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那个人走了进去？”
金发男人蹲守在路旁的小树丛，细小的眼前眯起拉成一条线，如同利鹰般的视线直直打在前方铁门。
铁栏两边合上关闭，将修道院的内景排在门外，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
一旁的瘦子走近几步靠近男人，树丛跟着发出莎莎声。
他压低声音，死死盯着眼前，“我绝对没看错。”
“他从卡洛尔学院的图书馆出来之后坐着马车来到这。”
“我亲眼看着他走了进去。”
黝黑的眼珠定定转回，白色的眼底渗出微微血丝。
“他那张脸我绝对不会认错。”
男人见他的语气如此笃定，粗眉按下，心中已经信了几分。
他猛然站起身，不再依靠草丛的掩饰，目光朝眼前耸立的修道院打去。
“走，我们悄悄进去。”
瘦子抬头，看着旁边遮挡太阳的高大身躯。
只见他脸上咧起嘴角，露出一抹森寒。
“把他身上的那只魔灵抢过来。”
就像一年前把他逼到悬崖那样.......
只不过，现在没了那四个碍事的人。
树洞前
日落的阳光束飞跃过低矮的房子铺满那人的长袍，亮丽的金色平盖在黑色的布料和透白的刀柄上，整个人静止不动，宛如绚丽的黄金雕塑。
柯林定立站着，盯着眼前眼神空洞的高大男人。
这人穿着宽大的袍子，连衣帽子盖在头上，除了眼睛下睑那处露出的几寸皮肤，几乎全身上下都包裹在沉重的黑色中。
可即使这样，柯林依旧能感知到他身上透出衣料的，与人类相差甚大的魔力气息。
和吸血鬼的相处的时间久了，加上对魔力天生敏锐，他已经能明显分辨这两个种族身上的气息。
——而眼前的男人明显是吸血鬼。
但重要的不是这个......
最关键的是，他是谁派来的。
柯林眼睛下沉，睫毛遮掩着情绪。
即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开口问道：“他为什么要来杀你。”
茂密的草地发出悉悉的搅动声。
院长揉了揉发麻发凉的脚跟，低头，叹声回答，“因为我已经没有了可以利用的价值。”
记忆中的门缝拉开，吱呀吱呀的响动撕扯着他的神经。
昏暗中，银辉循着缝隙将来人的身影无限拉长，影子垂落地板，直直打在房间的两侧通道上。
而两边，数十张床排排整齐摆放，单薄的被褥盖在身上。
孩子们闭着眼，胸膛起伏，安静的空间内平稳的呼吸声呼呼作响。
长发男人高挺的身子挡住月光，血红的眼睛在房间内环视一圈，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
像是狩猎者瞧着就在眼前猎物，眼底压抑着疯狂。
几分钟，“咔”的轻轻一声，他关上了门。
随即，他转身离去，对着身后带着木框眼镜的人类吩咐。
“你，每天从其中挑选三个送到树林里。”
人类整个过程低头，眼睛埋在额前发丝中，晦暗不明。
听到这话，他才抿了抿嘴唇，努力控制声音，“好...”
“利用价值？”
青年魔法师顿了顿。
人类除了提供血液之外对来说吸血鬼还有其他利用价值？
他当即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追问，“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院长苦涩地露出笑容，镜片在阳光底下闪过一丝光亮，“没什么，就是纯粹的交易关系。”
“交易什么？”
他愣了几秒，眉头死死凹下，犹豫后从嘴里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人。”
顿时，空气沉默，一旁的吸血鬼约翰和魔灵梭梭全都转头望向此时坐在地上的院长，微缩的眼睛写满了不可置信。
有了在魔域中尸体堆积成山的经历，柯林则显得冷静许多。
他并没有转身回看，脚只是像一颗钉子那般扎在原地，眼神暗暗下沉。
人。
说得在准确一点，应该是这修道院中收留的孩子门。
他的心脏止不住地大幅跳动。
在瓦尔顿，人**易是绝对禁止的，其罪罚与叛国罪、异端罪并列。
一旦发现，势必处以极刑。
身为瓦尔顿最高学院隶属的修道院中居然存在这样的交易，实在难以想象。
院长显然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伸直腿，长叹一声，“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没有办法违抗他的命令。”
黝黑的眼底光影不断轮状，他咬牙，慢慢陷入回忆。
这场交易始于他的父亲，自从他有了记忆，那个长发男人终日在和父亲谋划。
“那个时候瓦尔顿处于站在战争时期，战火连天，整个国家一片混乱，为了得到庇护，我的父亲便和他做了这个交易。”
“他提供财富和保护，而我们则利用其中的一点开创修道院，按时提供人类。”
残留的记忆中
男人银白色的长发束在侧边，优雅地坐在长椅，随手拿起茶水。
茶杯冒出白雾般的热气，顺着他的发丝。在他那张妖异苍白的脸上漂浮。
他的声音徐徐传来，如同诱惑人坠入地狱的魔鬼，说着迷惑人心的话语。
“先生，战争中多一人和少一个人没有区别，没有人会在意他们到哪里去。”
“更何况是这些没有了亲人的小孩子。”
他把茶水放在嘴边抿了口，笑道:“但财宝就不一样了。”
“它们是永恒的。”
“你们人类不是最喜欢这些东西吗？”
院长深深呼出一口气，头微微抬起，继续交代。
“达成约定以后的每一年，他都会来修道院挑选十几个孩子。”
“有时候是他亲自选，有时候是我父亲，现在变成了我。”
他转头看了眼身旁的树洞，眼神低垂，“而每个被选中的孩子都会被带到这边小树林。”
“这个树洞就是他挖开的。”
“里面是个小空间，每个月他会在里面进行魔法研究。”
一旁的魔灵跳动，好奇地问，“研究什么？”
院长摇摇头，“不知道，我不会魔法。”
“但，我曾经凑近听了一会。”
那惨烈的叫声他绝对不会忘记，尖叫穿透耳膜，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
更糟糕的是，发出叫声的小孩前一天还和他分享过同一块苹果饼干。
而当天晚上他就被男人选中，再也没有回来。
“所有被选中的孩子都不会回来。”
上报到卡洛尔学院的理由全都是因病死亡。
奇怪的是，他们从来不会过问。
听到这里，柯林颤颤眼睛，心中已经有了对这件事的大概了解。
他猜的没错。
即使是半成品也需要时间。
所有的实验都建立在试验的基础上，而做成半成品之前，必定有无数个失败的样品作为铺垫。
像他那天看到的那座小山，层层叠叠，尤里卡的半成品建立在无数孩子的生命之上。
缓缓地，他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凌乱而混热，无声地融在空气中。
“那天跟在我身边的小孩子呢？”他抬头，眼底透进些许光亮，“你对他有印象吗？”
“他是不是被挑中的孩子？”
出乎意料地，院长闭上眼回忆后用力摇头，否定了这个答案。
“不。”
他扶起有些偏移的眼镜，眼神认真地回忆，“他是意外。”
“嗯？”
人类紫金色的眼睛上挑，神色微变。
什么叫意外？
院长用苍老疲惫的声音接着道:
“我也是找了记录的文书资料才知道。”
“那是唯一一个在那个男人眼里还不错的试验品。虽然过程实在是离奇。”
柯林眼神往上一挑，那双漂亮的眼睛如同铺上了在湖面层灿烂的金，因风浪不停浮动。
“他那天没有喝我们准备的汤，趁着看守的修士不注意跑了出来，看到了那个树洞旁边的狼人。”
莎莎的风动作响，渺小的身影在穿梭在洒满月光的树林中。
穿年幼的孩子不停向前奔跑，喘着粗气，双颊透着不正常的微红。
即使身体已经疲惫，胸口大幅起落，当他仍不敢停下脚步。
同时，也不敢回头。
他紧闭双眼，拳头握紧不断挥动手臂，以最快的速度朝前。
“再....再快点，它要追上了。”
身后树丛莎莎颤动，似人似狼的高壮黑影四肢着地，如同猛虎扑食般从密集的树林中突然飞速窜出，所过之处一片残影掠过，只留下摧残倒下的树叶。
耳边某种兽类扑食追捕发出的落脚声越来越大，每一次都准确地踩到男孩本就惊慌的心脏上。
他闭眼咬牙，双腿挥动到极限，过度拉扯的痛苦撕裂般地闯进身体。
就在背后森冷的寒风吹过之时，扑通一声，拿双将要落在他脊背上的利爪毫无征兆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男孩整个身体重心向后一倒。
“那时候战争还没结束，附近的居民为了加强防御在里面埋了陷阱，狼人追上之后掉进了进去。”
“虽然那个男孩没死，但被那个人带了回来，而且意外地完成了他试验的第一部分。”
“再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因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轻易死掉，他就被人带到别的地方了。”
低垂的镜片底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将院长整个人的情绪都掩埋了下去。
五指并拢蜷缩成拳，站在他跟前的人类任由阳光铺洒，但却感受不到其中传递的任何温度。
战争，交易，试验，狼人.......
一张巨大的网在他眼前尽数展开，网线交错连接，环环扣住，每一个节点都经过背后之人精密计算。
他有预感，这绝对只是其中的一角。
这张网布局的时间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
一百多年.....
完全足够在别的地方再次开创一个能提供试验样品的修道院。
就在柯林思索的瞬间，院长沉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但是.....”
“我听说那个孩子后来逃走了。”
顿时，人类的手掌松开，身体微微抖动。
那幅度不明显，仿佛只是幻觉。
柯林正想转身回头看。
突然，眼前黑衣人的那处裸露在外的皮肤，无端地泛起一阵涌动红。
红色像是埋眼睛旁的皮肤底下，有深有浅，如同翻腾的点点浪花，扑的一下，迅速拍打触碰到眼角后又缩回黑衣布料中。
仅仅是眨眼的一瞬间，脸上原本布满红的地方又恢复了白。
好像刚才的不正常都是阳光底下光晕造成的幻觉。
柯林怔愣住，想问院长的话也被生生止住。
是错觉吗？
他为什么会在这人的脸上看到和那天卡尔的一样东西。
红色的，像是潮水一样。
诡异又让人发寒。
就在他停住之时，旁边的约翰侧视眼神睁大，神色立马变得糟糕。
他攥住手，忍住想要马上冲上去挡住黑衣人的冲动，似乎在顾忌什么。
忽然，“嗦——”尖锐一声划破空气，撕扯在草地上所有人耳膜。
柯林身形一僵，反应过来后连忙转身朝后看去。
只见尖光如坠落的流星般闪过，长长的箭矢冲破空气，径直朝着他的心脏射.来。
这位置，显然是冲着他的生命。
脚步下意识退后，柯林眼底寒光并发，冷静抬起手张开五指调动体内魔力。
耀眼的金光从一个小点急速扩散包围，很快如同水结晶般凝结成坚硬的屏障。
嚓的剧烈碰撞，箭矢的金属尖端像针扎般刺入屏障中心，三角箭头仿佛被人用力按住，停在半空死死和屏障抵抗，完全没有坠落的模样。
毫无疑问，箭上有魔法。
柯林闭上眼，呼吸放缓，但随后很快又睁开，白皙的脸上丝毫不见慌乱。
周围的魔力分布如同地图般全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展现。
就连最微弱的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但相反，不远处使用魔力的人却根本没想着隐藏位置。
喷泉般的爆发出的魔力在地图上形成了两个十分引人注目的小点，简直难以忽略。
他朝约翰和魔灵冷声命令，“走廊和树丛里藏着两个人。”
人类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两人点头，聚起魔力朝着不同方向起身。
金发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瘦子脑海中猛地蹦出。
“这两个人真是碍事，快，先除掉地上躺着的那人。”
“好，好....”
与此同时，约翰的脚步刚踏出，魔灵的石头身躯刚飞动
另一道尖锐的声音却砸然而至。
飞来的箭矢犹如呼啸的野兽般发出轰然嘶吼，从树丛的阴影中倏然被人发出。
在三人意料之外，青灰色的尖头如同受人控制一般，看准位置，侧身擦过人类的金色屏障边缘。
整个箭柄穿入三人内部，来到柯林脚边，直直奔着地上坐着的院长。
意识到危险，院长猝然睁大眼睛，支起手从地上慌忙爬起。
他身形摇晃，大脑完全处于空白，脚也因为久坐而无力迟钝。
“咚——”
慌乱间，响亮的倒地声伴随衣料被穿透的撕扯，取代了他左右晃动。
柯林呼吸一顿，像是预见到什么，转身朝后看去。
只见院长四肢展开倒在地上，缠满血丝的双眼睁大，似乎极为痛苦。
胸口的鲜血染红衣衫，和嘴角缓慢流出的血液融在一起，滴到身旁草地，整个人像是被诅咒般不断流血。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死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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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深藏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