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满月照明途 > 第94章 第94章 乐正景与高迎蓁

第94章 第94章 乐正景与高迎蓁

暮色四合时,兴庆宫的如琪姑姑匆匆来寻,说皇后娘娘哭闹不止,谁也劝不住。

我饮尽杯中已凉的茶汤,拖着疲惫赶往兴庆宫。

还未踏入殿门,便听得瓷器碎裂之声,一只彩绘小兔瓷偶啪地炸开在我脚边。

“都走开!讨厌!全都讨厌!”少女带着哭腔的怒斥从内间传来。

宫人们手足无措地围在殿外。我快步走进,只见迎蓁高举着青玉茶盅正要掷出,却在看见我的瞬间僵住了动作。

“还不快收拾干净!”我扫视战战兢兢的宫人,“若是让碎片伤了娘娘,你们谁担待得起?”

从少女手中取下茶盅,我凝视着这张稚气未脱的容颜,语气不复往日的温和,“娘娘可知,您随手摔碎的这些物件,够多少贫苦百姓安稳度过一生?”

迎蓁的抽噎声渐渐低了下去,泪珠却仍大颗滚落,“我……我生气。”

待内殿收拾妥当,我屏退众人,终究不忍再苛责这个心性如孩童的少女。她扑进我怀中,委屈地放声大哭。

待哭声渐息,我轻抚迎蓁的背脊,柔声问,“为何发脾气?”

“小景……他们把小景调走了,不让他来陪我玩。”迎蓁抽抽搭搭地说。

“乐正景?”我微微蹙眉,“我知道了。我会去问问缘由,让他回来陪你。但往后不可再这般任性,可好?”

迎蓁破涕为笑,用力搂住我的脖颈,在我颊边印下一个湿漉漉的亲吻,“嗯!我答应你。”

我替迎蓁拭去泪痕,笑道,“听话,乖乖用晚膳,我去去就回。”

出了兴庆宫,我唤来如琪细问缘由。如琪面露难色,迟疑片刻方道,此前乐正景与另一侍卫起了冲突,受了责罚后便被调离了此地。

我蹙眉吩咐如琪好生照料皇后用膳,转身便往侍卫司去。

岳东胜见我亲至,颇感意外。

侍卫司向来由御前侍卫大臣范杰文直辖,不属我管辖范畴,但因公务往来频繁,彼此倒也相熟。

“大人问乐正景?”

“嗯,究竟什么情况。”

话音未落,但见身形魁梧、满面虬髯的范杰文大步踏入,显然刚从昭阳殿轮值下来。见是我,他忙拱手笑道,“稀客临门!黄大人何事劳动尊驾,里边请?”

我略一摆手,“不必拘礼,在此说便是。”

听闻我的来意,范杰文抚须沉吟,“那小子与同僚殴斗,坏了规矩,已责了二十军棍,眼下正趴着养伤。”

“所为何故?”

岳东胜在一旁陪笑,“年轻人血气方刚,偶有口角也是常事。”

我轻叹一声,向范杰文拱手,“范大人行个方便,容我探视片刻,问几句话。”

“东胜,你陪黄大人走一遭。”范杰文爽快应下,又向我致意,“下官还需回昭阳殿复命,恕不奉陪了。”

待至侍卫居所,不当值的众人皆避让一旁,窃窃私语不绝。岳东胜心思缜密,先入内打点妥当,方才请我进去。

屋内弥漫着金疮药的气味。

那面容尚存稚气的年轻侍卫正趴在炕上,见我进来,挣扎欲起,脸上交织着羞惭与惶惑。

“下官在外候着。”岳东胜轻声合门退去。

我走近两步,目光掠过案上药膏,“因何动手?看你素日谦和,不似惹是生非之人。”

“……”

“我问你话,你如实回答即可。”

乐正景唇瓣微颤,良久方低语,“他们……他们说她是傻子……竟将积雪当作珍馐……”

“你便动了手?”

“娘娘待下宽厚,恩重如山。卑职不能容她受人轻辱。娘娘只是心性纯善,绝非痴傻。”

我厉声问道,“既如此,为何不据实禀报?宫中律例森严,诽谤中宫乃是死罪。”

乐正景抬眼望我,复又垂首不语。

我心头了然,轻叹道,“因你姓乐正,家中长辈嘱咐你谨言慎行,能谋得宫中差事已属不易。你既不忍娘娘受辱,亦不愿同僚获罪,是也不是?”

“卑职……”

“罢了。”我止住乐正景的话头,“好生将养。伤愈后,便回兴庆宫当值。”

乐正景闻言立刻仰起头,急切地问,“大人!卑职……当真还能回去?”

“下不为例,再有人背后议论皇后娘娘,我希望有公正公平的处置,至于你姓什么不重要,至少对她来说不重要。”

抿着嘴,这个男人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出了侍卫司,我低声对岳东胜嘱咐了几句。他神色一凛,立时躬身应道,“卑职明白,这就去训诫众人,必使上下谨言慎行,再不敢妄议中宫。”

身心俱疲如潮水般涌来,我却仍强撑着精神,决意将此事彻底了结,便又匆匆赶往昭阳殿。

夜色如墨,昭阳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殿外尚有几位面生的官员在风雪中静候召见。

我将范杰文唤至廊下,低声道,“待乐正景伤愈,仍遣他回兴庆宫当值。否则皇后娘娘若再因此事郁结于心,伤了凤体,你我都难辞其咎。”

范杰文闻言,连连称是,额角竟渗出细汗,“多亏大人提醒!下官险些酿成大错……”

诸事交代已毕,我再度折返兴庆宫。

果不其然,迎蓁仍强撑着不肯就寝,执意要等我回来。我温言告知她,乐正景只是染了风寒,待病愈便会回来。她这才噙着泪珠,乖乖躺下。

许是白日哭闹耗尽了心力,我的故事才开了个头,迎蓁便已呼吸匀长,沉入梦乡。

“还是大人有法子。”

我轻抚着迎蓁酣睡的侧颜,对如琪低叹,“她纵使心性纯真,亦是大梁的皇后,凤仪威严不容轻侮。日后你若再遇宫人言行不谨,大可拿出掌事姑姑的威仪来,不必畏首畏尾。”

如琪连连点头,也许她长久以来也有许多委屈,因迎蓁心智不全,她也无法硬着腰杆,宫人偶有言行冒犯她也不敢随意处置。

丹枫道上已有宫人在清扫积雪。我心头仍有些燥热,便慢慢走着。

却见风雪深处,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渐行渐近。

脚步微顿,我驻足原地。待那面容冷峻的男人行至面前,只微微欠身算是见礼。

赵泽荫亦无片刻停留,挺拔的背影很快湮没在漫天飞雪中。我仰首望着天,任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只得一声悠长叹息。

今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快要结束了。

明途仍在案牍劳形,而我,也依旧在这宫闱深处奔波不休。

究竟何时,我们方能停下脚步,好生喘一口气?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有个小太监探问,是否需要把伞。

我摇摇头,这雪夜如此美如此静谧,只需要好好感受就好了。

出宫已是亥时,徐鸮仍在雪中等候。他抬手轻轻拂去我发间的落雪,唇角微扬,“瞧这一脸倦色。”

我不禁失笑,与徐鸮并肩而行,“这一年,辛苦你了,阿鸮。”

徐鸮不动声色地握住我冰凉的手,语气平淡似水,“时间过得真快,认识你已四年了。”

“明年……也要劳你费心了。”

“明年的事,且待明年再说。”

回家原本打算泡个热水澡,叫上府里的众人一起喝酒聊天,欢送最后一天,可我实在太累,泡澡时便已睡着。

梦中,但见漫天烟花无声盛放,流光溢彩凝固在夜幕之上,仿佛连时间都为之驻足。

那极致绚烂的美,竟带着几分决绝的意味,执意要在这自毁的瞬间成为永恒。

忽而,清风湖畔的烟火又在梦境深处点亮。我仰望着明明灭灭的光影,耳畔似有人轻声问。

好看吗?

一切再次归寂于黑暗,这才是梦最本真的底色。

一月初四,寒风依旧凛冽。

我刚探望完纯嫔,转身便遇上了吕遇婉。许久未见,她似乎出落得愈发娇艳,许是那袭绯红斗篷衬得她肌肤胜雪,顾盼间平添几分明媚。

闲聊见,吕遇婉向我抱怨赵泽荫的那个表妹向凌薇天天缠着她的泽荫哥哥,明天就是赵泽荫的生辰了,她昨天才把礼物送去。

我有些好奇是什么礼物,遇婉掩嘴笑,说是一只玉兰琉璃茶盅。

我心想,竟然不是蘑菇大杂烩么。

辞别遇婉,又逢李泉匆匆来传皇上口谕。

行至昭阳殿外,但见冬日暖阳正好,虽朔风扑面,我仍解下风帽,任阳光洒落在肩头。

恰与议政归来的赵泽荫擦肩。他目不斜视,衣袂带风,仿佛我不过是道无关紧要的影子——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轨迹。

明途正在批阅奏章,见我来了便挥退左右。

李泉熟练地落下垂帘,他知道这个时候谁都不能来打搅我们说话。

“好几日不见你踪影。”明途搁下朱笔,含着笑向我看来。

“我快忙死了。待明日荣亲王寿宴过后,应当能清闲些。”我绕至明途身后,指尖轻按他紧绷的肩颈。

明途反手握住我的手腕,转身笑问,“给二哥备了什么贺礼?”

我便将杨颂之事与赵泽荫近日的冷淡细细道来。

明途听后静默片刻,轻叹,“玥儿,你错失了良机。二哥他跑了。”

“算了,我也不想再纠缠,他太难搞定了。”

“二哥其实再简单不过。”明途神色认真,“当他裹足不前时,你只需主动迈出一步,他必以双倍热忱回应。”

我摇摇头,索性跌坐明途怀中,“我终日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余力去揣摩他心思?况且他既默许杨颂前来,态度再明白不过。这样也好,也算他听懂了什么叫做一刀两断。”

明途撇撇嘴,说道,“哎,顺其自然。不过他最近总是摸肩膀,许是箭伤没好周全,你顺路去看看。”

“叫个太医去瞧瞧呗,我不专业。”

捏捏我的鼻子,明途笑道,“都不知道派了多少太医去,他门都不开。”

“你瞧瞧,这人怎么这么惹人讨厌。”

明途朗声大笑,靠在我肩头,“玥儿不妨再试一次?我倒真想看看,你们二人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我看你还是不够忙。”

亲吻我的额头,明途笑道,“改天有空,一起出宫玩吧。”

此时殿外传来求见之声,我只得告退。

太医院。余清恰巧正要去寻我,见我来了,连忙将一瓶伤药塞入我手中,“荣亲王旧伤的药该用完了,你既路过,便代我送去吧。”

我握着微凉的瓷瓶,心下无奈,为何人人都要围着那个臭脸王打转?

下午跟着玉珍去把明天的家宴场地人员餐食都再次检查了一番,我看看菜单,执笔将所有菇类菜肴尽数划去,赵泽荫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染了风邪,别吃蘑菇了。

玉珍大吃一惊,直言这段时间只要荣亲王留在宫里用膳,都会特地把蘑菇吃得干干净净,没想到他不能吃。

我心中暗骂,有病吧,染了风邪还不忌口。

忙到入夜,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行经荣亲王府时,我不由放缓了脚步,指尖在袖中摩挲着那个小小的药瓶,几番踌躇,终究还是转身朝府门走去。

刚要出门的何峰见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绽开惊喜的笑容,待瞥见身后的徐鸮,更是喜上眉梢。

"我来给王爷送药,你——"话音未落,这人竟如离弦之箭般转身冲回府内,将我晾在原地。

想起初次送药时连吃数日闭门羹的窘境,我心头一紧,大叫不好!连忙拽住徐鸮的衣袖欲要离去。

"大人留步!"何峰却去而复返,忙不迭地拦在我身前,"您快请进!"

我心想速度挺快,这么快就通传了?何峰这小子挠挠头告诉我说,没去通传,他才想起来王爷吩咐过,黄大人来不必通传,敞开门让我自由进出。

徐鸮闻言笑道,“贵宾待遇。”

"向小姐与总督大人不在府中?"我试探问道。

何峰摇头,"王爷嫌烦,已请他们往别院住了。"

我暗自松了口气——我可不想和向柏打照面。

"大人,"何峰忽又腼腆开口,"可否邀徐大哥同去饮两杯?"

我驻足端详何峰泛红的面颊,"莫不是想打听雪客的事?"

"正是想多了解她些……"何峰耳根更红了。

徐鸮会意地拍拍何峰肩头,"走吧,还等什么?"

说着二人抬脚便向反方向走,我一时愣住了,还没引我到地方呢!

可恶,酒有什么好喝的,不如醪糟炖蛋!

沿着青石小径,询问着沿途的仆从,我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那个男人大冬天,竟然**着上身在武枪。

我驻足檐下,卸下风帽。只见灯火阑珊处,赵泽荫神情专注,似在沉思,全然未觉我的到来。

我正欲将药瓶置于石阶上,赵泽荫却倏然收势、长枪顿地,怔怔望来,目光中满是惊诧,就这样凝在原地。

僵持片刻,我局促地晃了晃手中的瓷瓶,"我来送药……是何峰未曾通传,并非我擅闯。"

银枪铿然倒地。男人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遮去灯火,将我全然笼罩在阴影之中。

取走药瓶的刹那,赵泽荫终是开口,"不怪何峰。确实是我吩咐,你来不必通传。"

"记得按时用药。"我垂眸避开赵泽荫的视线,"余清交代,需将药油在掌心揉热,于肩头缓缓按摩,效用最佳。一日两次。"

"知道了。"

"那我告辞了。"

"……"

静默在夜色中蔓延。

良久,赵泽荫方轻声问,"怎的还不走?"

我抬眸望进赵泽荫眼底,那双总是冷峻的眉宇此刻竟柔和得不可思议。视线不经意掠过他起伏的胸膛,却察觉那结实的肌理正微微颤抖——是因为太冷么。

“我还以为你会留我喝杯茶什么的。”

“想喝什么茶。”

“随便吧,我只是有点口渴。”

进了屋,夏姑正端来热水。见到我时她明显一怔,却碍于赵泽荫在场,只默默置下铜盆,悄然合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