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两句话，柯林的第一反应是怀疑。
他从来没想过如此激烈的场面会以这般戏剧的对话结束。
合作？
为什么要和自己合作？
真心还是陷阱，或者是对死前猎物的玩弄。
当然，看着眼前人挑起唇角盯着他，一副仿佛闻不到周围尸体的血臭味的模样，他更倾向于后两种可能。
人类视线望向远处倒地不起的索伦，不久偏移到前方的“小山”，最后再回到眼前的男人。
他的无名指炙热发烫，魔灵挡在面前承受对方强大汹涌的魔力。
柯林挪动身体，一颤一颤地忍痛站起。
无声的魔法对峙中，只见紫金石在黑暗无边的空间上下浮动，像骑士挡在两人前接下攻击。
身为持有者，他能灵敏地感知到魔灵藏着的某些细微东西，就像钟表里紧密相接的齿轮，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至于其中是什么，他并不知道。
但无论怎么样，他知道当下不能和尤里卡继续缠斗。
为了进入现在魔域，自己花费了不少魔力强行开启入口。
魔力的残缺导致在一开始就不占优势，长期的消耗对自己更是致命伤害。
如果不是魔灵，刚刚的攻击自己未必能及时挡下。
缓慢挺起腰，柯林对上面前那双含笑的眼睛，内心思索。
如果答应，或许也是一种办法........
这时，尤里卡毫无预料地笑了一声，声音轻快。
“我喜欢聪明的人，无论是研究魔法，还是做决断。”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知道答应我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
他退了一步，手悠悠伸回半分，为表示诚意，控制手上涌动的气流回归平静。
“顺便提一下，你能从上次那只狼人手里逃出来，我倒是挺意外。”
“我以为第二天会收到你死亡的消息。”
像被突然扼住喉咙，柯林的呼吸瞬间停滞半秒，周围阴冷的气息包裹侵袭身体。
记忆中，两张面孔反复交换重叠，长发男人自带的压迫感像潮水过境涌过，如同黑气森林环绕的浓雾般冰冷而沉重。
接着，黑底白线的画面中砸然蹦出熟悉的声音。
“一副好看的皮囊。”
“无聊无趣。”
他的肩膀不可微察地动了动，终于意识到，“黑气森林的那个人是你。”
他的语气中不是疑问，是完完全全的笃定。
尤里卡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哼出气声，声音不大但带着玩味的兴奋。
像在挑逗即将到手的猎物。
他知道，这一切都在对方的预料之内，似乎在警告自己。
——看，我有的是能力杀死你。
柯林垂下眼眸，眼底陷入沉思。
简单几句话便让人类在选择的分岔路口无形中被限制。
半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动作缓慢地抬起头，轻薄苍白的嘴唇抿起又张开，下定决心就要说出点什么。
尤里卡站在对面，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开始收回手上魔力，脸上满意至极。
只可惜魔力还没完全收起，很快暴烈地施展出来。
后方，只见瘦小身躯拖着痛苦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手臂不知觉颤栗，像一颗随和会被风吹倒小草。
“不......不要答应他。”
话音刚落，索伦的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再次倒在地上。
柯林的心被狠狠踩了一下。
这时，男孩的身影散发出诡异的红色光芒，内部封印的东西打破禁锢，像暴风雪疯狂搅动周围空间。
狼的尖耳冒出，人的躯体被狼的形态覆盖，身形冲破限制不断变大。
柯林仰头，看着眼前身子足足一栋钟楼高的白狼。
糟糕！他体内的封印消失了。
白狼龇牙咧嘴，完全没有了刚才身为人类对的虚弱，低吼一声，猩红古怪的双眼愤愤挪动，向底下的尤里卡看去。
下一瞬间，空气中响起刺耳刮声。
白狼向前跑去，巨大的狼掌抬起，露出雪亮的利爪，毫不犹豫地朝下拍起。
他想攻击尤里卡！
但被攻击者却意外地淡定，甚至略微可惜地摇头。
他转过去，对准白狼，低头，似乎在笑着酝酿什么。
柯林心中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就在狼爪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微微晃动，砰的直接消失在原地。
狼爪扑空打到他原本的位置，重重落地，空间不可思议地抖了抖。
柯林眼前一阵恍惚，画面开始颤抖。
但很快，更大的抖动像野兽般猛烈袭来。
男人瞬移到白狼头部上空，低眼看了会，扬起眉，像被人松开的风筝般径直落下。
这一落倒不是像纸做的风筝般轻盈。
——是铁块般从天而降的沉重。
他的脚底像一颗钉子扎进狼头，脚底和头接触的那刻，像巨石压顶。白狼眼睛因为剧痛直闭，头骨发出咯咯咯的碎动，最后不堪压力骤然倒地。
几乎是瞬间发生，狼头倒下的剧烈颤栗接着爪子扑空带来的抖动。
空气压缩又突然释放，无端微风拂过人类脸上干涸疤痕。
柯林回过神，只见眼前局势逆转。
人踩着狼，身影和狼比起来显得渺小。
他依旧淡定，笔直挺拔的身躯压住庞大的狼身。
被压倒的白狼眼睛和口鼻处流出丝丝血液，浓烈的血腥味融进背后尸体的腐臭。
尤里卡挑起眼角，眼睛露出诡谲的暗红，似有幽火滚动。
仔细看，这颜色和塞斯的眼睛差不多。
他不恼怒，只是低起眼叹气，目光森寒，“无知。”
“难怪当时会跑出来。”
说完，他提膝正准备踩上一脚给个训诫。
突然，人类清亮平和的声音传来。
不大不小，离得有段距离但依旧清晰，像冬日飘落的雪花般透亮。
柯林伸手，驱使魔灵回到手中，眼中散开无神的云雾，似乎下定决心。
“我答应你。”
尤里卡顿住，唇角带笑后兴然转头。
“我答应合作。”
人类又说了一遍，怕他听不清，释放愿意合作的信号。
尤里卡收回脚步，身形一晃，也不管身后如何，眨眼间来到柯林面前。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正确的选择，祝我们合作愉快。”
柯林并没有面露喜色，握住魔灵的手放到身后。
他转而问道：“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是伙伴了，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我合作吧。”
他没有选择暗戳戳的询问，或者通过套话来得出答案，而是直接开口问出问题。
要想让他放下戒心，总得把主动权交到对方手里。
眼前人走进半步，眼神下垂看着他手臂，像一束光一样亦有所指。
“当然是因为你手上的魔灵。”
柯林脊背僵硬，拿出藏着身后的紫金色石头，顿了顿道：“魔灵不止一个。”
他有，西蒙斯也有。
尤里卡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东西，眼珠几乎要眯成线，“不。”
“你这个可是第一个。”
这话刚说出来，人类的心无意识地颤动，像受到刺激。
他怎么知道这是第一个？
自己是持有者能看到咒语当然知道这点。
但尤里卡呢？凭借什么？
仅仅是看看就能得知吗。
为了得到答案，人类继续问道，声音暗暗放软了些，“你怎么知道。”
尤里卡收回眼光，边解释，边转过去对着面前的尸体堆成的小山峰，似乎在打量。
“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
这话一出，柯林先是面无表情地抽了抽嘴角。
这人不去教读心术可惜了。
但他没想到，眼前人看似随意的话确实有道理。
尤里卡像是在挑选什么，目光不同跳动，“你就没有思考过，为什么你的眼睛的颜色和魔灵完全一样。”
说到这，似乎想起某样事实，他顿住，懒懒地带上歉意。
“真是抱歉，忘记了你看不见。”
“不过也没关系。”他目光继续在前方搜寻，解释道，“毕竟不是谁都知道魔法生物死后的意识灵魂的紫金色。”
“人类用咒语驯服它们，但是却不知道从动用它们力量的那刻起，主人和魔物就绑在一起。”
“魔物和吸血鬼一样都是偏执的化身，只要缔结了关系，就会让对方带上自己的特征。”
他朝前伸出手，虎口在空气中张开，“身为这道咒语的初始创造者，你眼睛的颜色太明显了。”
所以，还真的是看出来的。
柯林实在想不到，随心一想的背后会隐藏这样的事实。
他沉默了会，心底有些不情愿地缓慢接受。
这个知识确实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
就在他思索之时，又是一道轰然的倒地声响起。
他回过神，循着声音低头。
小小的人影像被随手丢弃的货物般，毫无生气地跌入眼帘，摔倒地上鼻腔发出闷哼。
从身形看是个九岁的孩子，粗看之下还有些熟悉。
柯林愣住，还没抬眼，尤里卡的声音便慢悠悠传来。
“我的研究和你研发魔灵咒语的过程很相似。都是需要将带有魔力的生灵塞到一个容器。”
两人面对面，男人高瘦的身影不断靠近。
“但是狼人的力量比起魔灵更加狂躁。”
“所以，我失败了很多次，最后也只能得出像他这样的半成品。”
与此同时，他偏头看了一旁趴在地上死活不明的白狼，眼神似乎在惋惜一件艺术品的缺陷。
“所以，我需要你来帮我。”
“而且，你会帮我把这个半成品的力量放到一个新的容器中。”
尤里卡回头，直直盯着人类，语气慢悠，无形中带着诱惑和威压。
“对吗。”
柯林看了看地上那道身影，没说话，眼底一阵默然。
并不是这人的话蛊惑到了他，而是......
——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
现在自己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从魔法生物到由人驱使的强大魔灵，其中每一个过程都需要时间打磨，咒语只是凝结最终成果的体现。
但很不巧的是，自己失忆了，到现在都还没恢复。
连带之前创造出魔灵的过程全都忘了干净。
要想复刻当初的场景就像垂死的人意外突然复活。
——简直毫无可能。
柯林眼神在面前人脸上轮转，画面白线条围成的双眼正勾勾盯着，看得出笑意。
当然，也看得出嗜血的杀意。
柯林:知道结果，但过程全忘
塞斯（迷之微笑）：
没事，再过一章你就恢复记忆了。
只不过到时候是过程记得，但结果全忘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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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