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齿轮咬合着向前,紧凑得让人喘不过气。
课间少了往日的嬉笑打闹,教室里满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细微却绵密。
每个人都埋着头,在习题册里奋力跋涉,草稿纸写满一张又一张,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很快堆成小小的山。
许以凡的轨迹从三点一线缩成了两点一线——早晨从宿舍出来,一脚踏进教室,就再也挪不开脚步。
巩固知识点、刷题、整理错题,连午饭都常常端到座位上,有时忙得忘了时间,饭盒里的饭菜凉透了都没动几口,直到胃里传来空落落的抗议才惊觉。
杨晴也一样,桌上的复习资料堆成了小山,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埋住。
她总是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的专注,像在解一道关乎命运的难题。
同学们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都在暗暗较劲,课间去洗手间都脚步匆匆,教室里的学习氛围浓得化不开,连空气都仿佛带着公式和定理的味道,严谨又沉重。
徐沫沫和李一乐在理科班,日子同样被公式和试卷填满。
许以凡她们偶尔在走廊遇见,也只能匆匆打个招呼就各自赶回去学习,连坐下来聊几句的时间都成了奢侈。
时间在笔尖的摩擦声中悄然溜走,转眼就到了寒假。可这假期对高三生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刷题。
许以凡在家复习到凌晨是常事,台灯的光在墙上投下她伏案的影子,瘦了些,却挺得笔直。
许妈妈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端来剥好的核桃仁和热牛奶,看着她一口口吃完,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门轴转动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许以凡偶尔伸懒腰时,目光会扫过书架上那两本画册,纪严的脸便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带着浅浅的笑。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握紧笔继续埋头苦读,笔尖在纸上划出坚定的痕迹。
“铃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的寂静,屏幕上跳动着“徐沫沫”的名字。
“喂,沫沫。”许以凡打开免提,手里的笔还在飞快地写着,演算步骤密密麻麻。
“以凡,明天出来吃顿饭呗?就当休息一天。”
徐沫沫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我在家做题快做吐了,再不出去透透气,感觉要发霉了。”
见许以凡没应声,她又补了句,“马上就开学了,下学期肯定更忙,想见一面都难了。”
许以凡放下笔,指尖在眉心按了按,确实,她已经很久没好好放松过了,连做梦都在背古诗文。
“好啊,就去学校附近那家生煎店吧,我有点想吃了。”
徐沫沫立刻笑了,声音亮了起来:“行!我叫上一乐和小晴儿,人多热闹,正好聚聚。”
“嗯,明天下午六点,店门口见。”挂了电话,许以凡看着摊开的试卷,深吸一口气,又埋头写了起来,仿佛刚才的短暂停顿只是错觉。
“严严!”
田歌瞥见纪严的身影,立刻像只快活的小鸟冲过去,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我昨儿听说你要回来,兴奋得半宿没合眼呢。”
纪严这次能回华城,是和妈妈软磨硬泡了好久才答应的——她说老房子一年没住人了,得回去看看。
她便借着这个由头,硬是挤出了几天时间。
能见到田歌,更或许……能远远看一眼许以凡,哪怕只是看一眼她学校的大门,她心里早就雀跃不已,像揣了只蹦跳的小兔子。
“我也想你啊,”纪严笑着回抱她,故意捏了捏她的胳膊,手感比以前扎实,“不过你好像又胖了点,是不是在家偷吃零食了?”
“嘿,一见面就损我!”田歌假装生气地推开她,嘴角却咧得老高,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我这是壮实,有劲儿!”
“快进去吧,外边太冷了。”纪严拉着她走进街角的茶餐厅,玻璃门上凝着白汽,推开时一股暖融融的香气涌出来。
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菜单刚上来,她就点了虾饺和粉蒸排骨,都是以前常吃的味道,熟悉得让人心安。
“歌儿,你最近怎么样?”纪严咬了口虾饺,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想问的话在舌尖打转,最终还是换了个话题。
田歌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挺好的,能吃能睡,就是学习累点,每天都跟打仗似的。”
纪严看着她,眼神里藏着期待,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像在拆一份不敢确定的礼物。
田歌被她看得不自在,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有话就说,别老盯着我,我脸上又没开花,有什么好看的?”
纪严咽下嘴里的食物,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声音轻得像羽毛:“她……怎么样了?”
田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你说许以凡啊,她也挺好的。高三了嘛,肯定忙,我也不常能见到她。自从林可可割腕……”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才惊觉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赶紧打住,“啊,反正就是挺忙的,应该一切都顺顺当当的。”
纪严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停顿,眉头瞬间拧了起来:“你刚才想说什么?割腕?”
那几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
田歌脸一僵,知道瞒不住了,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唉,都怪我这破嘴,怎么就没把门的呢!”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纪严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把食堂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纪严,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吓着她。
“你怎么不早说?”纪严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颤,握着筷子的手紧得指节发白,“那种时候,她肯定最需要人陪,我却不在她身边……她该多害怕啊。”
田歌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里也不好受,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严严,你别生气,我当时是想告诉你的,可又怕影响你学习,你那会儿不是正追课程进度吗?怕你分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做错事的孩子。
纪严深吸一口气,才发觉自己语气太急了,连忙放缓了声音:“对不起,歌儿,我不是怪你,我是气我自己……气我没能在她身边。”
“我上次见她,情况已经好多了,而且校长把这事压下去了,没人敢再提,她应该能安心学习。”田歌轻声安慰道。
纪严点点头,望向窗外飘飞的雪花,大片大片的,像是要把整个城市都覆盖住,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尽头。
她在心里默默说:以凡,等我,等我足够好,就去找你,再也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