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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 玄紫剑的来历

闲来无事,我唤上徐鸮出门散步。

残雪初融,空气中已隐约透着春意。信步走到乔娘的小摊前,远远望见草帽儿背对着我们不知在忙活什么,身旁还立着个颇为眼熟的背影。

我蹑手蹑脚上前,猛地扑向草帽儿,他倒是镇定,身旁的少年却惊得跳起老高。

看清来者,我惊诧极了,“余澈?”

“姑,姑姑?”

少年慌得手足无措,连忙侧身遮掩。草帽儿先是恭恭敬敬唤了声"师父",而后诧异地看向余澈,"你认得黄姐姐?"

我再探头一看,草帽儿怀里抱着的不正是余清的小女儿,余澈的妹妹嘛!

被我瞪了不过三息,余澈便乖乖认错。

原来这两个少年是在广安堂与青莲书院比试时相识的,可谓是不打不相识。起初互相看不顺眼,后来偶遇了几回竟成了好友。

草帽儿常向余澈夸耀自己有个可爱的妹妹,余澈不服气,今日趁着母亲出门采买,竟偷偷把妹妹抱出来要给草帽儿见识见识。

我坐在凳子上,瞪着余澈和草帽儿。他们自知理亏,乖乖并排站着听候发落。徐鸮则抱着仍在酣睡的小娃娃站在一旁,唇角噙着看热闹的笑意。

"你们两个糊涂蛋!天还这样冷,把娃娃抱出来着了凉可怎么好?"我板起脸训斥,"余澈,你若想邀草帽儿见妹妹,大可请他去家里做客嘛。"

余澈低着头嗫嚅,"我知道了......"

"不怪他。"草帽儿倔强地咬着嘴唇,"是我不愿去。"

徐鸮会意,将余澈引到一旁,留我与草帽儿单独说话。

"糖葫芦呢?"

"有些咳嗽,托邻居奶奶照看着。"

我轻叹一声,说道,"有骨气是好事,可别伤了朋友的心。"

有些羞愧,又有些倔强地埋着头,草帽儿半晌不吭声。他之所以拒绝余澈的邀请,不过是自卑于自己的出身罢了。

"说起来,还不知你大名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你草帽儿。"

"爹爹去得早,没来得及取名......"少年声音渐低,"不过师父给我起了名字,叫乔青云。"

我微微诧异,"你爹娘都姓乔?"

"你竟不知道?师父早晓得了。"草帽儿——如今该叫青云了——轻声道,"我们一家从秀洲乔家村来,自然都姓乔。"

“挺好挺好,纯阳之鸟以青云之号,这个名字好!”

草帽儿挠挠后脑勺,露出腼腆的笑,“我也觉得好听。”

我拉住草帽儿的手,笑道,“青云大侠,要珍惜好朋友,来之不易。”

少年偷瞄一眼余澈,终是红着脸点头,“我会的。”

叫这两个少年把小娃娃送回去,诚恳跟文渊认错。谁能想到官家公子与市井少年竟能结成好友,当真应了那句倾盖如故。

这人世间的缘分呐,实在妙不可言。

“咱们青云大侠日后必定名震江湖。”我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笑道。

徐鸮闻言抚掌大笑,“你不如去茶楼说书呗!真当名震江湖是这么容易?”

我和徐鸮一边闲逛,一边买了糖葫芦吃,“你不也年纪轻轻就名震江湖了,还是天下第一的剑客。”

“……都是江湖里瞎传的你也信。不过我也不太喜欢用剑,随身带着碍事。”

我拉住徐鸮仔细打量,这才发现今日他确实未佩剑,“这我倒是有同感,我连带荷包都觉得麻烦。”

“当然喽,跟我出门你又不需要掏钱。”

我挽住徐鸮的胳膊笑道,“走走走,今天难得休息,天气又好,咱们逛逛去。”

路上徐鸮跟我讲了玄紫剑的来历。

秀州有一位很有名的铸剑师傅,脾气很大,江湖人都叫他风爷,多少人重金求剑他都置之不理,直到有一次徐鸮去秀州执行任务。

徐鸮历来什么顺手就拿什么当武器,哪怕一根筷子,一块石子在他手上都有很大的杀伤力。他顺手在风爷铺子里挑了把最不起眼的剑心想凑合用用得了,谁知偏偏是这般随意,反倒入了风爷的眼——原来那剑是风爷师父的遗作,看似朴素,内藏乾坤。

等了这许多年,这剑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啊?这么随便?”

徐鸮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当时不过是随手挑件兵器使唤罢了。”

我哈哈大笑,问道,“所以说羽纹匕首也是风爷的作品咯。”

徐鸮亦跟着我笑起来,“匕首与剑本是一套,都叫作玄紫。羽纹是宋鹤后来自己刻的。”

“……感觉怪怪的,你和祝山枝用名字一样的武器。”

捏捏我的脸颊,徐鸮又说,“风爷太想念他的师傅,给玄紫剑做了不少同名同姓的其他武器。雪客的玄紫针,鹨爷使的玄紫锤,还有椋羽用的玄紫弓,都叫这个名字。风爷登门要宋鹤把他的这一套武器全都买下来,理由是我摸了玄紫剑,其他的都得一并带走,这可把宋鹤气得够呛,他一个商人最讨厌强买强卖了。”

说道此处,徐鸮露出一丝暗笑,继续道,“等风爷一死,宋鹤就把所有武器都刻上了羽纹,统统改名叫乌羽,说是要顺便把乌羽堂的名声打出去。所以,玄紫匕首是很珍贵,但也就那样,给祝山枝吧,他用的上。”

我听着徐鸮讲述这段故事,笑得前仰后合,“宋鹤呢,他得了什么物件?”

徐鸮笑道,“玄紫菜刀。”

我顿时笑弯了腰。徐鸮将我带到街边檐下,环臂倚着墙,耐心等我笑够。

不知不觉行至御霄湖畔。见有人在未化的冰面上垂钓,我一时兴起要去看,却忘了脚上布鞋不防滑,接连摔了好几个踉跄。

徐鸮站在岸上无奈地看着我四肢并用狼狈爬行,竟说这场面比宋鹤气炸了头发的模样还要可笑。

买了两尾肥鱼,我们正商量着晚上回家烤鱼,却在家门巷口撞见个熟悉的身影。

谭立正在府门外踱步,瞧见我们回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官袍下摆都沾了泥渍,“哎哟哟,黄大人,黄大人!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谭大人?”

只见谭立搓着手陪笑道,“给您送请帖,自然要亲自来才显诚意。”

我打发了谭立回屋看了请帖,今夜八步瑶池松韵轩,比起他葫芦里不知何味的药,我更想吃烤鱼。

更衣时莺儿替我仔细梳妆,非要拿我练手绾个流云髻,又执意要为我描眉点唇,说是既要见这帮没安好心的狗官,不能输了气势。

徐鸮呢,则果然不肯同去,只说要在屋里守着烤鱼。

华灯初上时,我准时踏入松韵轩。推门见席间竟坐着季江涛与周千厚,心下顿时了然。

我狠狠瞪向谭立,他讪笑着缩了缩脖子,脸上褶子都快笑裂了。

有段时间没见,季江涛竟消瘦得脱了形。原本威严的官袍如今空落落挂在身上,眼底浑浊如潭,呼吸间都带着沉重之气。

关于季寒山的后续我不曾细问,只知他被革职查办——还真是天道好轮回。

"黄大人,"季江涛颤巍巍举杯,道,"劣子先前多有得罪,老夫在此赔罪。如今都察院要严查深究,还望大人网开一面,留他一条性命。"

我轻转酒杯,问道,"怎么,季寒山经不起查?"

周千厚急忙插话,"寒山办事向来认真,先前也是遭歹人蒙蔽才......下官早劝过他,黄大人是圣上跟前红人,怎可能是.....是假的,他偏不信——”

我挑着眉头,夹起一片冬笋道,"原来是周大人从中'劝诫'?说来我与刑部素无交集,连慎刑司都拱手相让,何至于劳动三司围堵?"

周千厚见我把矛头对向他,赶紧辩解,“黄大人,黄大人,下官只是......只是规劝后辈,谁知他竟钻了牛角尖,铸下大错!”

谭立忙替我斟酒,"两位大人糊涂,寒山公子更糊涂。这下既开罪高相,又触怒荣亲王,怕是难脱困局了。"

我一愣,原来如此,高佑就罢了,赵泽荫这种性格,不会放过季寒山。倒不一定是为了我,而是他被对方不靠谱的所谓铁证所蒙蔽,恼羞成怒撒气罢了。

这么想来,对季寒山仅作革职查办,已是瑞亲王弃车保帅的“仁慈”了。

想到季寒山当日刑房里摆开的阵仗,我心头火气又窜起三分。

季江涛这段时日为儿子奔走,已是形销骨立,此刻听我推拒,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我凝视这位苍老的父亲,缓声道,"季大人的爱子之心,黄某岂会不懂?只是我亦为人子女,家父远在曲州,为我之事忧心如焚,一夜白头,若叫我出面保下季寒山,说实话我还真有些做不到。”

听我说这话,季江涛双目发愣,心神皆颓。

“不过嘛——”我放下筷子,斟了一杯酒递放在季江涛手上,又给周千厚和谭立把酒斟满,“我给三位大人支个招,高相嘛,我去游说请他高抬贵手,只不过荣亲王实在难劝,不如请吕家出面调停,起码不会吃闭门羹不是。”

谭立连连点头,“哎呀呀,黄大人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这个主意好!”

周千厚也附和道,“听说郡主即将嫁给荣亲王,确实该请小周王帮帮忙办法。”

季江涛死灰般的面色终于透进一丝活气。

谭立瞄了我一眼,没接周千厚的话茬,仿佛有意阻拦大家提“成亲”这档子事儿,这个油滑的家伙,还真是有眼色。

席间,我趁给周千厚敬酒时说,若是以后我有求于他,请他卖个面子给我,又跟谭立说,游说高相不好空手去,三人皆是官场老手,当即心领神会。

心满意足吃饱了肚子,我上马车回家。残雪化尽,夜风不再凛冽,我喝了酒甚至有些热,锦州的春天又快到来了。

不日,谭立便差人抬来几口沉甸甸的樟木箱,我一边端着茶盅喝茶,一边左翻右看,莺儿这个傻丫头抬着脑袋问我是不是又过生辰。

徐鸮清点一番,说诚意还不小。

我信步其间,目光忽被一轴古画吸引。

徐徐展开,竟是前朝寿平君真迹《月下梨花图》。绢本之上唯取梨梢一枝,淡墨勾染的花瓣在月色中若隐若现,背景圆月皎洁如银盘,旁题小诗:如何留得姮娥影,莫遣蟾光过别枝。

还挺应景,我收起画,叫徐鸮把其余的都处理掉换成银票,这幅画——就送给高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