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复一年，19日如同纠缠的线困住他们的一生。
仅限死后。
陆毅常见他还是这个样子，手里拿着的转学申请被捏起皱，开门下车走到陆烨对面坐下，将转学申请放在他手边，没有名字。
陆毅常往后靠了靠，看他面部表情。
陆烨看到这份转学申请表，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他看着陆毅常，陆毅常还是那副温文尔雅，好像对什么东西都不感兴趣，好像什么事情都与他无关一样。
“你什么意思？”他眼神冷漠的盯着陆毅常，“你一定要逼我在外面对你发飙？”
陆毅常把那张申请表把他前面推了推，带着挑衅和必须，“要么你转学他回来，要么他走，你留在这里。”
“选。”
最后一个字好像就表明了陆烨的一生，他这一生都被人选好了，绑定了，所有东西都被安排好了，必须要听别人的。
陆烨抓起那份申请表就撕成碎片扔进碗里。
“你凭什么不让我和他待在一起，凭什么要替我做决定？”
陆毅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他，“因为他们一家都是烂人，他父亲只会来找我麻烦，他儿子就是个只会道歉，学习，接近你有什么目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为什么总把别人想的那么坏。
陆烨不想和他有太多来往，这个父亲他不要也罢。
他付了钱就转身离开，陆毅常拉住他的手，“别让我说第二遍。”
这次不是请求。
陆毅常语气冷淡的说，“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陆烨甩开他的手，“命令？我管你是不是命令，我问你，他人了？哪？”
陆毅常被甩开后，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再说他一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再也见不到他，你们一生就这样完了。”
酒的味道不好受。
—与离别比起来，它是苦的，离别也是苦的。
也许是暗恋，也许是假装。
暗恋如饮清酒，带着一丝甜，也带着尝不出来的苦。
他又去了九章的那家酒吧，他还是一杯接一杯的灌，眼泪被呛出来了，他喝不出以前那种味道了。
穆池离开后，酒是难喝的，眼泪是停不下来的，生活是无法进行的。
他不甘心。
一切都是荒凉，一切都是谎言。
明明以前陆烨生前会站着熟悉的背影，他摸出手机，翻看着，他也不知道翻看了多少回的信息。
发现全都是自动回复/嗯。
却夹杂着一句自己没看到的。
wxnl
— 我想你了。
陆烨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或者只是不小心点错了的英文。
就算是点错了，陆烨也很高兴，至少穆池还会给自己发消息，至少还没有被拉黑。
他酒量其实挺好，那一次不知道是脑海的意识，让他去做那种行为，还是他本身就想。
不只是朋友。
陆烨也回了一个“wxnl”，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消息，酒都醒了一大半了，他心情有些低落，难道真的只是不小心按到的。
陆烨刚走出酒吧就看见司机把车停在门口等着自己，他看了一眼就转身走开。
— 真烦。
他手表的时间显示已经一点多了，他往学校方向走，他脑袋有些晕，烦躁的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墩，好在没几个人，他看了一眼跟着的车加快脚步离开。
眼泪不争气的冒出路边的几个人转过来看他，他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陆烨走进学校才一点多，有很多学生还没来，他漫步在校园里。
— 想穆池。
他抬头看着天空，很蓝。
陆烨曾经想过，如果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会怎样，如果投入海的深处会怎样，可能比割腕要好受些吧。
他会看着自己失血过多，不会太痛苦，坠落会不会落下那一秒忘记痛苦。
他抹了把眼泪，脱了外套扔到草丛上，捡起地上的篮球，他下意识的转向看台，没有那个声音和身影。
他挥洒青春的汗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课铃打响，同学们的吵闹声传来，他抹了把汗，往教学楼方向走。
他喊了报告，懒散的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撑着脑袋看黑板，听说今天班上又来了转校生，他丝毫不感兴趣。
看了一会儿，实在听不进去，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中似乎又有人偷偷的勾住他的小拇指，又迅速的抽回他的眼神，看了眼旁边没有人，果然还是梦吗。
太阳有些下山了，风吹的树梢直作响，陆烨感觉有些冷，关上窗户了。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听进去，静静的趴在书桌上，班主任叫他出去说他父亲让他收拾收拾东西，你要去新的学校了。
陆烨听到后眼神没有变为愤怒，很平静，他好像接受了这个现实，无论他对陆毅常生再大的气，有再多的愤怒，陆毅常好像都没有想要听取他的意见。
他给了陆烨太多，就给不了他幸福。
陆烨简单的收拾了东西，他没什么东西可以拿走。没有书，没有笔，就背个空书包走了。
他兄弟看他这样，本想偷摸跑出去安慰他，却被陆烨关在门内，他兄弟愣了一下，叹了口气，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陆烨没有哭，神情带着一些累，他的眼神其实一直都很累，和他的父亲一样。
泪。
眼泪有前兆，陆烨硬生生憋了回去，不是太无力，就是太累，或者无理由。
他摸出手机置顶是穆池，本来还没有神情的眼神，微微触动了一下。
他看着对话框。
“wxnl”
“我也想你，你在哪？”
“在忙啊不回我。”
最后一条明显带着委屈。
他本来以为穆池再也不想理自己了，对自己只有厌烦。
他快速回了句你在哪。
穆池秒回，穆池那种好学生。现在怎么会秒回？不应该在上课吗？陆烨这么想。
“你在干嘛？”
“在做饭。”
陆烨看到回复，又是陆毅常。
穆池没有上学了，像陆烨现在待着的这座城市，一旦进入了这座学校，退学了，再想进去就没有可能了。
因为在那些人眼中转走了，想再回来，就是对他们学校的不相信。
陆烨边下楼边回复，“我来找你。”
穆池最后回复，我这信号不好，还有陆烨，好好学习，别来找我。
陆烨的眼泪又快掉下来了，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好不容易再有了联系，现在又要再无音讯了。
又要被丢下了，为什么给了一点好处，就是苦给了甜，最后都是泪。
好无奈。
陆烨看到最后一句话，拨通了陆毅常的电话，陆毅常刚接通，陆烨就听见他那边和别人谈笑的声音，他还有闲心情和别人聊天。
他攥紧了手机，低三下四的说。
这不是他。
不是他。
为了穆池他什么都可以做出来。
“我求你把穆池还给我好不好？爸…”
他颤抖着说话这句话后就倒下了，他的病又犯了，最后还是值班的教导主任发现了，他及时送到了医院，并通知他父亲。
陆烨睁眼时，看到眼前站着的陆毅常，他还没太恢复意识，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把穆池还给我。
他太想他了。
陆烨红着眼眶看陆毅常，他还是一脸疲惫，却很淡。
没有一声回应，陆烨抓起桌上的水杯就扔向陆毅常，吼道，“滚啊！滚！我不要你，你还我穆池，把他还给我！”
又是血压会飙升的程度，他喘着气，每一次的情绪失控，都是在陆毅常面前，他很少有这么大的脾气。
除非有人挑衅他。
或欺负穆池。
陆毅常接住水杯放回了桌面，转身走出了病房。
— 又是这家医院，他还记得上一次是为什么而来医院的。
或许可以重来，我就不会在那天自残了。
陆烨盯着天花板，想着这个问题，原来被丢下，真的比想象还痛苦。
陆毅常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给一旁的助理说让他订一张从豫城回到晋城的机票，顺便通知穆池让他收拾一下东西回晋城来。
穆池是连夜赶回来的。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山上。
陆毅常只说：“陆烨住院了，情况不太好。”
他回来的一路都在发抖。
到医院的时候，陆烨还没醒。
穆池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陆烨的脸色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白，手腕上的疤在病号服袖子边缘若隐若现。
医生说：
“他有心脏病，你们不知道吗？”
“还有，他的失忆……不是单纯的健忘。我们怀疑是心因性的。”
“就是……”医生斟酌措辞，“他的大脑在主动忘记一些事情。可能是某些事让他太痛苦了，大脑就替他删掉了。”
穆池没说话。
医生又说：“但奇怪的是，我们问他记得什么，他只说了两个字。”
“什么？”
“他说，‘穆池’。”
陆毅常这一次心软了，但是他从没有看过自己的儿子，为了一个人这么伤心，之前明明只是玩玩，他从来没认真把别人当做自己的朋友，也没有想让别人成为自己的朋友。
只是这一次偏偏他成为了陆烨的唯一，也许就跟自己心里某一个秘密一样。
穆池回来的时候，穆凛也跟在他身后，他看到陆毅常往自己这个方向看，他还往后面转了一眼，也没发现有什么人。
“你这人也太奇怪了吧，一直盯着那个地方干什么？”穆凛走到陆毅常身前。
他看不惯陆毅常，嫌他多管闲事，也嫌他不是个好家长。
陆毅常没好气的说，“管好你自己。”他比穆凛高出一个头，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穆凛，眼中带着不屑和一丝嫌弃。
也许。
或者是别的。
他们两个就在这外面，你一句我一句的争吵着，还是护士来提醒他，这里是医院，小声点他们才停下。
穆池站在陆烨的床边，陆烨又睡着了，他丝毫不知道这场梦醒来会是好还是坏。
穆池又看见陆烨掉泪了，不知道是做噩梦了，还是有什么心思，
穆池抽了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去眼角的泪，他坐在床边静静的守着他，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陆烨。
他的相册里依旧只有陆烨一个人，那种心思，那种秘密，那种习惯是他改不了的。
或许都是双向奔赴了。
陆毅常站在门外，静静的看着他做的这些微妙的动作，或许是记录，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做法对自己的儿子是好是坏。
难道真的是自己对自己儿子太苛刻了，还是说自己一直把别人看的太坏了。
穆池好像并没有他心中想的那么坏，也许他们交一个朋友也没有坏处。
他本来正想着要不要等陆烨醒了之后和他讲清楚的，结果就听到身边传来bb的声音，他鄙视的看了一眼身边。
“你好吵。”
“都是当爸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
穆凛听他这么一说，瞬间不高兴了，难道自己就不能说几句话？
穆凛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的看着陆毅常，语气带着不屑，他不想和这个男的浪费时间。
“管你p事。”
陆毅常一把揪住穆凛的衣领拖着他往楼道里拽，一进入楼道就将他摔到墙上。
“你都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身份，那你的那些做法是不是还需要一个人来管教？”
陆毅常靠近穆凛，抓住他的头发，被迫他向上看自己。
“你就是个人渣。”
穆凛知道他说的这个人渣是什么意思。
知道之前对穆池做的那些事情，扇他巴掌打骂还有一些自己都说不出口的行为。
“多管闲事。”
陆毅常听他这么一说，一巴掌落在他脸上，穆凛明显愣了一秒，他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敢打自己，而且还是在他们两个不熟的情况下。
“艹**。”
他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时陆毅常的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穆凛本想后退一步，结果陆毅常揪着他的领子拽了回来，连续几拳都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死毫不怕自己触犯了法律，丝毫不怕穆凛会不会告自己，多管闲事用在他身上可能比较合适，主要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都会有管，有关的事情放在一边。
“我告诉你，我要是再见到你就等着被揍。”
“没见到我就亲自把你抓过来揍。”
穆凛听他这么一说，脾气瞬间暴涨，他不明白这个人多管闲事干什么，自己和自己儿子的事情都要管。
“你多管闲事干什么？我和我自己儿子的事情和你有关系？”
他们两家的性格有两位相反，还有两位也相反。
陆烨和穆凛的性格都差不多，暴躁容易被激怒，但是陆烨不会因为一点小事情就烦被激怒，而穆凛不同，无论什么小事，他都容易被激怒，特别是看见自己讨厌的人。
另外两位反而都是比较温柔，比较有礼貌的。
陆毅常松开穆凛，整理了一下衣领，穆凛揉了揉自己的面部。
陆毅常轻推他一把让他走快点。
“滚快点。”
看到好像表现的很凶，而听到的声音却是像在撒娇？
穆凛被他这一声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快步走到前面。
陆毅常在后面嘴角微微上扬，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一日不同一日。
穆池一直都观察着陆烨有没有醒来？手指有没有微动的痕迹。
陆毅常和穆凛站在门口看着。
— 幸福了吗