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隐藏的身份
三日后,谢毓朝带着几名精干的心腹,悄然离开了小镇,深入莽莽群山,前往那几个与济王有染的部落腹地。
临行前,他再次叮嘱云今务必小心,并留下了联络暗桩的方式。
送走谢毓朝,云今、清瑶和阿巴扎也收拾行装,在谢毓朝安排的暗桩引领下,低调地进入了南蛮都城——萨兰城。
萨兰城与天朝都城风貌迥异。建筑多为石砌,色彩浓烈,街道上各族面孔混杂,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牲畜和一种原始粗犷的气息。
云今一行人换上当地常见的粗布衣衫,尽量融入人群,准备先寻一处落脚之地,再着手打探酿酒材料之事。
然而,阿巴扎踏入萨兰城后,神情便显得格外凝重和急切。
他找到云今,黝黑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和恳求:“小姐,我……我想先去城东一趟。我离家多年,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前些日子托人辗转传来的消息,说她……病重了。我想……想去看看她。” 这位异族汉子眼中流露出少有的脆弱和孺慕之情。
云今心中一软,立刻应允:“这是应该的,阿巴扎。我们陪你一起去。”
她理解这份牵挂,当即决定将寻访酿酒材料的事暂缓,先陪阿巴扎去探望他病重的母亲。
在向导的带领下,他们穿过繁华喧闹的主街,越走越偏僻,最终来到城东一片低矮、拥挤、污水横流的棚户区。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疾病的气味。阿巴扎的脚步越来越快,最终停在一间几乎被杂物淹没、摇摇欲坠的棚屋前。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浓烈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枯槁如柴的老妇人躺在破旧的草席上,气若游丝。听到动静,她艰难地睁开浑浊的双眼,当看清门口那魁梧的身影时,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阿……阿巴扎……我的孩子……” 老妇人伸出枯瘦如柴的手,颤抖着。
“阿妈!” 阿巴扎扑通一声跪倒在草席旁,紧紧握住母亲冰冷的手,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声音哽咽,泪水瞬间涌出,“阿妈!我回来了!对不起,儿子回来晚了……”
老妇人贪婪地看着儿子布满风霜却英挺的脸庞,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神圣的光辉。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回握阿巴扎的手,声音微弱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临终托付的决绝:
“孩子……听我说……你不是……不是普通牧民的孩子……”
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生命在挤压:
“你的父亲……是……是已故的南蛮王……赤那汗……你……你是他流落在外……唯一的血脉……是……是南蛮的皇子……”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阿巴扎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茫然:“阿妈?!您说什么?这……这不可能!”
他自幼在这贫民窟长大,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善良的养母收留了他。
皇子?这身份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辰!
老妇人(阿巴扎的养母)眼中含着泪,带着无尽的怜惜和愧疚,艰难地点头:“是真的…当年王庭内乱你母妃拼死将襁褓中的你托付给我,让我带你远走活下去” 她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阿巴扎,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你的左肩……有…有狼头胎记,那是……王族的象征……”
说完这耗尽了她所有生命力的秘密,老妇人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紧握着阿巴扎的手也无力地松开了。
“阿妈!!” 阿巴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紧紧抱住母亲尚有余温的身体,巨大的悲痛和这突如其来的、颠覆了他全部人生的身世秘密,如同滔天巨浪将他彻底淹没。
他像个迷途的孩子,无助而痛苦地恸哭着,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云今和清瑶站在门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
她们万万没想到,一直忠诚跟随在身边的异族人,竟有如此惊天的身世!
云今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阿巴扎丧母的悲痛感同身受,更有对他身世暴露后可能带来的巨大危险的担忧。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阿巴扎剧烈颤抖的宽阔肩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阿巴扎,节哀……阿妈她……她守护了你一生,让你平安长大,这是她最大的心愿。无论你是谁的儿子,在她心中,你永远是她的儿子——阿巴扎。”
她的安慰如同暖流,试图温暖阿巴扎此刻冰冷破碎的心。阿巴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云今,那眼神充满了迷茫、痛苦,还有一丝被信任的微光。
然而,云今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这间破败棚屋外不远处,一个阴影里,一个穿着不起眼皮甲、眼神锐利如鹰的壮汉,正冷冷地注视着这边。
他听到了棚屋内的悲泣,也看到了云今一行人进入这片区域。
他迅速转身,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般消失在小巷深处。
片刻之后,贫民窟几条隐秘的出口,以及云今他们来时经过的几条主要岔路,都悄然出现了几个看似闲散、实则目光阴冷、不断扫视着行人的身影。
他们穿着普通,但身上那股剽悍和训练有素的气息,却与周围贫民窟的环境格格不入。
南蛮王庭那位以铁血和野心闻名、正在四处寻找当年失踪父家幼弟以绝后患的大皇子——乌恩其,他撒下的网,已经悄然收紧,锁定了这片污浊之地里那个刚刚得知自己身世、还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身影。
当云今扶着几乎失魂落魄的阿巴扎走出棚屋,准备处理养母后事时,她敏锐地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带着审视和冰冷的视线落在了他们一行人身上。
她心头猛地一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瞬间爬上了脊背。
他们,已经被监视了。
白日里那几道如跗骨之蛆般的冰冷视线,让云今如芒在背。
她强作镇定,在向导的安排下,找到一家位于萨兰城边缘、看似普通、实则暗桩有份经营的客栈落脚。
阿巴扎依旧沉浸在丧母之痛和身世剧变的巨大冲击中,神情恍惚,如同失了魂魄。
云今和清瑶不敢大意,安排了向导和另一名暗桩轮流守夜。
夜色渐深,萨兰城喧嚣褪去,只余下远处隐约的犬吠和风掠过屋檐的呜咽。客栈的木质结构在寂静中偶尔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更添几分不安。
云今心事重重,难以入眠。
白日里阿巴扎养母临终的话语、那几道阴冷的视线、以及阿巴扎失魂落魄的模样,在她脑中反复盘旋。
她披衣坐起,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警惕地留意着房外的动静。清瑶也警醒地守在她身边,手中紧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寻到的、削尖的木棍。
忽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瓦片碎裂声从头顶传来!
云今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与清瑶同时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这不是普通的风声!
“小心!”
云今低喝一声,猛地将清瑶往自己身边一拉!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轰隆——!”
她们所在房间的屋顶,竟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破开一个大洞!
碎裂的瓦片、木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借着下坠之势,带着浓烈的杀机,直扑下来!
一人手持弯刀,寒光直指云今咽喉!另一人则如同铁塔般,带着呼啸的拳风,砸向云今身侧的清瑶!
攻击来得太快、太猛、太精准!目标明确,就是要取她们性命!
云今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她几乎能感受到那弯刀带起的森冷寒意!千钧一发之际,她凭着本能,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狼狈地躲开了咽喉要害,但那锋利的刀尖还是划破了她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刺痛!
“小姐!” 清瑶尖叫一声,面对那势大力沉的铁拳,她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仓促间将手中的尖木棍向上格挡!
“咔嚓!” 木棍应声而断!巨大的力量震得清瑶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余力带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一时竟爬不起来。
破顶的巨响和打斗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整座客栈的寂静!
“敌袭!保护小姐!” 门外传来守夜暗桩的怒吼和拔刀声!
紧接着便是激烈的兵器碰撞声和惨叫声响起!
显然,袭击者不止房顶这两个,外面也同时动手了!
房内,那持弯刀的刺客一击未中要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动作却毫不停滞,手腕一翻,冰冷的刀锋再次如毒蛇般追袭而至,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云今刚刚躲过致命一击,身体失衡,眼见第二刀避无可避,心头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
“吼——!!!”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饱含着无尽悲愤与暴怒的狂吼!
是阿巴扎!
巨大的破门声响起!阿巴扎那魁梧的身影如同愤怒的暴熊般冲了进来!
他双目赤红,布满了血丝,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此刻,那巨大的悲痛和身世的迷茫,似乎都化作了保护眼前人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