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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135章 搅人好事的蜀越总督

我们一边忙碌,一边闲谈,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我刚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池灯忽然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回头望去,只见那个多日未见的男人身披软甲,正朝我走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长街华灯初上,地面映出一片柔和光晕。

赵泽荫停在我面前,仔细端详着我的脸,随后抬起袖子,轻轻拭去我额上的汗珠,低声问道,“忙完了吗?”

跟着赵泽荫上了马车,我忍不住打量他全身,轻声笑道,“没受伤吧?”

“不好说。”

“哪里哪里?都说过了要注意安全,别总是那么莽撞。你一个大将军,何必每次都亲自冲锋陷阵?”我着急地俯身在赵泽荫身上四处查看。

赵泽荫却笑着将我的手按在他的心口,目光深邃,“你没来接我,我这里受伤了。”

“讨厌。”我脸一热,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紧,“我才不去接你,省得又遇上这个那个好看的妹妹。”

“还在吃醋,天下好看的妹妹太多了,可我——”赵泽荫在我唇边点了一下,笑道,“我只爱这个妹妹。”

回家一起沐浴,迫不及待亲热一番,刚想回屋完成长久以来没能进行的下半程,果不其然又来人通报了。

赵泽荫箭在弦上又硬生生憋回去,脸都青了。我笑得肚子疼,半天停不下来,“还是男人了解男人,时间算得正好。”

“走,你跟我一起。”

“我不去。”

任我如何抗拒,赵泽荫仍是毫不费力地将我一裹,不由分说拽去了前堂。

多蒙一身戎装未卸,显然又是专程来扰赵泽荫清净的,只是他今日未曾料到,赵泽荫竟将我一同带了出来。

赵泽荫命人看茶,自己端坐主位,淡声问道,“又有何事?”

我可没这么客气,绕着多蒙踱了两步,语带戏谑,“哟,多蒙将军该不会追女飞贼,追到王爷眼皮子底下了吧。”

多蒙连忙单膝跪地,抱拳道,“回黄大人,是卑职眼拙,此前未能认出大人,已自领了军棍责罚,还请您大人大量,勿要见怪。”

我摸了摸脸上早已痊愈的擦伤,轻哼一声,“什么天大的事,敢来扰王爷休息?莫非天又塌了?”

“不敢。总督特遣末将前来禀报王爷与黄大人——盗窃飞云枪的女飞贼,已然擒获。”

我怔了怔,下意识看向赵泽荫。他却恍若未闻,只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朝我招手,竟温声问,“饿不饿?晚上见你没吃几口。”

多蒙以为赵泽荫未曾听清,又朗声重复了一遍。

赵泽荫蹙眉微嗔,“既已擒获,还有何事?”

见赵泽荫如此反应,多蒙有些尴尬,却不甘心,转而望定我,“黄大人,女飞贼抓住了。”

一句禀报重复三遍,再迟钝的人也听得出端倪。我静了片刻,问道,“是谁?”

多蒙像是终于等到回应,竟露出一丝笑意,“回大人,女飞贼盛池灯已于傍晚时分落网。”

我走回赵泽荫身边,轻声道,“是有些饿,想再吃些东西。”

回到后院,厨房很快送上两样点心。我仔细查验过后,才拈起一块细嚼,赵泽荫只坐在一旁静静为我斟茶。

我恨恨道,“他们动作倒快。”

“吃了便睡,不早了。”

“我睡不着,得去瞧瞧怎么回事。”

赵泽荫笑了笑,“都喜欢大半夜找事。罢了,你不睡我也甭想睡好。快吃,吃了走。”

赶紧塞了两块点心,我挽住赵泽荫,“气死我了,一天天的。”

一路赶至银珠府衙门,阿什木早已守在门口。整个院子灯火通明,恍若白昼,俨然一副要连夜升堂审贼的架势。

阿什木客客气气将我与赵泽荫迎入内堂。我摆手止住他的寒暄,叫他少废话,速将此事来龙去脉道来。

阿什木不敢怠慢,当即回禀了来龙去脉。

其实一句话便足以说清——明威将军杨颂亲自擒获了盗窃飞云枪的女飞贼盛池灯,长枪已于其居所内起获,人证物证俱在,无可辩驳。

言毕,阿什木便命人将盛池灯押上堂来。只见她鬓发散乱,唇边犹带血痕,显然已受过刑讯。被人押着跪倒在地,她始终低垂着眼眸,唯有那双眼仍亮如寒星,不肯黯淡。

明明下午我们还在一处忙碌说笑,怎料相隔不足两个时辰,竟已是这般光景。

我转而看向杨颂,他面无波澜,陈述了办案经过:他此番未赴前线,正是奉总督之命专查飞云枪失窃一案。连日挨家排查,终寻获失枪,并当机立断设伏拿下了这名女贼。

赵泽荫以手支颐,漠不关心地说道,“怎么,阿什木,抓了贼该如何处置,你身为知府,难道不知?”

“下、下官自然知晓……”阿什木拭了拭额汗,“只是总督大人曾有交代,此枪乃黄大人拼死从卑陆贼人手中夺回,意义非凡,不可与寻常窃案同论。下官这才想请示黄大人的意思。”

我心中冷笑,好一招祸水东引,连我也一并算计入局了。再看阿什木,他目光躲闪,分明心虚。

我走到盛池灯身前,沉声问道,“你盗枪何为?”

“图财。”

“有人指使你么?你盛家庄富可敌国,金银如流水,你说图财?”我俯身压低声音,“劝你实话实说,何必为那幕后之人赌上性命?”

盛池灯却毫无迟疑,抬眼直视我道,“无人指使,是我利令智昏、监守自盗。”

我几乎气笑,“好,你既说图财,必是此枪价值不菲,甚至早有买主。它值多少银两?我倒想听听。”

这时阿什木插嘴道,“黄大人,飞云枪乃是飞云大将军——”

我厉声斥道,“本官问话,何时轮到你插言!”

那大腹便便的男人顿时一缩,额上沁出冷汗,脸上油光更显狼狈。

“哈哈哈,不愧是黄大人,如传闻中一样快言快语,处事不惊!”

正当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洪亮笑声,声如钟震,豪放中透出几分粗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髯须浓密的男人自暗处阔步踏入灯光之下。他身影高大,几乎遮蔽光线,阴影覆落堂前;一双锐眼如淬寒刃,眸底凌厉似藏杀机,教人望之生畏。

我的手在不受控制颤抖。下意识把双手藏在袖子里,我强迫自己站稳。

向柏,这是我第一次与他如此近距离面对面。

向柏俯视着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随即又将目光转向始终静坐不语、面无表情的赵泽荫,“下官拜见王爷,拜见黄大人。”

赵泽荫只懒懒抬了抬手,一言未发,目光却始终凝在我身上,未曾移开分毫。

忽然,我的手被人一把攥住。我猝不及防,下意识后退一步。

向柏紧握我的双手,眯眼笑道,“哎呀黄大人,总算得见尊颜!先前下官回京述职,未能当面拜谢,实乃一大憾事。”

向柏掌心粗砺,触之令我脊背生寒。

我用力抽回手,强作镇定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总督大人言重了。”

“池灯监守自盗,按律当重惩。阿什木,既已擒获窃贼,管她是何身份,依法处置便是。何至于为此等小事叨扰王爷清休?”

“下官不敢!下官知错!”

我连退两步,恰好撞上身侧伫立的杨颂。他默不作声,只以拳抵住我的后腰,垂首不语。

“来人!将这女贼押下去!”阿什木大手一挥,衙役应声上前欲将盛池灯拖走。

“慢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腰后的拳头悄然展开,温热掌心贴住我的后腰,杨颂掌心的温度顺着我的脊背一点点蔓延开来,无声、坚定。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唯有两侧火把噼啪作响。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总督大人,盛池灯乃杨明辉杨大人门客,又在总督府听您差遣。监守自盗飞云枪本就不合常理,明知官府大肆搜捕却仍将长枪堂而皇之藏于家中,更是疑点重重。飞云枪目标显著,难以掩藏,如何带出城、如何买卖交易、买主究竟是谁……诸多关节皆值得深究,绝不可草草定案。”

向柏冷笑一声,“黄大人所言极是。阿什木,此女贼武艺高强、嘴硬如铁,必要严加审问,务必把案子办成铁案,方不负黄大人千里夺枪之苦功。”

垂首跪地的女子身子一颤,抬起惨白的脸,双目空洞地望着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缓缓闭上了眼睛。

“总督大人,下官尚有一事相求。”

向柏负手笑道,“黄大人请讲。近日有人见她与您交往甚密,万不可被此女蒙骗。此人心术不正、阳奉阴违、忘恩负义,断不可轻饶。”

我含笑走近向柏,昂首直视着他,“总督大人说的是。我黄一正此生最恨朝秦暮楚之辈,岂会为她求情?”

向柏脸上笑意渐敛,目光毫不避讳地在我周身扫视,“哦?那黄大人之意是……”

“去年三月,我义父高相于府中遇刺,我恰好在场。依稀记得刺客中有一女贼,与眼前此人极为相似。这段时日盛池灯确曾借故与我往来,我越看越觉相像,本欲套她口供,不料她竟先落网了。”我语气一转,肃然道,“刺杀当朝宰相乃十恶不赦之罪,她又与总督大人、杨大人关系匪浅,背后更牵扯盛家庄这等武林大派。为免牵累大人清誉,理应将她押解回京,详加审讯才是。还请总督大人将此女贼解送京师,再行处置。”

向柏的眼神几乎要将我生吞活剥——探究、权衡,甚至藏着一丝隐秘的玩味。

我毫不避讳地迎上那令人不适的目光,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不能退,不能输,更绝不能怕!

“杨颂。”赵泽荫突然开腔,平静的声线在这个弥漫着无形硝烟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既然人是你擒获的,便由你负责押解回京。”

“卑职领命。”

我回过头,直视杨颂,一字一句道,“你须得将人看好了。若中途有何闪失,他日我义父问罪下来,你难辞其咎。”

“是,黄大人。”

赵泽荫终于起身,踱至我身侧,不着痕迹地隔在我与向柏之间,“杂事既毕,该考虑正事了。”

“下官明白。”向柏恭敬地躬身相让,侧跨一步让出通路。

赵泽荫伸手拉住我,再无暇顾及堂上众人,径直离开了银珠府衙门。

马车微微摇晃,赵泽荫伸手探了探我的额际,低声道,“一身冷汗,明明怕得要命,却能从头到尾站得笔直,寸步不让。我现在大约明白,你是如何从卑陆人手中活下来的了。”

我无力回应赵泽荫的评价,只靠向车壁深深呼吸。脑中仍有些眩晕,我设想过千百种与向柏正面交锋的场面,甚至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对话,却从未料到一切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甚至仓促到,我仅散着头发,穿着一身不大得体的纱裙便立于公堂之上。

回到无名院时,早已过了子时。徐鸮候在门前,显然已知晓盛池灯出事。

一同回到后院,赵泽荫命人合上门,与徐鸮低声交谈起来。

我却有更要紧的事——令人打来清水,将双手反复搓洗数次,直至手背通红犹未停止。

徐鸮将事情大致了解后,沉思片刻道,“我料他们必会在出蜀州前动手,绝不会容池灯活着离开。”

“暂且不必慌,眼下她应无性命之忧。”我擦净双手,抹上香脂,忽而凑近徐鸮轻声道,“池灯、池灯,叫得倒亲热。”

“没个正经。”瞪了我一眼,徐鸮起身道,“王爷,我先走了。”

回到寝屋,赵泽荫倚在床上问,“碰了什么脏东西,皮都快搓掉了。”

“管我,睡吧睡吧,困死了。”

赵泽荫侧身将我揽入怀中,未再多言,不久呼吸便渐趋平稳。

而我心绪纷乱,辗转反侧。

向柏自导自演这一出,究竟意在敲打何人?杨颂么?可那心狠手辣之徒竟毫不犹豫弃车保帅,推出盛池灯保全自身,实在该死。

这几人暗中究竟图谋何事?罢了,走一步看一步,总之不能让向柏占据上风。

次日,我提出要往越王府走一趟,赵泽荫左右无事,便与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