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洗漱完,裴砚蘅就带温叙回了自己房间,房间其实很简单,白漆刷着,除了一张床就只有衣柜和桌子了。
“这是我上小学的时候住的,后面奶奶去世了,又要上初中,去了县里,只有逢年过节会回来了。”裴砚蘅给温叙说着自己的事,“平时就靠亲戚来打扫清理一下这里了。”
“我觉得挺好的,在乡下和在城里总归是不一样的。”温叙想到自己,“我是上高中才去了镇里住校。”
“嗯,有空带你去看看,这里不比南京,就算是城里也没那么繁华。”裴砚蘅拉着他横躺在床上。
听着他语气里的平淡,和呼吸的平稳。温叙感觉到他在这里比在南京要放松多了。
“好。”温叙轻声说,“我有点累了,睡一下吧。”
“嗯。”
他们脱了外衣就往被子里钻。
“衣服等起来了再理吧。”温叙埋头在裴砚蘅脖颈里说。
“好。”脖子上的阵阵热气痒的裴砚蘅缩脖子,但他没躲,“我跟他们发了消息,我们睡到自然醒。”
早上裴砚蘅难得的醒也没醒。
黄雅璇和裴泫坐在沙发上,各怀心事,却又相顾无言。
裴诗蘅被拎到房间里写作业,客厅里只剩下小优趴在角落里舔毛。大门没关,晨光就从门口铺进来,刚好落在餐桌的侧边。
“不管明天裴砚蘅怎么说,只要有外人,我们一定站裴砚蘅这边帮忙说话好吗?”裴泫轻声,带着讨好的语气。
“那不行。”黄雅璇转过来,手上还捏着卫生纸,“那以后要是他们俩…,反正以后下不了台怎么办?”
裴泫坐到她身边,“你担心他们以后会分开?”他拍着黄雅璇的背,安慰着,“你又不是不了解砚仔,才相处了几个月,不是想好了以后,他怎么会把人带回家?”
“那…”黄雅璇不想承认,她觉得裴砚蘅从小到大这么努力去学习,面对很多压力,最后走到这一步上,他应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不是这样以后都被说着风凉话,说是短袖之癖,龙阳之好。
“我知道你心疼,但温叙不也要面对同样的压力吗?”裴泫说,“砚仔已经被无数人说过靠家底吃饭了,说难听点,他可能已经脱敏了。而现在他依然要被人在背后讲小话,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我知道,我就是难过。”黄雅璇锤他,“跟你说不明白。”
“温叙也是个好孩子,他们在一起了,这是他们的选择,我们要学会尊重啊。”裴琏认真道,“今天这些亲戚无论怎么说,我们也得向着两孩子。”
黄雅璇撩了撩鬓边的头发,话语已经平稳了下来,“我知道,我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说砚仔的,是我生的,又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我比你心疼多了。”
黄雅璇起来,往房间走,“我不说了,我要写两张卷子冷静一下。你到街上买菜去。”
裴泫就笑,“好!现在就去。”
他转身对房间喊,“诗蘅,去镇上玩吗?”
“好!来了。”裴诗蘅扔了笔就往外跑。
“你说你叫她干嘛,她好不容易写一下作业。”黄雅璇在房间里说。
“快走快走,你妈妈又要念经了。”裴泫捂着裴诗蘅的耳朵,父女俩丝毫没有悔过之意。
“爸,哥哥呢?”裴诗蘅问。
“睡觉呢,你回来别吵到他们了,他们一年到头在外面好累的。”裴泫站在院子里,沉默了一会,“骑摩托车还是开车?”
裴诗蘅点头,“想兜风,但怕冷死。坐轿车吧。”
“好。”
温叙是被热醒的,裴砚蘅圈着他,呼出热气就扑在他额头。
他轻轻的摸上裴砚蘅有力的背部,确定对方还没醒不敢在有什么动作了。
裴砚蘅一年都太紧绷了,温叙埋头在他怀里,觉得要是自己手底下要经过百万千万的项目,自己一定会睡不着觉的,越想还越心疼。
就这样躺了会,他额发已经湿了,裴砚蘅身上太热了。
还在裴砚蘅没多久也醒了。
“几点了?”裴砚蘅埋头在他发顶蹭着。
“不知道,你睡了好久。”温叙说。
裴砚蘅下巴蹭湿了一块,“很热吗?”他撤开,看到温叙的头发被汗浸湿。
“你身上太热了。”温叙笑,在他耳边小声说。
“嗯。”裴砚蘅起来,带他一起去洗漱。
下楼时客厅里没有一个人,在厨房里简单吃了点黄雅璇就出来了。
“小叙,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黄雅璇在另一张桌子上坐下,看温叙差不多吃好了才说。
“好。”温叙拿着盲杖,一点点靠过去。
“小心点。”黄雅璇看他小心翼翼的敲击地面,步子迈的小,怕他摔跤,赶忙去扶了一把。
两人重新在桌子边坐下。
裴砚蘅很识趣的去了院长晒太阳。
“今天下午就会来好多人,你们的事我已经说过了。”黄雅璇说,“到时候谁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你就直接跟我们说,不要憋在心里好吗。”
温叙抬头,“啊?”。他下意识的说,知道这是接受他了。
“嗯,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知道。”黄雅璇抹了把眼泪,极力想要克制住,“小裴他一直要强,有什么苦什么累都不愿说的,以后他哪里不舒服不高兴都靠你了。”
温叙听见她语气的颤抖,摸到她的手臂,“嗯,会的。阿姨,谢谢你。”
听着这一声谢谢,黄雅璇更加的难过,只是不住的点头,不想让温叙听见哭声,更不想让裴砚蘅听见。
黄雅璇反握住他,那手腕在她看来瘦的过分,那点别扭忽的消散了,“我去看一下诗蘅写的作业,你先…,先去玩一下。”黄雅璇摆手,逃似的离开了,甚至没给温叙回话的时间。
“我们回来了!”裴诗蘅的声音在院长里响起,“原来小猪还知道起来啊?”
“怎么说话的?”裴砚蘅起来帮他们一起拿菜。
“开玩笑的。”裴诗蘅把手上的全一股脑塞给裴砚蘅,自己两手空空的去找温叙。
“哥哥!”裴诗蘅叫的很甜,裴砚蘅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听见裴诗蘅喊他叠词了。
“嗯?”温叙眯了眯眼,才从刚刚的事里回过神来。
裴诗蘅听说这昨天就有亲戚想来看看温叙,是裴泫回绝了,这会儿更害怕晚上来的客人不待见他。
“哥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裴诗蘅问他。
“就是写东西的,在你哥朋友公司上班。”温叙叫来小优,给被冷落了几天的小可怜顺毛。
“是不是那个叫许嘉瑞的哥哥?”裴诗蘅跟他一起撸狗,看向他,语气很是得意,像是在高兴自己也认识许嘉瑞。
“你也认识啊?”这在温叙的意料之中,但他很给面子的惊呼,“怎么认识的啊?”
“暑假去找我哥玩的时候认识的,他们是大学同学。”裴诗蘅小声说,
黄雅璇来了厨房和裴砚蘅一起做饭,温叙被裴诗蘅拉去聊天了。
“欸,就开始做饭了啊?”
温叙敏锐的听见有人在说话。
“应该是大伯他们来了。”裴诗蘅说,“我们出去接待一下吧。”
“好。”温叙由她拉着出来。
裴琏一眼就注意到趴在地上的小优,他还没开口,裴砚蘅就喊了他,“大伯,你…”
“我知道。”裴琏是当过兵的人,气质很硬朗。
看见温叙出来了,裴砚蘅也没多说。
“你是叫温叙吧?”裴琏走进,看着温叙脸上还露着笑,心情也好了不少。
“嗯。”走到桌边,熟练的给他倒水。
裴诗蘅已经在心里给他竖了一万个大拇指,转头就对上他哥骄傲的目光。
裴诗蘅:“……”
裴琏还想问些什么,眼下就顾着笑了,“谢谢,谢谢。江西的天冷吧,还受得了吗?”
“可以的,不是出太阳了嘛,舒服。”温叙笑着。
两个人意外的聊的很来,来的客人越来越多,温叙就坐在裴诗蘅边上,稳稳的接住每一个话题,笑得也很和煦。
饭桌上大家意外的没多说什么,只有伯母在唠叨他们以后的不易。
裴砚蘅一边给温叙夹菜,一边和温叙一起应着。
饭后大家坐在院长里晒太阳。里。
“砚蘅,你打不打算带小叙去拜年做客?”裴琏问他。
“嗯,人都带回来了,哪有不带出去的理由。”裴砚蘅正蹲在温叙边上一起撸狗。
“啊呦,你俩关系好着呢,干嘛都要黏在一起。”伯母笑着。
温叙没说话,耳朵先红了个透,大家更是笑起来。
裴诗蘅凑到他们边上,“你们好纯爱哦。”
温叙拍她,想让她别说了,耳边裴砚蘅就笑起来,“今年你的红包要翻倍的。”
“哇塞!是你多给一点还是哥哥也给?”裴诗蘅语气激动,整个家里,同辈的就属她最小,大家都很宠着她,什么场景下她都不怕大声说话。
“都有都有。”温叙苦笑不得。
或许是温叙的原因吧,来家里做客的人多了不少,裴砚蘅也带着温叙去走了不少亲戚。
黄雅璇和李玉梅也通了好几次电话,两个妈妈聊的很来。每天都要打上一个多小时。
除夕就这样在的祥和里来了。
裴砚蘅从南京买了很多衣服回来,最高兴的就属裴诗蘅了,衣服从早上挑到中午也没选好穿什么。
最后被黄雅璇赶去写作业了。
冬天的天总是黑的很快,6点多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准备了一天的年夜饭也完了工。
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红木圆桌上铺着崭新的金色桌布。中央那条象征年年有余的红烧鲤鱼,肚子鼓鼓的,汤汁浓郁。黄雅璇系着围裙,还在厨房里忙活,嘴里念叨着:“砚仔,你去看看温叙,让他别老盯着电脑,过来帮我尝尝这汤咸不咸!”
裴砚蘅无奈地笑笑,走进客厅,看见温叙正坐在沙发上,小优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我妈让你去厨房帮她尝汤。”裴砚蘅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温叙“哦”了一声,利索地站起身,熟练地绕过茶几,朝着厨房的方向准确地伸出手。黄雅璇正好端着汤碗出来,看见他摸过来,连忙转过身来,怕他摸到碗边烫到。:“哎哟,我的小祖宗,让你尝个汤还要自己过来,砚仔这孩子真不会疼人!”
正在给裴砚蘅检查文章错别字、排版的裴砚蘅猛打了个喷嚏,引得裴诗蘅放下作业看过了来。
“心别太野了,马上吃饭了。”裴砚蘅抽过卫生纸,“别今天还惹妈不高兴。”
裴诗蘅哦了声继续琢磨最后一题。
那边,黄雅璇把温叙的手牵到自己臂弯里,像带自家孩子一样把他领进厨房:“来,尝尝这莲藕排骨汤,我放了花生,看看火候够不够?”
温叙被按在厨房的小凳子上,黄雅璇舀起一勺汤,小心翼翼地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小心烫。”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温叙笑着点头:“很好喝,阿姨。莲藕很粉,花生也软了。”
“好喝就多喝点。”黄雅璇一脸满足,用勺子又给他盛了小半碗,“你这孩子,就是太瘦了。砚仔也是,也不知道多给你补补。”
裴砚蘅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的母亲,那个当初听到“儿子是同性恋且对象是盲人”时差点晕过去的女人,此刻正像个普通的慈母一样,端着碗喂“儿子”喝汤。
倒是温叙,这样被喂着又红了脸,还是自己端过来喝了。
年夜饭正式开席时,气氛更是热络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温叙,坐这儿,靠近暖气。”黄雅璇把温叙安置在自己侧边的主位上,那是以前裴砚蘅坐的位置。她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粉蒸肉、四喜丸子,堆得像座小山,“多吃点,以后这就是你家,别客气。”
“谢谢妈。”温叙乖巧地应着,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放松。
“哎!”黄雅璇应得比谁都响亮,眉开眼笑。
裴诗蘅在旁边看得直乐,凑过来小声对温叙说:“温叙哥哥,我妈现在心里你排第一,我和我哥都得靠边站。”
“胡说什么呢!”黄雅璇作势要打女儿,眼神里却满是笑意,“温叙是宝贝,当然要照顾好。不像你天天和我唱反调。”
裴泫端起酒杯,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眼底满是欣慰。他看向温叙,语气郑重却温和:“温叙啊,既然你妈都叫了,那我们也就不拿你当外人了。砚蘅这孩子脾气倔,以后他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直接跟我和他妈说,我们帮你教训他。”
“爸,您这说的什么话。”裴砚蘅无奈地抗议,手却悄悄在桌下握紧了温叙的手。
裴诗蘅就在一旁无声帮亲哥辩解,“我哥这样子怎么可能舍得让哥哥受一点委屈,爸爸真的是没眼力见。”
温叙心里暖洋洋的,用力点头:“谢谢伯父,砚蘅对我很好,真的。”
外面的爆竹声渐渐密集,电视里播放着春晚。
当黄雅璇端上最后一道饺子时,窗外猛地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五彩斑斓的光芒透过窗户,在温叙无神的瞳孔里映出一片流转的光影。
温叙微微仰起头,感受着那阵突如其来的声响,手里还和爸妈通着电话。
黄雅璇放下饺子,自然地伸出手,轻轻覆在温叙的手背上,像护着自家小鸡的老母鸡:“看烟花呢?以后每年都在家里看,妈陪着你。”
温叙反手握住那只温暖的手,眼眶微热:“嗯,在家看最好。”
最后,黄雅璇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到温叙手里:“这是妈给你的压岁钱,拿着,买点自己喜欢吃的。”
红包很厚,带着黄雅璇手心的温度。
温叙捏着那个红包,终于在这个除夕夜,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他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需要小心翼翼的盲人作家,他是裴砚蘅的爱人,是黄雅璇的儿子,是这个家里名正言顺的一份子。
他转过头,准确地“看”向裴砚蘅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个无比幸福的弧度:“砚蘅,新年快乐。”
裴砚蘅凑过去,在他唇上极轻地啄了一下,低声回应:“新年快乐,温叙。明年,我们回你家过年。”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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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除夕归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