着芙兰缇,她压根不信,一向蛮横无礼的芙兰缇会洗心革面,但是她也没有出声阻止。
艾伽尔顿了一下:“你想要我怎么做?”
芙兰缇心下一松,她立即乘胜追击:“很简单的,艾伽尔,其实只要你稍微发出一点……嗯……被鞭子抽打的痛呼声,至少瞒过外面的面具人。”
黛西:……
艾伽尔眉心一跳:……
见两个人都不说话,芙兰缇依旧觉得自己这是天才般的好主意,至少她可以瞒天过海:“艾伽尔,你是不是不会,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比如,你就大喊‘疼死我了’之类的词……”
艾伽尔闭了闭眼,终于忍无可忍:“绝无可能。”
芙兰缇大失所望,不死心地继续推销自己的绝妙计划:“但是……”
黛西看了看芙兰缇,又看了看艾伽尔,最可怕的是,她竟然觉得芙兰缇的提议很有道理,不过顾忌到艾伽尔的脸色,她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面具人仍然虎视眈眈,芙兰缇又往前走了一步,她对于给艾伽尔上药这件事分外执着,举起药瓶,仍然想表示她没有恶意。
然而她一走近,黛西就如临大敌,忍不住说:“芙兰缇,你又要做什么?”
上一次芙兰缇假意和艾伽尔示好,说什么以前的事都是误会,她今后会改过自新的。
然后下一秒,芙兰缇就打发仆人去把艾伽尔推到马厩里睡了一晚。
艾伽尔当然是一夜没睡。
以至于黛西也对芙兰缇的“善意”充满了质疑。
黛西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芙兰缇耳边炸开,她本来就紧张兮兮的,被这么一喊更加不稳,一下子栽在艾伽尔身上,她的手好巧不巧按在了艾伽尔的伤口上。
那处地方刚停止渗血,被芙兰缇一按,重新冒出血珠。
艾伽尔没吭声,他的脸色却变得更加苍白,冷着脸把手抽了出来:“芙兰缇,你不用再惺惺作态,我的死活和你无关,你的也是同样。”
他以为芙兰缇会知难而退,但是芙兰缇竟然没有发怒,而是冲他甜甜一笑:“艾伽尔,你的性命很重要,你一定要活下去啊!”
言外之意,你可以不关心我的生死,但是我必须关心你的。
毕竟她还得仰仗着艾伽尔才能逃出庄园。
黛西看得欲言又止。
艾伽尔却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像是被激怒一样,把芙兰缇推了出去。
芙兰缇一出门,就对上面具人大哥冷漠无情的眼神,她立刻寒毛竖起,找补道:“艾伽尔,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我们走着瞧!”
黛西:……
艾伽尔没有什么反应,他淡紫色的眼眸垂落,把门关上了。
薇纱走过来,好奇地往里面探头看了两眼,结果却一无所获:“芙兰缇小姐,您真的教训了艾伽尔先生吗?”
芙兰缇毫不心虚,轻咳一下:“我给了他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原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但面具人依然像一座巨石一样,牢牢挡在芙兰缇面前,她想拉着薇纱走开,却又再次被强行“请”到了西维安面前。
相比起提心吊胆,累得不想动弹的芙兰缇,西维安过得舒坦多了。
长长的餐桌上摆着丰盛的菜式,焦黄色的牛排盛在碗里,一整盘花香馥郁的鲜花饼,旁边摆着一杯纯牛奶。
芙兰缇悄悄地去观察西维安的脸色,这个家伙似乎没有要突然发癫的意思,芙兰缇安心地坐了下来。
西维安正在切牛排,动作优雅而娴熟,和颜悦色地说:“芙兰缇小姐,请不要拘束,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佳肴。”
芙兰缇握着叉子,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能开动,她根本不会使用刀叉。
但是原身是一定会的,芙兰缇只好装出没有胃口的样子,微微一笑:“西维安大人,您请我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吧?”
好在西维安果然也不是真心请她吃饭的,并没有在意芙兰缇的小举动。
他脸上笑容加深,红色的眼睛像火一样燃烧,把一枚水晶球形状的物体,推到了芙兰缇眼前。
“这是什么?”
西维安没有说话,他的手盖在水晶球上,黑雾像蛛丝一样逐渐攀爬上水晶球,又渐渐褪去,那里面开始呈现出一幕熟悉的画面。
芙兰缇抓着艾伽尔的手,不慎栽倒在他身上……
……
居然完全被记录下来了?!
这合理吗?
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唯物主义少女,芙兰缇实在没想到,这邪恶庄园主竟然还有隐形摄像头……
那她和艾伽尔说的那些话,都被西维安听到了……
如果这是在打游戏,芙兰缇感觉自己已经幻视到血红色的“game over”弹窗跳出来了。
不行,冷静冷静,别慌。
芙兰缇决心垂死挣扎一下,毕竟她身为恶毒女配的宿命还没有彻底完成,应该不会死的……这么快的吧?
芙兰缇不确定地想。
她一下子放下了手里捏的变形的刀叉,立刻摆出真诚而谦卑的姿态:“西维安大人,您听我说。”
西维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视线落在芙兰缇的脸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芙兰缇小姐,请继续。”
大有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鬼话来的架势。
说到底,芙兰缇到现在也没有穿越的实感,在她眼里,这个世界的所有角色,都不过是纸片人而已。
既然是反派,应该都是很降智的吧……
但愿她能混过去。
芙兰缇一拍大腿,声情并茂地说:“其实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呢?
“就是……就是……艾伽尔他这个人的性格,西维安大人您也知道,他吃软不吃硬,如果我一味打压他,肯定只会适得其反,倒不如,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等到他彻底信任我了,再给他致命一击,也好为西维安大人的事业增添助力。”
芙兰缇露出恰到好处的狗腿笑容,指望着西维安能有降智反派的自觉,都到这个份上了,应该能浑水摸鱼过去吧……?
西维安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芙兰缇现在看见这家伙的笑容就心慌,阴森森的,格外瘆人。
西维安继续优雅地切下了一块牛排,动作很慢,芙兰缇越看越心慌。
半晌,西维安终于开口:“芙兰缇小姐,您的提议很有道理。”
芙兰缇卸下一块巨石,立即放松了下来。
终于混过去了!
“——不过,您好像忘了什么……”
诶?
芙兰缇的心再次悬了起来,紧张兮兮地看着西维安。
“身为邪神的拥趸,最重要的,是毫无保留的忠诚,您做到了吗?”
西维安冰冷的眼瞳不带温度地注视着她,芙兰缇本来就心虚的不行,现在更是头皮发麻。
这反派,怎么还带变脸的啊?!
神殿内,几名黑袍的蒙面人坐在芙兰缇面前,敲响了她面前的钟,发出绵延不绝的声音。
“黑暗是唯一的归宿……愿我神保佑……”
芙兰缇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中间,被迫扮演着好好学生,虽然她压根听不进去一点,但还是得努力做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昨天,她在西维安面前胡乱找补了一通,这家伙表面上笑得和颜悦色,然后反手就把她送进了神殿圣堂,聆听“圣音”。
芙兰缇当然试图反抗,然后西维安轻飘飘地扫过来一个眼神,实在是三分凉薄七分杀意,吓得芙兰缇缩回了脖子。
滔滔不绝的圣音声还在继续,按照原文剧情,这“圣音”有极为强烈的洗脑功效,也正是因为它的存在,不少光明信徒的信仰受到了动摇。
可是芙兰缇听着,却觉得没有任何效果。
平心而论,这“圣音”还不如魔性歌曲的洗脑力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