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满发现他画廊的工作时间越来越长，有时整夜都不回宿舍
他的素描本上开始出现大片的黑暗色块和撕裂的线条，这是重度抑郁发作的前兆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温满在画廊堵住林空青，声音因担忧而颤抖
林空青沉默地翻开一本拍卖图录
上面有一幅画的照片，阴郁的色调，扭曲的人形，署名是"林海生"
"父亲在监狱里画的"林空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昨天拍出了高价，媒体说这是'犯罪艺术的巅峰'"
温满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空青最痛恨的就是父亲用艺术美化罪行，而现在这个世界正在追捧这种"犯罪美学"
"画廊想让我模仿这种风格"林空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说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温满握住他冰凉的手"你不是他"
林空青的目光终于聚焦在她脸上"但如果这是我的遗传呢？如果有一天我也..."
"不会"温满斩钉截铁，"因为你选择了我们，而不是孤独"
那晚，林空青没有回画廊，而是跟着温满回到了星辰咖啡
其他三人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庆祝小程序上线成功
没有人问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给林空青倒了杯热牛奶
向闻枫开始讲新加坡的糗事，山奈虽然还是沉默，韩忍冬把暖气调高了几度
林空青蜷缩在沙发里，像只受伤的动物
温满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
"留下来"她轻声说，"今晚别一个人"
林空青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允许自己在他人面前展现脆弱
深夜，等其他人都睡下后，温满独自在店里整理桌椅
向晨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谢谢你们"他轻声说，"不只是为了店"
温满摇摇头"我们才要谢谢晨哥一直以来的照顾"
向晨犹豫了一下"小枫他...在新加坡时几乎崩溃，没有你们，他撑不到现在"他望向蜷在沙发上睡着的弟弟，眼神温柔，"他看起来开朗，其实最怕孤独"
温满想起总是活力四射的向闻枫，心头一紧
原来每个人都在用笑容掩盖伤痕
回学校的路上，月光洒在并肩前行的五人身上
韩忍冬轻轻哼着歌，向闻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山奈难得地嘴角带笑，林空青虽然沉默，但神情舒缓了许多
温满看着他们，突然感到一阵深切的心疼与温暖
这些看似光鲜的年轻人，都在背负着自己的十字架艰难前行
但幸运的是，他们不再需要独自背负
"下周我妈妈手术"她突然说，"医生说成功率很高"
四人同时停下脚步，然后不约而同地围过来，给她一个结实的群体拥抱
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紧紧地抱着，像一道抵御世间所有寒冷的人墙
那一刻，温满终于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从不跌倒，而是跌倒时有人伸手扶你；不是从不落泪，而是落泪时有人为你擦去眼泪
月光下，五个不完美的年轻人继续向前走去，身影被拉得很长，但再没有一个人落在后面
首都大学的秋季运动会是校园里最热闹的活动之一
温满赶去兼职，磕磕绊绊的向前快步走，就在她差点被自己绊倒时，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
"小心"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熟悉的笑意
温满抬头，呼吸瞬间停滞
站在她面前的，是初中时曾经"暗恋"过的学长陈诺
他比记忆中更加挺拔，金边眼镜后的目光依然温和睿智
"学...学长？"温满难得地结巴起来
陈瑾微笑"听说你考上法学院了？真厉害"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彩球，"还是这么不擅长运动啊"
温满的脸颊发烫，初中时，她就是被陈诺这种无处不在的温柔所吸引
他会在她摔倒时扶起她，会耐心讲解她不懂的数学题，会在全校面前为被欺负的同学发声
陈诺学长总是这样，对每个人都关怀备至，去年他为了帮一个贫困生争取助学金，连续一周熬夜整理材料；听说他还在资助山区两个孩子的学费
这样一个完美的人，怎么会不让人心动呢？
她一直都知道，这种温柔并非独属于她，而是陈诺骨子里的教养与善良
但如今重逢，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以待，而她心里惦记着他，又不想让人知晓，装出一副普通朋友的样子
"学长怎么在这里？"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回母校读研"陈瑾指了指胸牌，"法学院研究生会主席，被拉来当裁判"
两人交谈时，温满没注意到看台上有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林空青放下素描本，眼神暗沉
他画纸上刚刚勾勒出的温满笑脸，被重重涂改了几笔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向闻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抢过素描本，"让我看看林大画家在画些什么东西～"
林空青黑着脸抢回本子"无聊"
"那是陈诺学长啦"韩忍冬轻声解释，"温满初中时就很崇拜他，他应该是个很好的人，才值得温满一直崇拜"她最近说话越来越流畅，但依然保留着那种柔软的语调
林空青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决定晚上就去查这个人的全部信息
运动场另一边，温满和陈诺的交谈越发自然
他们讨论法学院教授的趣事，分享实习经验，甚至相约去听下周的讲座
一切都符合温满曾经幻想过的"重逢场景"，但奇怪的是，她的心跳平静得不可思议
"学长还是这么乐于助人"温满看着陈诺帮工作人员拾起散落的器材，忍不住感叹
陈瑾推了推眼镜"能力所及罢了，对了，听说你在便利店打工？如果经济上有困难，我可以介绍你去律所实习，虽然钱不多但能积累经验"
典型的陈诺式体贴，周到得无懈可击，却也疏远得恰到好处
温满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和以前不一样了
"谢谢学长，但现在的兼职时间更灵活"她微笑着拒绝，"我还要照顾家人"
陈瑾理解地点头"有需要随时找我"他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屏幕，"研究生会有点事，先走了，下周讲座见？"
"好，刚好我也要去兼职了"温满挥手告别，心里恋恋不舍的看着陈诺学长的背影
兼职的路上，遇到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林空青
"你的笔记本"林空青递过她落在运动场的法律笔记，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明天小组讨论要用"
温满接过笔记本，发现里面夹着一张速写：是她和陈诺交谈时的侧影，但画面焦点全在她微蹙的眉头上，旁边的陈诺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右下角用极小的字写着“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她不解，抬头想说什么，但林空青已经转身离开，背影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