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苏小满每次路过隔壁都忍不住关注那个讨厌的家伙在不在,如果听见有声响,就在楼下发射中指。
可惜人家压根没鸟过她,她发消息祝丹聊这事儿。
麦子橙了:隔壁那家伙天天在家放CD,特装逼。
丹就是红:又去给没礼貌哥比中指了?
麦子橙了:是的呢
丹就是红:有啥用
麦子橙了:没啥用
丹就是红:中指比给瞎子看
麦子橙了:...
这个形容莫名戳到了苏小满的笑点,两人隔着电话笑了半天,直到苏建国风一样刮进门,往她怀里塞了一大堆七七八八的东西。
苏小满打眼一看,有辣椒,番茄,水灵灵的空心菜什么的,翠绿的叶片上还有细小的虫洞,一看就是乡下的奶奶寄来的,纯天然没打农药的,据说非常受城里有些养生人士的欢迎。
她不明所以,问:“爸,这是干嘛。”
苏建国风一样刮走了,头也不回地交代:“你不是说隔壁有人了吗,老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你把这个给人家送过去。”
啊?
隔壁?
不就是那个朝她丢栀子的煞神家,苏小满很不乐意,把手上东西一撂:“我才不要!”
苏健国却只当她是小孩子脸皮薄。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家里还有好几盏灯等着他去修,浴室的热水器也是坏的,哪里听得进去自家女儿在说什么,火烧火燎的把她从床上拎起来,往门外一推,自顾自的下了命令:“送完才能进门。”
——
苏小满站在隔壁院子前,和木质门槛上雕刻的不知名花朵大眼瞪小眼。
出来没两分钟,蚊子已经在她的腿上叮了好几个包,头顶的烈日照的人心慌,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手上拎着蔬果擦不到,又热又痒的让人烦躁。
真想转头回去。
可是又不想听老苏的唠叨。
她在心里腹诽,硬着头皮按门铃,乖乖退到台阶上等候。
不多时,一个身量高挑的女人打开门,来到院子里。
她的脊背笔挺,脖颈细长,盘着莹润的珍珠,并不十分大,而是刚刚好的细小颗粒,配合着她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青丝,整个人都往上挺拔着,仿佛一只引颈的鹤,浑身散发着得体的温和。
此外,她的脸上有一种成熟和青涩交织的韵味,有些矛盾。
女人隔着栏杆看见苏小满,温声问询:“有什么事吗。”
苏小满攥紧手里的东西,手心出了些细汗,看着她莹白的脸庞,有点摸不准她的年纪,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候道:“姐姐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初来乍到,我爸让我来给您送点东西,以后请多多关照。”
说着,她把怀里的东西举到眼前。
女人一愣,转而捂着嘴笑开,打开门迎她进去,她说话的语调清脆,像百灵鸟一样动听,自我介绍道:
“小朋友你好,我是许姣,叫我许阿姨就好了,我有个儿子,和你差不多大了。"
“你这声姐姐啊,我可当不起。”
苏小满脸色微窘,耳根火辣辣的,乖乖改口:“许阿姨。”
“哎。”
许姣温温柔柔的应了,对她的到来很是新奇。
她已经很久没有邻居了,更别说邻居家还有自家孩子的同龄人,是以非常欢迎她。
许阿姨说的同龄人肯定就是那个没礼貌的家伙。
苏小满四下看看,没有看到类似的人影,心下稍定。
为了避免麻烦,她本来想放下东西就走,毕竟天天追着人家比中指是一回事儿,真要面对面她还是有点怂,但许阿姨坚持迎她到屋里,说不能白收了她的东西,既然是邻居,当然要有来有回才好,也要给她拿点回礼。
苏小满推脱不成,只好跟着她往屋里走。
两人进到门里,与老旧的苏家不同,这里窗明几净,从门关处就异常宽敞,占据一整面墙的博古架敦实,摆满了一眼不俗的收藏品,阳光透过整块的玻璃照进大堂,炎炎夏日,屋子里铺着整块的羊毛地毯,仍旧温度怡人。
楼上有琴声。
没礼貌哥为什么这么喜欢放cd。
今天也好好装逼了呢。
苏小满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许姣将一双崭新的一次性拖鞋放在苏小满脚边。
苏小满拎着换下的鞋,望着没有一丝灰尘的,不见一物的玄关。
没有放鞋的地方。
许姣按下一个按钮,墙面打开,这才找着鞋柜。
放下手里的东西,许姨招呼她在沙发坐下后,作势上楼去叫她口中的同龄人儿子。
“不不不不用了。”,苏小满连连摆手,全身写满了抗拒,许姣却以为她是小姑娘家家害羞,把她按回沙发上,笑着说:“不用害怕,月月脾气很好的。”
苏小满有苦难言,坐立难安,没想到许阿姨很快下来了,身后并没有跟着人。
许皎朝她笑笑,脸色不知怎的有些苍白,朝她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小满,月月这孩子被我给惯坏了。”
“没事儿阿姨,下次有机会再见。”
人家没说,苏小满也没问原因,讨巧地朝许姣露出一个笑来。
她长着一双葡萄形的圆眼睛,瞳孔是很纯净的黑,笑起来的时候很是乖巧赤诚。
接下来的谈话里,许姣显然有点心神不宁,不过作为长辈,听说她转学到了和自己儿子同一所学校,照例是要关心一下学习的。
“我成绩还不错 ,以前在老家是年级第一。”,苏小满如实告知,尽管这有点像在吹嘘自己。
她感到有些羞赧,因为实际上她来到这里后还没有参加过考试,在镇上时整个年级也就两个班,一个班五十来个人,当初她总是稳坐年级第一,以为自己已经够强了。
直到高一的第一次市联考,那是他们学校第一次有机会加入这样大型的联合考试。
市里贴榜,没有她的名字。
而那个第一名,名叫江月倾的家伙,以绝对的优势,高高挂在榜首。
那时候她专程坐两小时的公交来到青城市,站在青城一高门口张贴的百人榜,望着最上面那个名字,仰到头酸,才明白什么叫井底之蛙。
所以转学的时候,苏父问她想去哪个学校,她一口咬定青城一高。
她的目标,就是成为像他一样的强者。
不,她会比他更强。
这就是苏小满的决心。
不过这些话她没和许姣说,毕竟这有点天方夜谭,说出来显得有点不知好歹。
“这样啊。”,听说她成绩不错,许姣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嘱咐道:“那你和月月以后要多多互相学习了。”
许阿姨的笑容很温暖,手也是。
苏小满感觉到一种许久没有的亲切从心底升起,忍不住想要和许阿姨再多待一会儿,让许阿姨多开心一会儿。
苏小满这人,某种程度上来说特精,文玥病的时候,家里那些真情假意,你来我往的人情世故她见得多了,只眼珠子一转,就想到可以从进门就不可忽视的展示柜入手,多延续一点儿话题,达到宾主尽欢的效果。
其实一进门她就注意到了,陈列着一片金灿灿的,形状各异的奖杯的展示柜。
没有一丝灰尘的玻璃,足以说明主人的重视。
她先是假装不经意的看过去,然后流露出一些恰到好处的震惊,接着竖着大拇指转移话题。
果然,许姣很开心,示意她可以仔细看。
苏小满配合着走上前,在每樽奖杯前都停留。
每樽奖杯前都附有照片,按时间排序。
刚开始,画面中心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小男孩儿,看着也才四五岁的样子,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圆手圆脚,睫毛扑闪扑闪,精致的有点像瓷娃娃。
他举着奖杯直视镜头,抿着嘴唇,笑容有些稚气的可爱,许姣蹲在他身边,笑着揽住他的肩,两人头靠着头贴在一起,很是亲密。
照片右下方写着:200x年,青城市儿童钢琴联赛幼儿组,一等奖。
然后是小学时期,中学时期的奖杯,包括但不限于数学、物理、魔方编程等等。
能看得出来,他理科很好。
最近的一张就在上周:
已经明显长大了许多的少年肩膀宽阔了不少,和小满想象中不同,照片里的男孩看起来并不十分懒散张扬。
相反,他站的笔直,眼神温和,嘴角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看起来温和又有礼貌,一看就是那种脾气好好,尊师重道,友爱同学的校园白月光。
怎么回事儿,看起来好像还真是脾气挺好的样子。
难道许阿姨有两儿子?
苏小满心里直犯嘀咕,但也不好意思问。
照片里,许姣站在右后方,一只手搭着他的肩膀。
两人的五官几乎可以说是如出一辙,甚至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只是或许因为两人都太白,照片有点过曝,眼眶显得黑漆漆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漩涡,明明应该是很喜庆的时刻,却透着一种怪异的冷。
不得不说,这月月长得还挺肤白貌美。
不过。
苏小满指尖顺着日期一一点过。
20x2年数学奥林匹克金奖...20x3年金奖...20x4年金奖...直到最近一年——
嗯?20x5年去了哪里...是有什么事没参加?还是没拿到名次,亦或是忘记摆出来了?
压下心底那点怪异,苏小满又嘴甜地说了许多夸赞的话,直逗得许姣合不拢嘴,脸色好了很多。
苏小满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儿子很得意,眼角眉梢都是理所当然的欣喜。
不过其实也不算她嘴甜,客观来讲,许阿姨的儿子确实十分优秀,除了爱捉弄人以外,是个十分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她没有说一句违心话。
等等...
“您儿子会弹钢琴?!”
许姣露出诧异的表情:“对啊,他这不正练着吗?”
啊?
啊??
苏小满这下是真震惊了。
原声直出啊大师!
——
苏小满带着许家的回礼回了家。
苏建国还在倒腾一楼的热水器,地上脸上都是灰,显得有些狼狈。
苏小满把东西给他,并且告诉他邻居的情况。
听到邻居阿姨热心的接待了她,苏建国露出个笑容,直说:“那就好,那就好。”
他接过苏小满手中的东西,往袋子里看了看,脸上的笑意被震惊取代:
“嘿!这不是西湖龙井吗!”
苏建国爱茶,一眼就瞧出来了。
他洗了把手,拿出来掂了掂,分量还不小。
父女俩面面相觑,苏小满挠挠头,有些懊恼自己拿了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要不我还回去吧。”
苏建国思忖片刻,却说算了。
“以后找机会还吧,现在再给人家拿回去,人家还以为看不上呢。”
“行。”,苏小满也同意。
许姣虽然看起来温柔又好相处,但好歹也是个大人。
应付大人总是会让人精疲力竭的。
二楼热水器还没修好,苏小满在一楼洗漱完,借着手机手电筒的亮光摸上楼,打开自己的房间,手摸到开关,叹一口气。
老苏还是没把灯修好。
好在玻璃窗隔着的阳台外有光洒进来,勉强照亮屋内的摆设。
苏小满循着光走到阳台前朝外看去,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窗台居然正对着许阿姨家二楼的窗台,就是那个月月丢花的窗台。
或许是因为压根没发现隔壁二楼有人住进来了,今天他没拉窗帘。
苏小满本来只是随便瞟一眼,顺便拉窗帘,毕竟她也没有摸黑偷窥青葱少年的爱好,只是随意地一撇,一抹清隽的侧脸却悄然闯入了她的视线。
没礼貌哥正坐在窗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棉t恤。
他欣长的脊背微弓,随着旋律起伏,乌黑的发丝很柔顺,贴着颈部线条滑落。
苏小满看见他的侧脸,很白的皮肤,专注的眼,浅浅的内双眼皮,眼尾稍稍向下敛着,睫毛浓密,显得安静又平和。
很精致的五官,但因为唇色有些淡,嘴角抿成直线,显得整个人有点寡淡和不近人情。
一点也不像那个语气肆意随心所欲的恶作剧爱好者。
当然,也绝不是照片里那个温和清润的好好少年。
有点复杂,难以判断,可塑性很高的一张脸,捉摸不透的一种气质。
有那么一瞬间,苏小满觉得许姨说不定真有两个儿子,这个是她没见过的那一个。
音符一点一滴,逐渐汇集成倾盆大雨,空盈的心逐渐满胀,好像溢满了水,仿佛幸福,又怅然若失。
她抓着窗帘的手指蜷缩起来,心绪忍不住随之起伏,好像想起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音乐声停,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等她回过神来,猝不及防和一双眼对上视线。
苏小满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少年清秀的眉拧在一起,双眼微眯,狐疑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观察片刻,眼中逐渐浮现出了然。
这是认出来了。
“又是你。”,他眉头微挑,从喉咙里很轻很快的挤出一声笑,像是感到很荒唐:“同学,偷花就算了,偷窥可是犯罪。”
他一说话,那种让人牙根痒痒的感觉就又来了。
“不是...”,苏小满呐呐开口,想解释,但显然对面这次是真生气了,语气里也没了那种闲散的调笑感,嗓音压的很低,胸膛一起一伏,很明显没有听人说话的耐心,警告道:
“没有下一次。”
“哗——”
对方拉上了窗帘,并拒绝与你沟通。
“啊!!!”
苏小满捂着脑袋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上床,扯起被子盖住耳朵,却盖不住鼓噪的蝉鸣。
偷花还能说是太过爱花!偷窥可是变态!
不是!
她也没偷花啊!!!
麦子橙了:我忏悔
麦子橙了:没礼貌哥只是没礼貌
丹就是红:so?
麦子橙了:并没有装逼...
麦子橙了:但依旧没礼貌
麦子橙了:不对,没礼貌的好像是我(微笑
丹就是红:?
麦子橙了:讲真,没礼貌哥长得好靓仔
麦子橙子:摊牌了,我是变态(微笑
丹就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